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沽酒客按:泸州陶家是明末清初湖广填川进入的四川的,怎么来到泸州得慢慢查询其家谱寻找因由,不过,经过陶家几代人的努力,在后来也成为泸州的望族,据说当时从从兰田坝到纳溪,以邻玉场为中心,走不出陶姓地界。可见其根基深厚与扎实。

今天棉花坡的一个护国纪念馆,其实就是属于陶家花园,还有今天水井沟漂亮宝贝那个朱家山其实就是诗人陶开永的故居。而罗文鹤老师的母亲陶丽卿女士就是陶云鳌的孙女,陶培基三女儿,这篇文章就是罗老师讲述回忆自己母亲的文章,顺便我们也能从侧面了解一下,当时陶氏家族在泸州的一些情况,老师母亲陶丽卿女士的一生,在作为儿子的罗老师的讲述下,平淡中透出温情,含蓄中又很有爱,而且你可以看出罗老师的母亲是一位很才华学问和见识的人,也能看到她对子女的教育和规划,对子女健康成长以及个个都成人成才的切实成效,更能看到在家庭艰难的时候,她并没有向命运低头,而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能力,克服了不少苦难。希望大家喜欢,替老师整理编辑出来,尽量保留原生的状态,喜欢泸州旧典故老历史的朋友可以收藏。文章“我”即罗文鹤老师。

陶丽卿(1917.9.17~1995.3.16)

我的母亲陶丽卿生于1917年9月17日(阴历)出生地不详,可能在泸州。只听她老人家说,出生不几个月,遇军阀在城里混战,(罗按:1916——1917年,护国战争滇军打到泸州后,与川军在城里拉锯战。)全家人逃到洋人礼拜堂避难,家里的金银细软大包小捆堆了一大堆在教堂里。

慌乱中,突然发现婴儿不见了!家人着急四下找寻时,只听得“哇”的一声,原来孩子被压在包袱下面,差点压死。妈这条命确是她自己“呐喊”换来的。这一戏剧性的呐喊,开始了她艰苦卓绝的一生。

陶家是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来的。最初入川不可能很富,发展到后来,不知第几代先祖陶大富被人称为“陶三千”。从蓝田坝到纳溪,以邻玉场为中心,走不出陶姓地界。据我所知道,陶家的基业,就有:半节溪,大路边,大坟坝,棉花坡等地,以及水井沟的朱家山。

右为罗老师母亲年轻时。中为她袁二表姐,左为她的杨八表妹。她们都在成都读书

我外公叫陶培基(绍云),中等个子,胖胖的,爪皮帽,长衫马褂。人称陶四胖子。常坐在檐屋(堂屋外宽一点的屋檐)下躺椅上,抽着长烟杆的旱烟。斯文呆呆,和蔼可亲。一见到我,就轻声喊道,“外外(外孙),过来外公爱爱。”

外公常在倒流河上的半节溪休闲。1947年,外公满六十,全家去庆贺,作为女婿的父亲送了一副金色的对联。

半节溪是一三合院木穿斗平房,房子已经破旧不堪了。外公一家大部时间都是住城里陶家大院。(从滨江路穿过凝光门城门洞往上走,坡坡中段左边,现在宠物医院对门。)全家大小住堂屋左面的厢房内。右面的厢房是他父亲,我们喊家(ga一声)祖祖(曾外祖父母)陶云鳌的居室。

棉花坡陶家大院---罗老师母亲先祖的发祥地

在民国二十七年撰写的《泸县志》上我查到,陶云鰲是民国初年的地方税官。到46、47年我两三岁进出大院时,老人家已赋闲在家,常面对家神牌位,背对堂屋大门,头上拖着根花白的长鞑鞑,点香记时,蒲团打坐,闭目养神参禅。不久辞世,葬于大坟坝屋基后山上。

妈家里五兄妹,三男两女:大舅陶(大智)若愚,二舅陶(大同)道生,三舅陶大伦,然后是我妈三姐(也许前面有两个姐姐没长大。)陶丽卿,四姨妈陶群卿。

从几兄妹的取名得知,外公虽然是生意人,家学底子厚,是个知书达礼的儒商。外公几弟兄都很有出息,其中有个三外公陶道基,新中国成立后为民建泸州主委,后调省民建主委,在泸州家先住在朱家山自己院落,后住钟鼔楼前民建办公室与宿舍,调成都后,家住成都冻青树街民建宿舍大院里。我六十年代去看望过老辈子。

我母亲1923年——1930年,就读于重庆省二女师小学,当时外公在重庆做生意。

1930年——1933年,读泸州女子师范初中。

1933年——1935年,读泸女中,(后来的市一中)。

语文老师,当年泸州著名的陈铸(铁荪),清末举人,满腹经纶。英语老师王哲孙,南京金陵大学毕业,学冠中西。数学老师枉庭弼,李西华。王、枉和李三老师一辈子躬耕于课堂,直到五八年我进二中初一时,还以耄耋之年执教于我。两代人的老师了!

