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西路军纪实(13):古浪一战,红九军损失过半,军长孙玉清负伤

焦元平 著

古浪之役,打了三天,十分残酷,红军毙敌2000余人,九军伤亡2400多人。史有“古浪一战,九军损失过半”之说。军长孙玉清负伤,军参谋长陈伯稚(4)、二十五师师长王海清(5)、二十七师政委易汉文(6)、骑兵团团长黄高宏(7)、二科科长王少清等,都在激战中英勇地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第二天深夜,九军奉命突围,向河西腹地——永昌四十里铺进发。

战后,陈昌浩严厉批评了九军主要领导干部麻痹轻敌,死打硬拼,指挥不当等错误,并把军长孙玉清,政治部主任曾三(8)山撤职调出,政治委员陈海松撤职留任,戴过立功,派原三十一军参谋长李聚奎(9)到九军任参谋长,后调副总指挥王树声(10)兼任九军军长。

古浪之役,红军败退。敌军营中却呈现出一片欢腾,马步芳、马步青分别在西宁、甘州摆席设宴,庆祝胜利,又举行记者招待会,鼓吹古浪战役的重大意义。 国民党《青海日报》、《河西日报》连日来也不惜版面,连篇累牍地进行宣传。

青海西宁的马公馆,宾客盈门,仕女如云,文武官员,觥光交错。一时,衣衫云鬓,灯光杯影,叮铛作响,颇有“酒不醉人人自醉”之状。

古浪的胜利使马步芳懊丧的情绪为之一振。这些天,他戎装笔挺,胸挂勋章,出入将相候门,吃的是山珍海味,听的是赞歌颂词,更有一帮如花美女,明目艳笑,不离左右,出足了风头。

一天,这个平时根本不看报的马步芳,随手翻了几张《青海日报》,只见醒目的黑标题映入眼帘:

“马代主席对受伤团营长连日亲抚慰”

这条消息披露:

“我军对残匪作殊死战,士气极为壮胜,惟此刻已雪降结冰,朔风刺骨,前方将士,多缺乏殷实物品,后方各界,对此风雪中护国卫民之健儿,应及时加以有效的援助。”

马步芳看到这里,心里噗嗵了一下,顿觉面红耳赤,“前方将士,多缺乏殷实物品”,原是自己克扣军饷,暗饱私囊了。他控制的报纸,竟登这样的文章,不啻是在他脸上扇巴掌!他愤然将这张报纸撂到一边,又捡起一张来看,映入眼中的又是一条醒目的黑标题:

“残匪末日已至,我军空前胜利”。

看完标题,马步芳漫不经心地朗读着用小号铅字排印的内容——河南省政府主席商震等艳电(29日)蒋委员长、张副司令(指张学良)电慰前方剿匪将士的消息,使他喜形于色,爱不释手。电文摘抄于后:

“西宁第二防区马司令,并转前防各将士均鉴:┅┅赤匪狼奔,数劳挞伐,贤勤备至,景仰同深,所□□□(原文字体模糊,辩认不清)我国威,歼彼余烬,使政府无烦西顾,敌骑不敢南侵,□布微衷,用慰劳著。等语:除电复致谢外,特达查照,蒋中正张学良鱼(6日)机印。”

在祝捷声中,国民党青海特派员李天民、厅长杨希尧、新二军参谋长马德,携带捐款1500余元及同兰州购买的药品、慰劳品,代表各界赴前线慰问。马步芳的第五纵队政治宣传队也到沙河井、打拉牌、甘柴洼、土门、古浪一带进行慰问演出,使“保护国家,功既盖于一世,捍卫地方,业更著于千秋”的精神,在军队中发扬光大。

马家军祝捷,庆功,设宴。

西路军苦斗,拼杀,西进。

11月21日,伤痕累累的九军将士赶到永昌四十里铺时,西路军的主力——三十军只留八十九师驻守,大部已于当天占领山丹,接着五军也向山丹进发,这天,西路军总指挥部进驻永昌县城。

