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是藏族人的一种丧葬形式，将离世的人的尸体分割成碎片，置于特殊的天葬台上，让秃鹫一一啄食干净。在柴薪的这首《远行》中，将人死去后的身体比喻“累赘的修辞”，“留在人间最后的行李”，出人意料，细想又意蕴深刻。

《远行》(柴薪)

天葬台上

那些破碎的

头骨心肺肝肠

双臂双腿筋脉

像累赘的修辞

是你留在人间

最后的行李

天空中

那群秃鹫就是

搬行李的人

没有到达过青藏高原，或者没有亲眼目睹过秃鹫风姿的人是很难想象它的“尊容的”。它就像中国神话故事里传说的大鹏形象，“高大、凶悍、强壮”。

我变秃了，也变少了

（秃鹫数量已下降92%）

自古以来，

人们欠长相丑陋的秃鹫一份诚挚道歉。

《旧约》“利未记”和“申命记”中，

秃鹫被归为不洁净的可憎之物，

晓谕以色列子孙不可食用这种污秽大鸟；

近200年前，

连达尔文也开始嫌弃它们，

说这种鸟太恶心了，

它们围着恶臭的尸体疯狂朵颐，

甚至与同类或异族你争我抢，吃相难看。

在人们心中，

秃鹫一直象征着“贪婪阴险”，

加上他们不讨喜的长相，

更让它们看起来是“地狱使者”。

但除去长相和吃相，

秃鹫其实品性善良、深情：

首先，它们不伤人（活人），

也从不直接杀死其他生灵；

其次，

他们对待爱情忠贞不二，

雌雄秃鹫情深似海，

求偶成功后双宿双飞，

而且能一年四季都在一起！

你侬我侬谁也不嫌谁粘人。

雌鸟产卵的时候，

雄鸟全天候照料、孵卵，

“做你的男人24个小时不睡觉”

这项很少有人类能够切实做到的行为，

却在一种“丑陋”的大鸟身上不断兑现。

秃鹫兼具凶狠与爱意。它们一旦建立配偶关系很可能便终生不离，在野外环境中可相守 30 年之久（几乎等同于秃鹫的寿命），而且彼此呵护备至。肉垂秃鹫（Torgos tracheliotos）是出了名的相亲相爱。

摄影：Charlie Hamilton James

再者，也是最难能可贵的，

它们是真实的“食死徒”，

秃鹫从事最遭嫌弃的工作——吃腐肉。

如果没有它们，

荒野将臭气熏天，疫病横行，

这是不可或缺的生态要职。

这种大鸟看上去血腥、残忍，

却是戴着丑陋面具的天使。

秃鹫1分钟能吞1公斤肉，

如果群起而上，

半小时后一匹斑马从头到尾只剩骨头。

秃鹫胃内酸性比人类胃酸高10倍，

能大量消灭摄入的可致病细菌。

秃鹫不仅能生吞活剥各类动物的肉体，还能把骨头嚼咽一尽。高原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没有秃鹫的肠胃，就不要去咀嚼金丸银蛋。”可见秃鹫的胃功能有多厉害。

经过佛教教义的演绎，有着朴素唯物意识的藏人更加崇尚灵魂，看淡肉体了。把肉体喂鹰，彻底寂灭，当作一种功德，看作灵魂转世的铺垫。

有的甚至认为天葬台周围的秃鹫是比丘的化身，具有通神魔力。但根本上说来，灵肉分离理论灵魂转世的观念已经渗透到每个藏人的生死观中。如果人死而肉体不消失，则亡魂还有可能依附于原来的肉体上，从而无法转世。

这与亡者和亲属企盼的早日轮回的愿望背道而驰，也不符合六道轮回的佛家理论。秃鹫不像其他鹰类，它从不吃活物，只吃死物，这又是藏人敬仰它、选择它的原故。还有一个被人重视的原因，即让身体回归世界四大元素之中的“风”中。让秃鹫来天葬，也象征着回归大自然的用意。

如果所有的秃鹫，

甚至所有的“大自然清洁工”全部灭绝，

谁又会去吃它们的尸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