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达克地处喀喇昆仑山、喜马拉雅山区,其间山峦起伏,高峰迭起,只有在印度河上游河谷地区的列城一带的地势稍平,而列城也集聚了拉达克大部分的人口,是为拉达克的核心所在。由于其居民几乎全为藏民,信仰藏传佛教,这里的人文风俗、景色和拉萨基本是一样的,保留了原汁原味的西藏文化,故拉达克有“小西藏”之称。拉达克的核心地带在印度河谷的列城,其原来为我国领土,后英国殖民者趁我国国势日衰之际,用一系列的手段将拉达克吞并,拉达克遂非我所有。英国人退出印度后,独立后的印度继承了英国人的遗产,拉达克又被印度占领。但无论拉达克是被英国,还是印度占领,我国历届政府均不承认,关于这片土地的归属争议一直持续至今。每当中印关系紧张之时,印度便大量调集兵力前往列城,而我国阿里,阿克赛钦地区就要紧张不已。由此,我们不禁要问,印军为何如此的青睐拉达克,其对我国的边疆地区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主要如下:
一,拉达克(列城)是印度通往新疆的咽喉
在唐代时,塔里木盆地虽然比较贫瘠,环境恶劣,但却是丝绸之路必经之地,有非常丰厚的商业利益,故塔里木盆地常为吐蕃所垂涎。更为重要的是,塔里木盆地毗邻西藏高原,从地缘安全上来说,对吐蕃具有极高的地缘价值,如《通典》记载,吐蕃论钦陵向唐朝索要突厥十姓之地时便云:“俟斤诸部(塔里木盆地)密近蕃境,其所限者,唯界一碛,骑士腾突,旬月即可以蹂践蕃庭,为吐蕃之巨蠹者,唯斯一隅”。因此,在唐代时,吐蕃时常和唐帝国争夺塔里木盆地,由此也导致了塔里木盆地在唐蕃间几度易手。
塔里木盆地和西藏高原
吐蕃势力突入塔里木盆地,就必须要翻越险峻的昆仑山,这似乎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好在昆仑山中有非常多的深切河谷,这些河谷便是昆仑山中便捷的南北通行的天然孔道。据王小甫先生研究,吐蕃往西域渗透,几乎总是进攻于阗,吐蕃翻越昆仑山的通道,即桑株、克里阳河谷。关于这两条通道,即:
克里阳河桑株道
1,桑株道:由桑株镇溯桑株河谷而上,经康克尔,阿喀孜,曲谷达克,翻越桑株达坂而到喀喇喀什河谷,然后沿喀喇喀什河而行到赛图拉,即三十里营房。
2,克里阳道:由克里阳乡溯康阿孜河而上,经垴阿巴提,阿克硝尔,翻越克里阳达坂,接克里阳河谷而到喀喇喀什河,从而到赛图拉。
由赛图拉翻越昆仑山各道
由塔里木盆地通过桑株、克里阳河谷等孔道翻越昆仑山而到赛图拉之后,经过阿克赛钦地区,就可以到达阿里地区以至于拉萨,这也就是今天新藏公路的雏形,只不过现在翻越昆仑山的道路有所改进,人们不走桑株河谷或者克里阳河谷,而是由赛图拉往西到麻扎,然后接哈拉斯坦河,在柯克亚乡出昆仑山。
在此,就不得不介绍下于阗国。于阗国是一个历史非常悠久的古国,其最早见记载的是《史记·大宛传》,公元前二世纪(西汉时代),尉迟氏在此建立于阗国,都城在今和田西,为西域南道中,国势最强的国家之一。由于于阗国正当沙漠丝绸之路南道道口,此地为各种文化交汇之地,在汉唐时期即盛行佛教,并在五至八世纪期间,成为佛教文化的一大中心地,对于佛教的东传影响颇大,我国古代有众多的僧人经此地,往印度求法。到了10世纪后,伊斯兰文化开始向西域西域扩张,而于阗国自然首当其冲,也逐渐伊斯兰化了。