母亲1935年——1936年,成都协进中学。

1936年——1937年,因病休学。

1937年——1939,成都实用商业会计学校训练班。

1939年——1940年,与父亲结婚,在陕西汉中惠灵医院工作一年。

1941年——1944年,在父亲开的疑光门陶家大院广仁诊所工作。

1944年——1947年,红会医院学习,经营欧亚大药房。

1947年——1949年,广仁医院工作。

1949年——1953年,川南医药公司会计,后调川南医院内科医生。

1953年——1972年,泸州二中校医。

母亲小时候很活泼,曾和比她稍小的幺外公,她的幺叔,陶云鰲的幺儿陶厚基,清明风起时,到河坝里放风筝,把鞋子都跑烂了。

妈从小又爱看书,外公家的古今中外藏书丰富。 我们1953年搬家到十八梯十二号闵家院时,我从楼上挑箱中,发现了很多灰尘厚厚的线装书。印象最深是《古文观止》,不知道哪个皇帝朱笔批阅的线装《御选唐宋诗集》,还有一套十本用两块木板夹起,用鸡肠带拴起的《古文辞类撰》。当时只觉稀奇,没当回事。文革“破四旧”,烧了。现在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江阳沽酒客:读到这里我也是一声叹息,可惜了。)

母亲在外公的私人图书馆里看了个够。大人怕伤了眼睛,不让看,她就躲在黑漆漆的轿子里偷偷看。结果硬把眼睛伤了,成了高度近视。

后来她又要到毕洋人(一外国来泸西医)处做近视眼手术,心急一开始要双眼同时,三舅劝了一句,“先做一只看看嘛。” 结果手术失败,左眼全瞎,母亲从此只余一只有两千四百度的右眼。

从母亲嘴巴里,我们很小就得知《红楼梦》,《水浒》,《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榜》等中国古典小说里的主角和主要情节。

有一次,在吃饭时,我无意中指着一把用了多年的白瓷茶壶,上有一对古装男女图画,问这是画的谁。“这是黛玉葬花。”这一下子拉出了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大观园……。

我读小学时,妈还给我买了本《声律启蒙》。我现在都能背诵“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母亲在成都中学毕业后,大专学的是财会专业。外公很喜欢他的三女(我妈),从小给她讲了很多对人处事,商业运作知识。所以母亲从小就懂商机。这从与父亲结婚后的生活中,可以看出。在汉中《国立西北联大医学院》陪读时,战时物价飞涨,她买了一大桶红糖,放在寝室里,就不怕你涨。后来在慈善路开了《欧亚大药房》,经济财务她一手掌管。

欧亚药房所在地:慈善路次干道,出肖卷子右转第三家门市。大概在《钢丝绳》位置。

欧亚大药房对门民国时期是夏家开的金店“老宝城”。住我楼上的罗安世老师的妻子夏丽莎是夏家的大小姐,她生前亲自对我说,常在金铺门口看到我。新中国成立后是全市“新华书店”第一门市部。现在是“惠康大药房”。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哟!

几年所得赢利,换成几根金条,47年,才得以在大北门城垣修起了“广仁医院”。

新中国成立以后,父亲把医院捐献给国家,当了市卫生局副局长。当初干部生活实行军队的“供给制”,一年四季衣服国家全发,一天三顿饭在机关里吃,每月只发几块钱零花钱。(几年后才改成“薪给制”。)家里一大家人怎么办?

另外还有陶家的几个亲戚,以及原来“广仁医院”工作的一些勤杂人员,暂时没有找到安身之处,吃饭时共有三四桌。这些人也和我们一块喝西北风吗?

母亲先在顾德成当经理的泸州市医药公司做会计,又在肖巷子横过慈善路的地方,顶了一家旅馆“利宾旅馆”来经营,维持大小十几口人的生计。

后参加泸州市卫生协会主办的医生短期培训夜校,1951年毕业后,分配到“仁济医院”工作,后又调到学坎上大华电影院(后来为五金公司,再后为人医门诊部)背后新建的“川南医院”。妈从财会人员,变成了“川南医院”的医生。

1953年父亲去逝后,组织上为照顾我们全家,将母亲从“川南医院”调到泸州二中任校医。因那时校医工资比较高。母亲在市二中一直工作到1972年退休。

母亲很重视对孩子的教育。前面提到的古典文学不说了,还教我们画“梅兰竹菊”,岁寒三友“松竹梅”。从学生廖泽愚处买了本家传的《介子园画谱》,让我们初学画国画。又给我买了把京胡,让我边学拉胡琴,边锻炼小儿麻痹症的右手臂,使我懂得了京剧曲调有二黄,西皮等基本知识。

还教我们动手自己做饭菜。特别是几样拿手,如葱烧魚,糖醋魚,椒麻鸡,炸茄饼,包春卷,这已经成了我们几兄妹家的传家私菜了。

“利宾旅馆”卖给了百货公司做宿舍。这个地方旧址上的房屋还在,它在泸州名小吃“泸州白糕”和“泸州猪儿粑”之间的那个位置。街面上开了个豆腐脑馆,生意红火。后面通到新马路的房子,因产权纠纷封闭起来了。

大瓦房是原利宾旅馆旧址。

八十年代,妈常给我们谈到股票这个新玩意儿。她说:你想别人的“利”,别人还想到你的“本”呢!在东莞小妹文萍处,看到所在的“东莞师范”把学校用院墙扎扎实实围起来,又说,今后是“寸土寸金哟”。这些话,经过了几十年计划经济的我们,在改革开放股市开始之初,听起来很新鲜。还有,1965年大妹文静考上了“成都中医学院”,背中药“伤寒内经”汤头歌诀,像当端公药妈儿,而且一学还要七年,心中不快。

豆腐脑店背后《利宾旅舘》旧建筑。

母亲却说:人吃了五谷,上自皇帝老官,下到黎民百姓,哪个不生病。当医生失不了业。万不得已,在家门口摆个摊子摸脉,也要吃饭。现在妈的话兑现了。文静已经是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中医,退休后反聘回去上半天班,效益很不错。一谈到妈当年的评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1988年62岁的罗老师母亲。)

妈处事很理性,很有经济头脑,很有远见,但生性急躁。我挨了不少骂。就在她老人1995年病得不轻住泸医附院时,还要吼人。这也是种母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