在三十军自古浪长驱直入挥戈西进,直指山丹的时候,刚刚喝过庆功酒的“二马”,甜尽苦来,在凉州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名曰:《空城计》。

凉州是马步青骑五师的司令部的驻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21日,三十军的一部兵力经过凉州向永昌、山丹进击时,该城敌军兵力不足两个团,而“二马”主力大半兵力被红军钳制在古浪及景泰以东,回援无望。马步青万分惶急,速调驻防玉门、敦煌两成的一OO师二九八旅刘呈德团星夜兼程驰入凉州。他还在电话中告诉刘呈德:“红军先头部队已攻入古浪城,我军大部队尚在作战,我和子香研究决定,命你坚守凉州,由我驻守新城(骑五师师部在这里)。凉州是河西的重镇,必须日夜严加防守,决不能有丝毫疏忽。”随后还将从一条山、景泰溃退的骑五师马进昌残部600余人调回,归刘呈德指挥。

白天,刘呈德严令各连轮流守城,不能出半点纰漏。夜间,他强行集合城内居民和商号伙计,自备灯笼,挂在城垛,巡回守城。

这几天,马步青是心惊肉跳,睡难眠,食无味,迭电呼救,让马步芳派兵救援。然而,马步芳的主力由西宁倾巢而出后也被红军钳制在古浪沿线,哪能派出兵力来?他电告其兄缓不济急,叮咛道:“万一不支,可弃城。”

当夜,三十军主力沿凉州城南西进,没有攻城,实出“二马”预料之外。

事后,二马相见,旧事重提,马步芳仍心有余悸地说:“阿哥得免于难。不是真主保佑,凉州失守,西宁也必守不住,那时我们脚步一乱,前途就很危险。”

一场虚惊,几身冷汗。

这时,西路军进驻山丹、永昌、凉州一线长约300公里的长蛇阵内,誓与马家军决一死战。

可是,马家军的二号人物马步青,把永、凉地区当作自己的生命线。一万八千西路军云集而来,他眼看着红军就要拿他开刀。慌乱中,急与马步芳联电会商,重新调整作战部署。还在新城(即满城)紧急召开军事会议,让新一军、新二军的旅以上干部参加。会后,马步青把驻凉郊区的兵力分成三路,相机进兵,具体部署是这样的:

一、任命马元海为步骑总指挥,指挥全军,还直辖中路军。中路军由骑步六个团及循化、湟中等县的六个民团组成,他们尾随红军,进击围剿。

二、任命马彪为骑兵总指挥,辖左路军,左路军由骑兵五个团组成,配置在凉州至甘州公路左侧,沿凉(州)甘(州)公路右侧,袭击向永昌、山丹前进的红军。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红军在几个战场同时与马家军展开血战。

凉州西四十里铺,距永昌约150里。22日,三十军八十八师及八十九师二六三团刚进驻四十里铺一带村庄,突遭敌刘呈德团和祁明山步兵旅等五个团的进击。初战中,刘呈德团的两个营没有占上便宜,死亡枕籍。马元海闻讯,暴跳如雷,一边向马步芳告刘呈德作战不力的状,一边派传令兵来到刘团传达他的命令:“今天你要奋力当先,勇敢杀敌,只准前进,不准后退,倘若再溃败,先把团长的头提到总指挥部来。”

不日,马步芳也来电诘问:“你身为团长,率领一团人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临阵畏缩不进,实难容忍,姑念平素尚能遵守纪律,暂免处分,以观后效。”

刘呈德接到命令,脸色腊白,心想:眼下摆在我前面的只有一条死路了,前进是死,后退也难活,与其这样,不如侥幸在战斗中奇取九死一生的出路,于是,他牙一咬,黑了心,赶着士兵向羊群一样向红军阵地冲去,与此同时,祁明山步兵旅的两个团也不顾死活一个劲儿硬冲上来。