唐代在克里阳,桑株,赛图拉等处设置的军镇
在唐夺回塔里木盆地后,便设安西四镇以镇之,四镇虽多次变化,但于阗却是始终是四镇之一。为堵死吐蕃通过于阗突入塔里木盆地的孔道,唐帝国便在和田附近设有非常多的军镇。如《新唐书》记载,在此区域内,设有的军镇有“于阗(今和田附近)东三百里有坎城镇(今策勒县附近),东六百里有兰城镇(今民丰县东安迪尔/安得悦),南六百里有胡弩镇(今赛图拉),西二百里有固城镇(指今皮山县桑株镇),西三百九十里有吉良镇(今皮山县西南克里央)” 等,并且屯驻有重兵。
赛图拉所控制的要道
以上是对塔里木盆地到西藏而言,除了通往西藏,由赛图拉往南经喀喇昆仑山口,就可以转入喀喇昆仑山东麓的希约克河谷而达列城。此道由于处于高原地区,其气候非常寒冷,即使在夏天,其温度也常在零度以下,并且沿途植被非常稀少,连烧火取暖做饭的柴草都没有。在面对如此气温时,在高原上旅行过夜而没有柴草取暖是难以抵御寒冷的,其艰辛可想而知。除了经喀喇昆仑山口通往赛图拉往,在希约克河谷东侧,还有很多条裂谷,如空喀山口、加勒万河谷、天文点等,都可以通往阿克赛钦地区,但都总汇于赛图拉,因此,赛图拉常为是中国最西边境最重要的防御据点。清代时,赛图拉为我国防御西方的据点,据《新疆图志》记载:“向东南进山口为哈里渠坤(赛图拉),柴草均极茂繁,可供数营旗之需”。“若仍设兵防守,即苏盖提一带防兵声势联络,可扼退百特(吐蕃)入卡拉葫芦木(喀喇昆仑),昌器利满(空喀山口)之两道”。左宗棠在平定新疆后,接到南疆军民报警,云英军侵略中国,进入中国内地并占据赛图拉等,就特别组织了清军敢死队前往边境赛图拉处,并在赛图拉和克里阳等要害处设有卡伦。到了现代,赛图拉依然为我国重要的军事据点,其附近有三十里营房关卡。
由列城突入阿克赛钦地区各要道
经喀喇昆仑山口到达列城后,往西经卡吉尔(Kargil),翻越喜马拉雅山就到了克什米尔谷地。克什米尔谷地即杰卢姆河上游谷地,实为古湖盆,其土地肥沃,地势平坦宽大,出产稻米、玉米、水果和蔬菜等,为克什米尔地区的粮仓,在现代,是印度经营克什米尔地区的大本营,查谟和喀什米尔印度控制区的首府斯利那加即在此湖盆内。在唐代时,此地为著名的佛教中心,有箇失蜜、迦叶弥罗等称呼,玄奘、慧超等高僧都曾到此学习佛法。
由列城到克什米尔谷地的主干道
在和平时期,这条道路是印度和新疆间重要的商贸通道,两地的商人常常穿梭于此道。在战争时期,此道又是重要的行军通道,清代时,特别是在大小和卓之乱时,为防大小和卓由和田地区南经赛图拉、喀喇昆仑山口、拉达克等地往南逃窜,清廷曾多次谕令前方将领严防。拉达克统治者也遵从清廷命令,频频派人前往叶尔羌奏报情报。在叛乱平定后,又派人经桑株向清廷祝贺。到了19世纪中后期,中亚地区成为英俄争霸的主战场,我国新疆、西藏等地在英俄的搅动下动荡不安,此道遂成为英俄各国的“探险家”的乐土,这些所谓的“探险家”,其实多是借商贸考察等名义而行间谍之勾当。
二,拉达克(列城)是西藏通往中西亚的咽喉
