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西路军纪实(15):西路军在永昌徘徊,35岁的徐向前向中央告急
焦元平 著
山丹、永昌、凉州一线,是河西走廊的蜂腰部,南北仅宽40多公里,北临龙首山,翻过龙首山就是古长城外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南靠山势险峻的祁连山,中间是狭长的“弄堂”,不利于步兵展开,而极利于骑兵驰骋。加之沿途人烟稀少,村庄零落,补给困难。自过河以来,红军每天打仗、行军,伤亡人数已达2800多人,掉队约600人,扩红不到50人,全军将士仅剩18425人,战斗员占60%。眼看着红军兄弟中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马家军围上来的兵马越来越多,就连平日里沉着、乐观,脸上堆满笑容的九军政委陈海松也眉头紧锁,脑壳发胀,为部队的命运而痛苦地思索着。
有一天,陈海松心里实在憋得慌,趁身边没人,一把抓住方强的胳膊,来到僻静处,神色抑郁地向方强吐露了自己的苦恼、惆怅:“老方,你说说,这打的是什么仗?嗯!部队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又向东,朝令夕改,犹豫不决,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一再贻误战机。这样一个劲儿地跟敌人拼消耗,我们拼得起吗?!”
当时,他们都不了解西路军的重大战略行动是中央军委领导同志根据当时的政治形势制定的,反正嘴上都没站岗,心里有啥就讲啥。
方强看见陈海松胸怀坦荡,是个爽快人,也就把自己的看法全盘托出来。他说:“陈政委,你的分析我赞成,如果这样打下去,部队就没法带了,也非垮不可。”
一提起部队,陈海松就想起九军许多生龙活虎的干部战士已经躺倒在敌人的枪弹屠刀下,眼泪便巴哒巴哒往下掉:
“唉!可惜没办法直接向上反映我们的意见,如果能够去一趟延安,直接向党中央、毛主席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那该多好啊!”他话语打住,仰脸望天,见到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苦笑了一下,又说:“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在目前这种困难情况下让我离开自己的部队,我还是舍不得走哩……”
西路军高级将领对部队前途和命运的怀疑、忧虑,徐向前是清楚的。他自打与陈昌浩吵完架后,就心情忧悒,神思不安。他当时只有35岁,深感自己的嫩肩难于挑起党交给的“打通国际路线”的千斤重担,更何况尚存的一万八千多名阶级兄弟正眼巴巴地瞅着他,希望能把他们带出险境,那表情,那眼神,那期待,象锥子戳他的心,似刀子割他的肉呀!
徐向前不愿再与陈昌浩吵架,不愿再看到战友和部下一批又一批地倒在血泊中。11月24日,总部移到永昌县境内,他笔端挟风掣电,向党中央陈述己见:
“甲、马敌伤亡已约五千以上,但能抽大批民团壮丁迅速补充,人马子弹均有。凉州即能抽壮丁三万,因此仍能继续与我拼战。
乙、观敌战术以骑兵四处活动,以集团密集队形猛攻塞堡,前赴后继。黄昏后敌畏我夜战出击,即退守堡塞。反复攻某点不得手时,即又集兵猛攻另一点。敌大部以乘马(为主),进退均速。我方胜利难缴获,败即无生还。
丙、这带地形开阔,区域狭小,无树木房屋,尽有堡垒,不便迂回抄击。
丁、每守一堡塞须一营以上兵力,枪弹少,难阻敌攻,激战终日,部队即可耗尽子弹、炸药。矛刀、刺刀极少,又难补充,弹尽致陷,损失更多。我今天查九军现有千百支步枪,每枪弹两排不足,现全人数四千六百;五军人四千不足,枪弹更少;三十军人数近六千,步枪二千余,每枪弹二、三排。人弹有耗无补,无日不战,敌骑到处骚扰,扩红、弄粮、筹资、交通均受到限制,我们拟壮大骑兵,但马不易等。我们现只有五百人马之骑兵。
戊、九军任掩护阻击,此次激战古浪,敌几面破城而入,人人血战,终将敌击退。三十军连(续作战)。五军更弱。始终不能以优势兵力击敌。现九军在永昌,因受大损失待休整。三十军主力在四十里铺,子弹、炸弹耗尽,都用大刀摭杀。直指在永昌,大都在城墙守备。敌马彪三个团两天来仍在城郊活动。
己、骑兵师、二六九团、三十九团已到甘东二十里铺。守城敌一旅约两团,民团二、三千,敌有备,不便硬攻。到肃州敌一营。
庚、我们现无能集优势兵力,弹药太少,难在甘东地区灭敌。如何速示。”
第二天,毛泽东否定了徐向前的意见,要求西路军“在打破马敌之后,主力应准备进一步策应河东”,并指出:“远方接济三个月内不要依靠,目前全靠自己奋斗打开局面。”28日,毛泽东又电告徐向前、陈昌浩:“我的意见把一万八千人集中于四五十里内,进则集中的进,退则集中的退,打则集中的打,不打则已,打则必须包围消灭一部。”
永昌县位于甘肃河西走廊中部东、祁连山北麓、阿拉善台地南缘,东面与民勤县毗邻;东南面与武威县的双城、洪祥、青林秀接壤;南面与武威县金山乡、肃南裕固族自治县接界;西南面与青海省门源回族自治县相邻;西面与民乐、山丹县毗邻,北面与金川区、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右旗相靠。