红军利用土墙、庄院、民宅以及村外挖好的战壕为依托,狠狠打击敌人。

敌人第一个冲锋被打退下去,便用山炮摧毁土墙 、民宅,企图掩护步骑兵再次冲击。

即刻,子弹在红军战士的头项上嘤嘤地啸叫着,手榴弹爆炸的硝烟与掀起的沙尘在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飘动,接着又被连续不断的手榴弹爆炸气浪撕碎、腾起、积聚、散开,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战士们手榴弹扔完了,子弹打光了,全凭着对党对革命事业的忠诚而产生的超常的勇气和蛮力,挥着大刀和敌人肉搏,操起长矛朝敌人心窝戳进。激战三天,敌死伤的2400多人中,被大刀削掉脑袋,长矛戳进胸膛的竟有700人以上。

接着,三十军撤到永昌东南八坝,与敌两个旅激战两昼夜,仅凭大刀砍杀敌人800多个,随后,敌迂回到永昌城西水磨关,与八十八师激战一昼夜,阵地上敌人又撇下600多具尸体。

当然,红军付出的代价也是很高的。

12月3日,三十军紧缩永昌县城,与九军余部、西路军总指挥部直属队一起迎战马家军。当时,敌步、骑五个旅和二十个民团,把永昌及其外围村镇围得水泄不通,还临时分编了1300多人的云梯队,抬梯攻城。

酣战中,蒋介石从西安电令马步芳:“过河共军既已消灭过半,应乘此声威,督率所部,限半月内,予以全歼。”朱绍良也下令兰州空军的三四架飞机前来助阵。

一天清晨,天刚麻麻亮,敌军开始攻城了,云梯队刚接近城根,就被城头垛口的红军战士发现,红军居高临下,自制的土雷,手榴弹和机枪、步枪把敌人打得不敢接近,激战中,三四架敌机飞临永昌上空,又扫射,投弹,又扔传单,搞欺骗宣传。红军连队的炊事员冒着炮火去捡宣传传单,还诙谐地说:“敌人的炸弹够厉害的,可这玩意儿正好当引火柴。”炸弹的冲击波将不少民房震塌,冲天的烟尘呛得人眼窝直流泪。战士们发怒了,自动组织起来用机枪对空射击,将一架由西向东飞行的敌机击中,敌机尾巴拖着一溜黑烟,歪歪扭扭地坠毁了。

三十军、九军和西路军总指挥部在永昌坚持了40天,12月29日晚悄然离城向西进发。

第二天,刘呈德团逼近永昌东关油坊,发觉城内沉寂,遂派韩得明营侦察,才知红军已西上,他们忙将这一情报向马元海作了汇报,马元海率部拥进城内。

马元海吹牛向来不打草稿,他贪功居己,谎报军情,向“二马”发报说:“攻克了永昌城,激获和杀伤红军甚多。”他还让指挥部的随军记者,把血迹斑斑的阵亡红军官兵抬在一起,拍成照片,分寄二马。

马元海双手沾满了红军将士的鲜血,解放后,这笔血俩才得到清算。但他当时让随军记者拍摄并保存下来的照片,已成为“二马”杀戮西路军的又一历史罪证。

马步芳对下级上报的战功,未作核实,就忙向住在洛阳的蒋介石请功。

于是,蒋介石的中央社在洛阳向全国发出通电:

“马步芳马步青部,在凉州大河驿一役,官兵异常努力,斩匪甚多,蒋委员长特电嘉奖,并赏洋元两千。”

然而,历史却同蒋介石开了个玩笑,嘉奖电的墨迹未干,爱国将领张学良、杨虎城就发动了震撼中外的西安事变,把他软禁在古城西安了。

名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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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孙玉清(1910——1937)湖北省黄安(今红安)县高桥区高桥乡孙家湾人。幼年当过学徒,1929年参加红军,不久即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战士、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师长等职。1934年任红四方面军三十一军军长。1936年毛尔盖会议后调任九军军长。1936年10月率部挺进河西,激战古浪,1937年3月随部队进入祁连山,在酒泉县南山地区被搜山民团所俘,后由酒泉经张掖押解到青海西宁,1937年5月被马步芳杀害于西宁,时年27岁。

