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夫在运粪(资料图)
俗话说行行出状元,可你能想到吗?在北京城里,挑粪这个行业不但能出状元,还能出霸王。
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人们便便的处理方式已经非常成熟了,我们轻轻一按抽水按钮,它就旋转跳跃跟我们say goodbye了,然后就进入排污系统的第一环节“化粪池”了。在这里,便便们经过沉淀,分成污水和粪渣,然后兵分两路,污水进入污水处理工厂,粪渣进入分离系统,再次形成两部分,一部分经过特殊处理成为肥料,经过劳动者之手再次进入大自然的循环中,另一部分不易分解的有害物质(油污等)则进入垃圾场进行填埋。
那么在没有所谓的污水处理系统和分离系统的年代,人们的便便是怎么处理的呢?
近100年前,北京阜成门外护城河边上,住着一户有钱有势的人家,让这家人发家致富的营生围绕一个字:屎。
对,挑粪的!
这个人叫于德顺,是京城里有名的粪霸。1951年12月,于德顺等一帮“粪霸”被公开处决,处决时,如今86岁史奶奶曾在旁围观。
何为粪霸?
史奶奶告诉我,当时,她家住在阜成门南河沿16号,隔壁17号住着于德顺:房子高度比史奶奶家的高一倍多,面积大很多倍,当然,佣人伙计无数。
在他们房子的身后,便是于德顺的大粪厂。正是这个粪厂,成就了于德顺的风云传奇人生。
自元朝建都以来,到解放前不久,北京一直没有完善的地下排水排污系统,几百年来,人们的排泄物成为破坏城内河流及生活坏境的主要因素,于是,急需一批人来清扫粪便,粪夫便应运而生。
▲ 粪夫拿着粪勺、背着粪桶的形象(资料图)
在没有化肥的年代,粪便是上好的肥料。粪夫将粪便掏出来后,运到粪厂晒干卖给周边农民,能获得可观的利润。于是粪便成为香饽饽,粪夫也一波又一波地涌现,据统计,20世纪30年代,北京城里有四五千粪夫。那么问题也随之出现了:城里就这些住户,大家怎么分配这些便便呢?
为了抢夺地盘,粪夫同行之间常常大打出手,搅得居民不得安宁。俗话说,行有行规。既然粪便已然成为一个获利的行业,那么也该制定相关行规了。清康熙年间,在街道厅(类似于今天的街道办事处)的牵头下,粪夫们对整个北京城进行了划分,这条街归你,那条街归我,互不侵犯,这就是粪厂行业里的粪道。
拥有多条粪道的叫粪阀。粪阀设立粪厂,显然是不会自己亲自去住户家里掏粪的。粪阀雇佣大量粪夫为他掏粪、挑粪、晒粪,这些粪夫则叫粪猴儿。
▲粪夫在粪厂劳作(资料图)
在粪阀中,也出现了垄断式的大粪阀:民国时期占据着36条粪道和1500多亩土地,拥有100多套房产的于德顺便是赫赫有名的大粪阀,人们称其为粪霸。
何种霸法?
于德顺掌握着住户家里的屎、粪夫的工作量和郊区农民的肥料,这三方作为货物原料供应商和车间工人以及客户,都没有被他视为上帝,反而三方都受尽了欺辱和压榨。
◆ 住户:那时候的北京城里,住户一般住在四合院里,人们在院子里找个犄角旮旯挖个坑,就是厕所了。人们的排泄物一旦进入这个坑,就不再属于自己了,而是属于占据这条粪道的粪阀了。住户不能自己掏,也不能雇人来掏,这属于偷盗行为,往大了说,是会被送进官府的。
◆ 粪夫:作为工人,粪夫的命运可以说完全掌握在粪阀手里,粪夫每天手拿一个掏粪勺,身背一个装粪篓,成天走街串巷与粪便打交道,但却只能拿到非常微薄的工资,哪怕住户见其辛苦给点辛苦钱,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小费,都是要上交给粪阀的。更不能私自把住户的粪便掏去卖给别的粪厂,这将会受到粪阀非常严厉的惩罚。
所以,在这个行业里,粪阀收入可观,活得光鲜亮丽,而粪夫承担着最脏最累的工作,却过着遭人鄙视、苦不堪言的生活。
◆ 农户:当然了,既然粪阀是卖家,那作为买家的农户是上帝吗?