公元4世纪以前,在西藏高原上存在有众多的小邦部落,随着部落间不断的兼并,到了公元四世纪,便形成了3大部落联盟,即分布在山南雅鲁河谷的吐蕃,阿里、拉达克一带的象雄和唐古拉山那曲一带的苏毗部落。后来,吐蕃部崛起,在吞并苏毗等部落后,又往西扩张,到了公元641年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发兵 ,灭李迷夏”,“象雄王李迷夏失国 ,象雄一切部落咸归于辖下 ,收为编民。”将国土扩张到阿里、拉达克一带,自此以后,西藏高原遂归于统一,形成一个强大的吐蕃王朝。吐蕃往西的扩张路线,大体上是沿现在的新藏公路而行的,即由拉萨、山南一带,溯雅鲁藏布江而上,经日喀则、拉孜、萨嘎、仲巴而到阿里地区的中心噶尔县。
吐蕃扩张的路线
吞并象雄后,吐蕃并没有停止西进的脚步,而是继续往西试图进入中西亚。在阿里西部,有喀喇昆仑山,喜马拉雅山,兴都库什山等险峻山脉,是为不可逾越的天险,但在这些山脉间,发育有众多的裂谷,成为西去的通道。在这些裂谷中,以印度河最为重要。印度河源于我国的阿里地区,往西北流经克什米尔地区的列城、锡卡都、到吉尔吉特东南的喜马拉雅山脉南迦帕尔特峰下,折而西南流入巴基斯坦白瓦沙一带,另外,在吉尔吉特有一条印度河的重要支流吉尔吉特河,印度河上游河谷和吉尔吉特河谷便形成了一条漫长且便捷的,穿行于喀喇昆仑山和喜马拉雅山之间的天然通道。因此,由阿里地区通过印度河及其支流吉尔吉特河,经列城、锡卡都、吉尔吉特而达奇特拉尔,就可以往西翻越兴都库什山,经泽巴克,而到阿富汗的巴达赫尚地区,从而到阿富汗阿姆河流域。在古代时,这条通道是西藏到阿富汗以至中西亚的主干道。
由阿里地区横穿克什米尔地区前往阿富汗的主干道
此时,正当其道的,便是一个叫勃律的国家。勃律的首府本在印度河畔锡卡都一带,在吐蕃兼并象雄而推进到拉达克列城一带时,吐蕃就和勃律相毗邻了。于是,吐蕃便积极图谋勃律国,到了七世纪初时,被吐蕃击败,于是勃律便分裂为两国,其中勃律王逃亡吉尔吉特河谷地区,都孽多城(今吉尔吉特),是为小勃律,但仍然在此道上,而留在旧地的百姓不愿西迁,是为大勃律。如慧超《往五天竺国传》所载:“其大勃律,元(原)是小勃律王所住之处。为吐蕃来逼,走入小勃律国坐。首领百姓,在彼大勃律不来。”
面对吐蕃咄咄逼人的攻势,勃律认识到凭己之力是难以抵挡吐蕃的,于是便积极向吐蕃东部的大唐寻求救助,并曾三次遣使入唐,唐帝国先后册立其君主。对于吐蕃的侵逼,远在万里的唐帝国的册封虽没多大实质作用,但至少在政治上做了一个姿态。在此之后,大勃律再也没有遣使入唐了,史料虽然没有记载原因,但可以推断,大勃律已经被吐蕃吞并了。
吐蕃兼并大小勃律的路线
大勃律一灭,又轮到小勃律了。面对大勃律的前车之鉴,在吐蕃志在必得的攻势下,小勃律王甚至亲往大唐表示臣服唐朝,并“父事帝”,即对待唐玄宗像对待父亲一样,以寻求唐帝国的保护。由于小勃律不仅地当吐蕃出入中亚之道,更当吐蕃经葱岭入塔里木盆地之路(即今中巴国际公路)。如吐蕃攻小勃律时,其赞普便曾对小勃律王云,“我非谋尔国,假道攻四镇尔”,因此,小勃律被称为唐帝国的西门。吐蕃都打到门前了,唐帝国就不能不管了。开元十年(722),吐蕃围小勃律,节度使张孝嵩派遣疏勒副使张思礼率精兵四千人兼程前往,大败吐蕃,杀死吐蕃军数万人。此战后,虽然吐蕃战败,但还是不甘心,又频频往西发兵,小勃律又几度在吐蕃和唐之间易手。