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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故事（二）

（高家）康君

前几天，我在菜市场，想找点冬寒菜熬稀饭，没找到，店主说，这几天，哪还有冬寒菜？！都开始结籽了。

想起了冬寒菜，包括现在种植的许多蔬菜，古时候也曾是野菜，它们在古人眼里充满了诗意。

《诗经.豳风.七月》：“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葵”作为野菜的一种，很早就被食用，人们在七月烹制葵菜和豆类，此时的周朝使用的周历，以农历冬月为岁首，七月即今农历五月，也就是几天前刚过的芒种节气，就进入了五月，此时的葵菜已经长得茂盛了。

在我们念过的课文中，有一首著名的乐府《长歌行》，“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是汉朝时代种在院子里的葵菜。曾几何时，葵菜是作为主要的蔬菜而食用的。明朝李时珍对葵菜有较多的记载，在《本草纲目》“草类”，说它又名“滑菜”，药性如此，宜脾，利胃气，滑大肠，葵叶尤其冷利，不宜多吃。古人采摘葵菜必要露水干了，大概也就是“朝露待日晞”的意思，也就是农谚所说“触露不掐葵，日中不剪韭”。又说它为“五菜之主”，被普遍栽种，在后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一书中，专门有“种葵”，当时的品种主要有大小两种：紫茎和白茎，这是以植株颜色而分，还有鸭脚葵，应是以叶片形状而分。常在一年的冬月及来年五月播种，播种前要曝晒种籽，否则苗叶不肥。今天我们常食用其叶者，称之为“冬葵”，也就是我们叫的“冬寒菜”或者“冬苋菜”，《诗经》里的葵菜在五月还能吃，似乎与季节不合，原来周朝民间仍使用的是夏历，也就是今天我们还在使用的历法，这里指的就是农历的七月，按《齐民要术》的记载，五月开始播种，七月就是吃葵菜的时候了，而且豆类在那时候也成熟了，所以才有“七月亨葵及菽”的说法。《诗经》收录了许多的劳动人民的歌谣，由此可见。

但是到了明朝，就少有人吃葵菜了。现在，却是常见的蔬菜，把茎上的皮剥去和叶子用来熬稀饭或者煮汤，都是很美味的。

葵的种类很多，如蜀葵、锦葵、黄葵等，蜀葵根坚如木，高四五尺，四五月开各色花，大如杯，花色艳丽，像木槿花，又称“棋盘花”，“眼前无奈蜀葵何，浅紫深红数百窠。能共牡丹争几许，得人嫌处只缘多。”现处处有之，多为园艺观赏花。冬寒菜叶似蜀葵，只是花色仅一种，开紫色小花。锦葵在《诗经》中称为“荍”（音qiao），“视尔如荍，贻我握椒”，这是一首情诗，赞美意中人“你就像荍花一样美丽！”荍，一名芘芣（音pifu），一名荆葵，像芜菁，开紫绿色花，可以吃，微苦，又叫“旌节花”。至于茎、叶、汁都是红色的寒菜，作为家乡过端阳必备的菜蔬，却不属于葵菜的一类。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芣苢（音fuyi），就是我们药用的车前草，又名“马舄”（音xi）“当道”“牛舌草”，常生在路边牛踩的脚印上，所以古人又称之“车前当道”。叶子可以煮来做菜，很滑溜，车前子可治妇人难产，与葵菜类似。采采，采摘之意，叠词使民歌更加生动。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这是一首情诗，表达的是是女子思念远方的情人。卷耳的别名很多，又叫葈（音xi）耳、道人头、喝起草、地葵、葹、常思等，还叫胡枲、苓耳、苍耳子，嫩叶被古人作为野菜，因为有小毒，所以煮熟后要用水漂，祛除苦味，油盐调食。《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卷耳叶青白色，像胡荽，开白花，蔓生，可煮为茹，滑溜却少味，似乎不怎么好吃。它在四月间结籽，形状像妇人戴在耳朵上的耳珰，所以又叫“耳珰草”；又像桑泡儿，布满了小刺，家乡常在菜园地边种植几窝，作为中药材。读小学时，我们常常在路边菜园地边上采摘来玩，调皮的男生就恶作剧地放在前桌女生的头发上，取下来很是麻烦，常常遭到女生向老师告状，甚至被罚站。

常见的萝卜也出现在《诗经》中，“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昏，如兄如弟。”葑，又叫“蔓菁”“芜菁”，有的还称为“芥菜”，就是大头菜之类的块根植物。菲，古时也指芜菁一类的蔬菜，像萝卜，茎粗叶厚而长有毛，三月蒸煮为菜，非常甘美，可做羹汤。传说三国时期蜀国的诸葛亮南征，在大山中采得这类野菜，以充军粮，所以也叫“诸葛菜”。这首诗以萝卜为比喻，说不要以为它的根茎可吃，就不去采它的叶子！以一位被丈夫抛弃的妇女的口吻道出。各地的萝卜品种不一，据说，芜菁在岭峤以南是没有的，有个在那里做官的，从那边带回来种籽，结果种出来就变成了芥菜，就像橘子种在淮北变成了枳一样。现在的萝卜最常见的是长萝卜和圆根萝卜，是最受欢迎的蔬菜之一，最易播种，尤其是沙地萝卜，品质最好，“性质宜沙地，栽培属夏畦。熟登甘似芋，生荐脆如梨。”早闻北方有种水果萝卜，可生吃，甘甜无比，只是未曾见过呢。

写于2020年6月5-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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