永昌县历史悠久,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在此生存繁衍。商周战国时期,曾出现过诸多游牧民族。汉文帝时期,北部匈奴西逐月氏,占据整个河西走廊,直至武帝元狩二年先后派霍去病两出河西,击败匈奴,陆续设置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从此河西地区括入汉王朝版图。其时,今永昌县境内有鸾鸟、番和、骊靬、显美四县。其中鸾鸟属武威郡,其余三县属张掖郡,均属凉州刺史部。并在番和设农都尉,管理屯田事宜。东汉,鸾鸟、显美属武威郡,骊靬、番和属张掖郡。献帝兴平元年(194年),分凉州之金城、张掖、酒泉敦煌为雍州,州治武威。
五代十国(907至960),凉州为吐蕃、回鹘、党项诸族占领。梁、唐、晋、汉、周割据政权,曾以灵武节度使兼领河西节度使。于凉、 甘、瓜、沙四州的张义潮及其归义军的后裔,也常“自立守使”,朝廷封以节度使或留后等职务。
南宋宝庆二年,西夏宝义元年(1226),成吉思汉取西凉府,灭西夏。封窝阔台子阔端为昌王镇守河西,后由阔端子只必帖木儿继任。咸淳七年(1271年),蒙古国改国号为元。至元十五年(1278),以永昌王宫殿所在地置永昌路,属甘肃行中书省。永昌之名自此始。顺帝至正三年(1343)改设永昌等处宣慰使司都元帅府。
民国二年(1913),凉州改道,永昌县属甘凉道。三年(1914)改县衙为县行政公署。十六年(1927),改称永昌县政府,仍属甘凉道。同年废道,全省设六区,永昌属安永区,不久撤区,直属甘肃省政府。二十五年(1936),甘肃省分设七个行政督察区,原甘凉道为第六行政督察区,督察专员公署设武威、永昌等五县。
二十五年(1936)11月8日(农历十月初五日),红西路军西征进驻永昌,建立了中华苏维埃永昌区(县)政府,红军撤走后,苏维埃政权随之消失。
据文献记载,丝绸之路上的河西走廊是东西文化荟萃和交流的中心,其中武威、张掖、敦煌是极繁华的都会,而永昌则是咽喉要地。西汉时,今永昌境内就建立了番和、骊靬、显美、鸾鸟四县,番和县同时是农都尉治所。张骞通西域永昌也是必经之路。东晋十六国,北凉在番和设郡,管辖番禾、力乾、安宁、广城、燕支等县,在中西交往中始终起着重要作用。隋唐时期,番禾古地“商贾使者云集,”佛教空前盛行,东西交往更加频繁。之后,由于海运发达,古丝绸之路才日趋衰落。
自古以来,永昌县境内战事不断,仅自民国以来,就发生了几场大的战争。
民国十七年(1928)六月间,凉州镇守使马廷勷“西军”因受国民军袭击,仓惶逃走。其驻永昌县城残部四处抢夺民财,杀人放火,在下四坝李家园子、杨家庄子杀害农民20多人,在新城子通信堡、阎家庄、陆家庄杀害农民20 多人。
宁远堡垒是明、清宁远堡营的驻地,人多地少,粮食不能自给。民国十二年(1923)以后,西军逼交烟亩罚款,加之连年旱灾,许多农民倾家荡产,逼迫入山为匪,后被县政府收编后驻新城子。但因纪律松弛,仍搞抢劫,被驻永昌国民军旅长刘兆祥于民国十七年(1928)七月,将领头人张登成(西坡人),秦有发(东湾人)、吴茂德(宁远堡人)等6人处决,其余逃散入山。
是年,永昌大地震后,干旱歉收,这一带农民生活更加困难。常吉纲(中牌人)、张登连(西坡人)等乘机聚众祭旗起事。几个河南、山东的袍哥也参与了起事。常吉纲、张登连、刘登泰(东湾人)同为首领,后队伍发展到700多人,自称“保安队”,占据北乡,经常到外地或北大路抢劫。同年,刘登泰被雇去当了兵。次年秋,刘登泰与刘殿成(永安堡人)、张开科(青山堡人)从宁夏携带枪支开小差流落宁远堡乡,纠集土匪跟县警察、地方绅士发生了多次交锋。年底,宁夏逃散的马仲英残部百余人,经双湾以宁远堡、中牌一带抢劫,刘登泰、刘殿成组织当地农民手持铁锹、木棒追击出境。
民国十八年(1929),自称“西北边防联盟军”总司令的马仲英率部经湟源等地出扁都口,抵洪水镇(今民乐县),进抵山丹县城。三月十日(农历正月二十九日),马仲英率部二万余众由山丹经永昌县水泉子、王信堡、宋家庄、秦家庄、闸湾、张北庄等村抢财物,杀农民33人,烧毁宋家庄子。3月11日(农历二月初一),甘州(今张掖)镇守使裴建准部所属永昌驻军营长徐勉会同地方民团遵命死守县城,以待援军。是日,十时许,马部攻城,一小时后,攻上南城墙,民团溃散,南城门被打开,马部蜂涌而入,城内无辜的居民、来往客商和进城的农民等被杀者甚多。事后统计,仅县城内杀死2994人,将近县城人口的一半。财物被抢劫一空,掳走妇女儿童一百余人。3月12日(农历二月初二),马仲英部离开永昌县城,其一部经下三坝、张新庄、韩后庄和魏东庄时,杀农民27人;另一部过金川峡到河西堡张家庄、王家庄时杀害农民32人,经宁远堡潘家庄、崔家庄时杀害群众78人。3月13日(农历二月初三),马部在双湾(当时称东西湾)赵家沟杀害农民6 然后,向民勤盐窝堡一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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