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吐蕃攻破小勃律,为控制小勃律,吐蕃赞普把自己的姐姐吐蕃公主赤玛禄嫁给小勃律王。七年后,也就是天宝六年(公元747年),唐帝国为夺回小勃律,又派高仙芝远征小勃律。高仙芝一路攻陷连云堡,翻越险峻的坦驹岭,很快就攻破小勃律都城孽多城(今吉尔吉特),擒获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在这里,需要说明下,高仙芝通过坦驹岭的道路,并不是塔里木盆地到吉尔吉特的主干道。主干道是由塔什库尔干,经红其拉甫山口或者明铁盖山口,接洪扎河谷而到吉尔吉特,大体上和现在的中巴国际公路一致。据王小甫先生考证,高仙芝之所以绕道坦驹岭,是因为在之前唐援救小勃律时,走的就是便捷的洪扎河谷。但后来吐蕃吸取教训,已经在此路设重兵,于是高仙芝便绕道坦驹岭以出奇制胜。
高仙芝远征路线和南下的主干道
印度河谷也是重要的商道,吐蕃盛产麝香,黄金,盔甲,盾牌,吐蕃常将麝香等产品通过印度河谷,销往波斯,而从西亚运来金银器,如波斯文献《世界境域志》载,“除西方人喜欢的麝香以外,运抵巴达克山(即今阿富汗巴达赫尚)的吐蕃商品,还有绵羊、布匹等。而吐蕃人则从今撒马尔干、布哈拉等地,直接或间接地输入了细锁子甲和长剑等钢铁制品。”
到了近现代,中西亚为英俄两国争霸的主战场,其中,处于印度的英国人便是积极向北挺进到喀喇昆仑山山、兴都库什山一带,以保护“英王冠上的明珠”印度,拉达克遂为英国人的势力范围。自拉达克被英国人占领后,又频频往我国阿里地区渗透,我国阿里地区就不得安宁。由于噶大克(今狮泉河镇)为克什米尔地区入藏的要枢,英国人遂迫使清政府在噶大克(今狮泉河镇)开埠,而阿里地区的危急已极。在英国人退出印度后,独立的印度继承英国人的战略思维,企图吞并整个克什米尔地区,且又对我阿里地区有非分之想,于是,地当要枢的阿里地区难以获得安宁。
综述
列城所控制的两条大动脉
列城之所以战略地位重要,主要是因其地控两条重要的交通动脉,其一,为西藏拉萨溯雅鲁藏布江河谷而上,到阿里地区噶尔县后,顺印度河谷而下,经列城、锡卡都,然后转入吉尔吉特河谷,经吉尔吉特、奇特拉尔,经多拉山口翻越兴都库什山而到阿富汗泽巴克、巴达赫尚而到阿姆河流域。其二,为由塔里木盆地皮山县,顺桑株河谷或者克里阳河谷翻越昆仑山,经赛图拉、喀喇昆仑山口,而转入希约克河谷,斜穿喀喇昆仑山而到列城,然后略遁印度河谷到卡吉尔,往南翻越喜马拉雅山而到克什米尔谷地的斯利那加,从而进入印度平原。在这两条通道之间,还有为数众多的小道,如天文点,加勒万河谷,空喀山口,班公错湖两岸等等,由这些小道往西,就可以深入阿克赛钦、阿里等地区,切断新藏公路,使我首尾不能相接。但是,这些通道,终究归本于列城,因此,列城是印度突入西藏、新疆的咽喉。自英国人吞并拉达克后,我国新疆,阿里地区遂一日不得安宁,英国人退出后,印度人又来了。只要列城在他人之手,我国阿里,阿克赛钦等地区就不得安宁。在上个世纪70年代的中印战争中,自喀喇昆仑山口到狮泉河镇一带,延绵400余公里,皆为战场,盖因形势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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