《浪漫的年轻女人》，这个标题的重点，既在于浪漫，也在于年轻女人。年长者，男人，都跟浪漫无关。

这似乎是一个看了标题就知道结局的故事。的确，毛姆的这篇小说，故事很简单，所陈述的也不过是普遍存在的事实。它最大的优点是有始有终，把故事的大结局，几十年后的结局告诉了读者，就好像一个人吃了顿普通的饭菜后，被附赠一份焦糖布丁这类的甜品，给这顿饭额外增添了滋味和满足感。

看她们如何拆散一对恋人

毛姆讲的这个故事发生在西班牙。皮拉尔小姐是公爵夫人的女儿，青春美貌有钱有地位，吸引了无数求婚者，可她却爱上了伯爵夫人的马车夫，一名出生尚可却只能靠做车夫养活自己的英俊男子约瑟。他们陷入了疯狂的恋情中，而能够决定这两人命运的人，公爵夫人和伯爵夫人，刚好是一对死对头。

想想看，公爵夫人该有多么愤怒和难堪！

公爵夫人把女儿关起来，可是皮拉尔逃了出去，跑到恋人家里，跟他父母住一起。事情越闹越大，公爵夫人只能向她的死敌投降，忍受着伯爵夫人的冷嘲热讽，求她伸出援手，一起拆散这对恋人。

伯爵夫人答应了，她只用一句话，就让车夫约瑟放弃了为他离家出走、不要家里一分钱的恋人。伯爵夫人让约瑟在恋人和她提供的车夫职位之间选一个，只能选择一个，完全地放弃另一个。

约瑟没做什么考虑就选择了继续做伯爵夫人的车夫，因为在整个西班牙都找不到跟伯爵夫人的那对一样好的骡子。也就是说，同样是做车夫，给伯爵夫人赶车相当于开敞篷豪车，约瑟的魅力，跟这份工作分不开。离开伯爵夫人，约瑟将一无是处。

这桩闹得纷纷扬扬的恋爱事件，就此收场。一年后，皮拉尔嫁给了公爵夫人替她选好的丈夫，成了一名侯爵夫人。

浪漫的女人和务实的男人

毛姆在小说开头就写到了四十年后的大结局。皮拉尔已做了祖母，变成一名矮胖粗壮、性格张扬的遗孀。她看上去很享受生活，让人完全无法跟四十年前那位浪漫的年轻女人联系在一起。

这个结局很好。曾经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多亏她有个坚决、忍辱负重的母亲，不惜低下骄傲的脑袋，向敌人求助，阻止了女儿的愚蠢行为。

也多亏了聪慧的伯爵夫人。她看透了人性，知道这点儿浪漫不过是层甜美又虚假的外壳。她很清楚，只要把最糟糕的现实摊开在恋爱中的男人面前，就会让这个男人明白，如果他不务实点儿的话，他将一无是处。

皮拉尔的脑子里充满浪漫的想法，她太年轻，还不明白住在粗陋的地方过着穷苦的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爱情冲昏了她的头脑。

约瑟就不一样了。对他来讲，皮拉尔只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如果为了她而失去他喜爱的职业和收入，他很清楚结果会让自己失去一切：魅力、底气、女人的爱……

总之，在这场恋情中，女人要的是爱情，男人要什么呢？他要的只是一个女人，随时可以放弃或替换。

当浪漫撞上现实

从毛姆对四十年后的皮拉尔的描述来看，浪漫的年轻女人早就变成了务实的中年女人，非常善于享受生活。她与“我”久别重逢，只字不提当年那段轰动一时的恋情，多半早就在时间的力量下淡忘了此事。假如她曾经为那段爱情伤过心，那她也早就被生活给治愈了。总之，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她不再年轻，浪漫也从她的生活中淡出了。

当浪漫撞上现实，总有一方要被打倒。浪漫有时会占上风，但最终的胜利者，百分之九十九是现实。一味追求浪漫的人，是让人担心的。

顺手举个例子吧！法国作家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结果就够惨了。再举个远点儿的例子，奥地利作家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结果怎一个惨字了得。

电影《致青春》里的陈孝正也是个务实的男人，为了得到出国深造的机会，他放弃了与郑微的爱情，或者说，浪漫。他的结果倒是不错，然而他务实得不够彻底，或者说他太贪心，既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又忍不住缅怀放弃了的东西。

建立在实用主义基础上的浪漫

随手举了三个例子，碰巧都是女人要浪漫，男人要现实。有没有相反的案例呢？

我倒是有两个亲眼目睹的例子可以说给大家听听。

第一件事：

大学男同学爱上低一级的学妹，学妹与他交往了一阵子，暑假期间不知何故向他提出了分手。男生在接到分手信当晚乘火车赶到学妹所在的城市，风尘仆仆地站在她家楼下，只求见她一面。学妹被他的激情给镇住，学妹的爸爸被他发誓要混发达了娶学妹的豪言给感动，这段恋情得以持续。然而半年后，男生主动放弃了这段关系，理由与爱无关，而是因为他闹了一场乌龙。

他原以为学妹的外公是他心仪单位的高层，前不久才得知那个高管只是与学妹的外公同名同姓同龄又是同乡罢了。

第二件事：

一个男亲戚以少年老成著称，看不出他的热情藏在那个角落里，直到他大学毕业后入职工作，大家才发现他也是个会笑会说俏皮话的人，会为了一个电话冲进大雨里买烤串充当外卖员，会提前几个月准备鲜花、学做点心、挑选女性喜欢的小东西做礼物。当大家都以为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让闷罐子变得浪漫时，谜底揭开——男亲戚释放浪漫的对象，竟然是他那位年过五十岁的顶头上司，一名干瘦、喜怒无常的女人。

你可别以为那位女上司有个可爱的正当妙龄的女儿，他其实是爱上了那个女孩。事实是，女上司膝下只有一个已经结婚的儿子。

变得浪漫的男亲戚后来很顺利地升了职，直到女上司退休，他的浪漫才转向其他人。顺便说一句，他现在混得很好，去年结了婚，娶了个带三套房子嫁妆的本地女孩。

以上两则故事都来自于生活，可以做小说素材。但我觉得这种浪漫是一种欺诈，不值得写进小说里，尤其不能让他们做主角。

不管怎么说，毛姆的《浪漫的年轻女人》，男人长得英俊，出生于古老的家族，女人也生得美丽动人，为这段爱情受过一点罪。那么，即便这段感情已被时间的车轮碾碎，也因为男女主角的年轻、美丽，值得记录下来。

而那些当事人不美丽或不年轻的故事，听上去只让人感到龌龊。

参考书目：《浪漫的年轻女人》（英毛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