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石峁遗址入选了世界重大考古发现，而且即将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学者孙周勇认为，“石峁兴盛于4300年前，衰落于3800年前，或者更晚”。石峁的地位一直是争议比较大的，有人认为石峁是戎狄之城，有人认为是黄帝居邑，等等。作为史前最大的城址，石峁正逐吸引着人们的眼球，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石峁在中华史上的具体地位是怎样的？考古学界上有褒有贬，至今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么，如何客观评估石峁在中华史上的地位呢？最近石峁遗址的古DNA出炉了，我们可以籍由分子人类学去看石峁，从第三方的角度去评估。

吉林大学生命科学院的科研团队，6月1日在科技期刊上发表了一篇重要的论文，名为《Ancient genomes from northern China suggest links between subsistence changes and human migration》，这篇文章公布了55个古DNA的类型，这些古DNA分别来自黄河、辽西、黑龙江流域，对于探讨中华文明的起源，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由于吉大这篇文章全是由英文写成，我们直接上高速，由小编来讲解最重要的结论部分。论文中的古DNA数据被制作成表格，见下图表1，在Shimao（石峁的拼音）一行，可看到两例样本的Y单倍群为C2e1b2、O2a2b1a。这是什么意思呢？简单来说，就是石峁的两位居民分别属于O系、C系。O系那位居民是现代汉族的主流类型，属于汉族三大支M117的下游支系，见青云文章汉族O2a三大支的起源、势力划分。C系那位居民属于C系的南支，C南有一个支系是中原龙山文化的原居民，他们分布的地域比北支要南一些。另外，这两例样本出自神木县的神圪垯梁遗址，神圪垯梁与石峁同期，是拱卫石峁的小型聚落之一。

表1

说到这里，相信读者已经不敢小觑石峁了，石峁的居民居然有现代汉族的主流类型。稍微了解分子人类学的朋友都知道，M117是汉族三大支里面人数最多的支系（复旦大学命为Oα），石峁居民具体为M117下游的F2137，国际名称叫O2a2b1a1。

F2137的前世今生

F2137的前世今生就很重要了，小编来介绍一下，根据23魔方公布的数据，F2137爆发于5700年前，这个时间段是红山文化、仰韶文化的辉煌时期。然后，在甘肃一带的磨沟遗址、辽宁和内蒙古一带的大山前遗址等，都曾发现F2137的足迹。在大山前遗址的战俘坑里发现了F2137，怀疑是大山前所属的夏家店上层文化的敌人，即F2137为夏家店下层文化人群，夏家店下层是红山文化的延续，属于农耕经济。在发现F2137的遗迹里，所属居民大多是以农耕经济为主的，小编推测F2137是一支农耕部族。而石峁的经济类型呢，学者孙周勇认为是“半农耕半畜牧”的，所以F2137可能是代表石峁里农耕的部族。

大山前遗址等都曾发现F2137的足迹

23魔方统计出，F2137在中国男性中的比例为1.86%，按14亿人口的比例换算，F2137有1000多万的人口。在众多支系里面，能上1000万人口的支系并不多。由此可见，F2137是后裔众多的，是M117下游的主要支系之一。既然F2137是现代汉族的主流类型，石峁自然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势力。而且，考古学者许宏已经指出，陶寺遗址是被石峁人所灭的，而陶寺一般被认为是尧都。综合以上可知，F2137在华夏形成的早期，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另外，石峁这位F2137居民的母系是D5，D5类型高频于殷墟遗址，见青云文章中国现代母系与夏商周母系对比。再加上，有学者认为“石峁石雕为商周青铜器纹饰的源头”，见下图1、2，石雕的风格与二里头玉牌饰、商周青铜器上的饕餮纹几乎一致，进一步说明了石峁人和殷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图1 石峁石雕为商周青铜器纹饰的源头

图2

顺带一提齐家文化，在吉大的古DNA表格里，齐家文化喇家遗址成功提取了多例样本，他们属于M117下游的另一个支系F8，见表1的LJM，上面只显示O2a2b1a，没有下游，其实F8的国际名称是O2a2b1a1a1。之前提到，发现F2137的磨沟遗址也是属于齐家文化，F2137分布是偏西的。也就是说，齐家文化基本上是由M117这一大支的人群所创造，西北是M117人群发展的大本营，而陕西更是F2137的高频率分布地。

西北是M117人群发展的大本营

C系南支的渊源

石峁的另一位居民，属于C系南支下游的CTS3385。CTS3385的体量要比F2137小得多，他是非主流的类型。根据YFull的数据，CTS3385爆发于6500年前，爆发时间比F2137略早。但从整体来说，C系南支在现代汉族的占比约为10%，人口规模不如M117，作为C南非嫡系的CTS3385更远不如F2137。

C系南支的另一个支系混得不错，那就是在庙子沟、郝家台遗址发现的F845，见表1的MZG（庙子沟的拼音）。F845是C系南支下游的一个支系，在复旦又命名为C2e2，CTS3385是C2e1，二者可谓同宗的兄弟支，F845爆发得比较早，在8000年前就爆发了。这里说明一下，庙子沟是5300年前位于内蒙古一带的遗址，属于仰韶文化。郝家台遗址是4000年前位于河南的一处遗址，属于龙山文化。由此可见，C系南支参与了仰韶文化、龙山文化的发展，他们也是华夏早期的重要成员。

这位CTS3385居民的母系是G2a1，G2a1是一个在中国北方地区极为普遍的类型，在陶寺遗址、偃师商城也发现了G2a1。在23魔方的数据里，G2高频于现代的华北汉族、维吾尔族等，约占3.9%，比D5a的4.3%略少。此外G2a1还见于伊朗5700年前的遗址之中，在地中海-欧洲人群也占了7%的比例。可知D5a高频于北部偏东，G2a1则相反，比较偏西。由此可推测出，CTS3385、F2137这两位居民可能来源于两个不同的部族。

总论

石峁遗址发现了两个有效的DNA样本，通过和现代数据对比，显示出一个属于现代汉族的主流类型M117，另一个是非主流。M117在现代汉族里占比16%，就是说，在中国约有一亿男性属于这个Y单倍群。

一位石峁居民是M117的主要支系F2137，在现代汉族里面有一千万男性属于F2137。在石峁更西边的齐家文化，是由M117的另一个支系F8占据，而F8是M117下游人口最多的分支系，比F2137更庞大，是现代汉族中主流的主流。那么好了，按常理推断——远在甘肃青海一带的齐家文化，尚且被现代汉族的主流占据，那么比齐家文化更接近中原的石峁人群，理应是更有可能参与了中原逐鹿的势力，而非偏安一隅的戎狄。考古上也有两个明显的证据，证明石峁的强大。一个是陶寺遗址是石峁人群所摧毁的；另一个证据是，建成史前东亚第一大城——石峁城所需要的人口规模，不会少于二里头遗址，石峁社会的动员力甚至远高于二里头。石峁统治者具体对应史书文献里面的哪个人物，还有待争议。但可以肯定的是，绝非等闲之辈。有粉丝会问，这两个样本会不会是战俘？不会，F2137也见于齐家文化磨沟遗址，而且整个M117大系（包括F2137）都以西北为大本营，所以F2137更应该是土著。F2137在现代陕西地区还是呈现高频，可见他们是历史长河里面的竞争获胜者。

另一方面，这两个石峁居民的母系并不同，一个偏东、一个偏西，说明他们可能来源于两个不同的部族。学者许宏、孙周勇都认为，石峁曾经生活着两个以上不同的部族，包括本土居住的农耕、渔猎部族以及来自草原的游战部族，基因检测的结论基本和考古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