2、陈海松(1913——1937)湖北省大悟县宣化区吕玉乡黄站村(原属河南省罗山县人)。小时候读过5年私塾,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参加红军,历任通信员,班长、排长、连政治指导员、营政治委员、团政治处主任、团政治委员等职,1933年7月任红四方面军第九军二十五师政委。1935年6月任红九军政委。1937年3月12日,率部与敌在抚彝(今临泽)县梨园口东侧紫个大山激战,壮烈牺牲,时年24岁。

3、王少清(1913——1936)湖北省黄安县(今红安)人,中国共产党党员。曾任红九军司令部二科科长。1936年11月在甘肃古浪县城作战中牺牲。

4、陈伯稚(1914——1936)湖北省黄安(今红安)县人高桥乡叶家村人,1929年参加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参加红军,历任连长、营政委、团政委 。1935年任红九军参谋长。1936年11月16日在甘肃古浪一战中牺牲,时年22岁。

5、王海清(1911——1936)湖北省黄安(今红安)县人,中国共产党党员。1936年3月任红九军二十五师师长,同年11月于甘肃古浪战斗中牺牲。

6、易汉文(1897——1936)湖北省礼山(今大悟)县宣化区宣化镇易畈家人。1929年参加红军,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战士、班长、排长、连政治指导员、营政委、红九军教导师政委、二十七师政委等职。1936年11月在甘肃古浪战斗中牺牲。

7、黄高宏(1913——1936)湖北省黄安(今红安)人,中国共产党党员。曾任红九军骑兵团长。1936年11月在甘肃古浪作战中牺牲。

8、曾日三(1903——1937)湖南省宜漳县人。1928年参加革命,后在井岗山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工农革命军第三师秘书,红四方面军军部参谋,红三军政治部主任,福建省军区政委,红军总政治部秘书长,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代政委。1935年调任红四方面军九军政治部主任。1937年3月12日红九军激战梨园口时代理军政委,率部退入祁连山,并与毕占云率中路支队游击掩护左路支队西进。同年4月26日在甘肃省安西县红柳园激战中腿部受伤,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时年34岁。

9、李聚奎 1904年出生,湖北省安化(今涟源)县人,1928年参加平江起义,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排长、中队长、大队长,红三军第三纵队支队长,第九师二十七团团长、师长,红一军团第一师师长,红四方面军第三十一军参谋长。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参谋长,抗日先遣纵队司令员兼政委,决死第一纵队副司令员、旅长兼太岳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任冀热辽军区参谋长,驻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中共代表团执行处副处长,西满军区参谋长,东北军区后勤部参谋长兼西线后勤司令员、政委、第四野战军后勤部第二部长。建国后,任东北军区后勤部部长兼政委,后勤学院院长,石油工业部部长、总后勤部政委、高等军事学院院长、后勤学院政委,中共中央军委顾问。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是第二、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第四、五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在中共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被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10、王树声(1905——1974)原名王宏信。湖北省麻城县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区、县农民协会组织部长,1927年参加领导黄麻起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三十一师分队长、大队党代表、鄂豫游击区总预备队总指挥,红一军第一师支队长,团长、红四军第十一师副师长兼三十三团团长,第十一师师长,红二十五军第七十三师师长,军长,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红三十一军军长,西路军副总指挥,红九军军长。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晋冀豫军区副司令员兼晋冀豫边区游击纵队司令员,太行军区司令员兼人民武装部部长。解放战争时期,任中原军区副司令员,第一纵队司令员兼政委,嵩岳军区副司令员,鄂西军区司令员。建国后,任湖北军区第二副司令员、司令员,中南军区副司令员兼湖北军区司令员,总后军械部部长,国防部副部长,军事科学院副政委、第二政委。1955年授予大将军衔。是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一、二、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中共第八、九、十届中央委员。1974年1月7日病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