显然,霸主没那么良善。粪便收集回去以后,粪阀会要求粪夫在里面加炉灰等杂质,据说最纯的粪干,粪的占比也不足五成,大量杂质降低了粪干的肥力,导致农民作物减收,变相残害百姓。
所以粪霸的“霸”不止在于占据大量粪道,更在于打压住户、压榨粪夫、欺辱农民。
如何营收?
前面说了,这屎自从离开自己屁屁的那一刻开始,就属于粪阀了。住户不仅不能掏自己的屎,还得上交粪阀帮其掏屎的工钱,赶上下雨天,还得额外给粪夫点辛苦费,住户若是不给,粪阀便要求粪夫罢工,这一罢工,几天不给掏,下个几天雨,整个院子里都是粪汤,谁能受得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住户乐得有人掏,不过也有个别住户不满粪阀的横行霸道,顾其他人来掏,那么顾谁呢?
除了受雇于粪厂的粪夫,还有单干的粪夫,称为泡海粪夫,他们常年游荡于大街小巷,捡路上牲口和小孩子的粪便,收集起来卖给某个粪厂,赚一点微薄的工钱,也算是一个艰难糊口的营生,这种人有可能被住户叫去掏粪。
但是,这是一个高风险的工作,一旦被粪阀知道了,这个粪夫就会遭到粪厂狠打,或者会以偷盗私人物件的罪名被送进官府,官府出于维持环境的原因,不得不维护粪厂行业的稳定发展,所以偷粪确实会被定罪。
前面说到过,住户给的辛苦费也是要拿回粪厂上交粪阀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会到粪夫手里。这对粪阀来说,也是一个收益来源。
那么粪到底值多少钱呢?据北京民俗学家常人春老师说,粪夫背着的粪桶有一米多高,能装40多斤粪,一桶能卖15枚(约一角二分)。粪干论箕儿(簸箕)算,就是一个圆盘,粪干平铺在上面,10箕儿算一筐,160斤左右,一车装十五六框,每一框1块钱,每一车16块钱,那时候的16块钱是多少?,据说能买8袋洋面。
何种结局?
如若各粪阀粪厂稳定发展,互不相干的话,会平分秋色。但粪厂行业霸主的出现主要是因为,粪阀的承袭除了世袭以外,粪道还能买卖。那么,粪霸的形成,就是因为某一个粪阀收购了其他粪阀的粪道,从而把粪厂做大做强。这也就是于德顺能占据36条粪道和1500多亩土地的原因。
长此以往,一方百姓受尽欺压,环境卫生得不到彻底的改善,那么粪厂改革是必然的结果。
1935年10月,北平政府决定将全市粪业收归市营,遭到粪阀粪夫的集体反对,并上街游行请愿。四五千个粪夫虽然受尽压榨,但也确实需要这一份微薄的收入以糊口。为了防止出乱子,北平政府只得作罢。但也提出了整顿办法:政府承认粪阀对粪道、粪厂的所有权,但当局需于粪夫合作协商解决处理粪便的问题。
1936年6月,北平市改进粪便事务委员会成立,由卫生局等当局成员与粪阀共同组成,作为整顿粪业的执行机构,出台了《粪道公厕登记收费规则》,全市粪商所有之粪道和自行出资的公共厕所都需向粪便事务委员会登记。于德顺也就是在这时候摇身一变,成了处理粪便事务所的主任。
“七七事变”后,北平沦陷,但有人就有粪便,也需处理粪便,所以粪便事务所依然保留,于德顺当上了“北平市粪便协会会长”、“粪便调解委员会主任”和“粪业清共委员会主任”,借机强收税费、欺压同行,掌控当时的北京粪业10余年。
1951年11月,北京市公安局、卫生工程局发布《关于改革粪道制度的布告》,废除封建的粪道占有制度,一切粪道厕所都由卫生局管理。同时,于德顺等23名民愤极大的粪霸被逮捕。同年12月,于德顺等4人被公开处决。
2000年12月23日,6名粪夫最后一次上班,清理完最后两个死坑旱厕,并亲手将其填埋。至此,长达几百年的粪夫历史终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