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案让那些暴力执法的美国警察成为众矢之的。他们背后有一股强大势力在撑腰，使得改革举步维艰，今天我们就来揭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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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岁非洲裔美国人乔治弗洛伊德遭警察暴力执法致死后，抗议浪潮蔓延全美乃至全世界。抗争手段尚可争议，但美国警察根深蒂固的歧视和制度性暴力，受到全世界检视。
面对汹涌民意和改革呼声，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态度也在软化，可能会签署行政令，甚至提出立法建议，对警务进行改革。
在明尼阿波利斯市，弗洛伊德枉死之地，13人组成的市议会以9票赞成的绝对优势通过一项令人震惊的决议：该市警察部门将被解散，代之以“新的公共治安模式”。
为什么要解散警队？治安问题怎么办？
实际上，弗洛伊德之死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解散警队，是当地多年呼唤改革无果后下的一剂猛药。
《卫报》称，美国警察是发达国家中警察队伍中的“异类”。2018年，美国警察枪杀了大约1000人，而德国只有11人。
数据显示，遭投诉甚至起诉的美国警察中，最后只有少数人被追责。
《费城问询报》撰文质疑《为何美国警察宛如黑帮？》，实际上指的就是警察部门抗拒任何削弱自身利益的改革，包庇同袍。
美国警察系统内有一个话语权极大的组织：警察工会。如果说警察是“黑帮”，那么这个工会组织就如同黑帮的“话事人”。
警察工会介入地方选举，威胁试图推动改革的政治家，还以罢工为由要挟政府，获得越来越多经费和武器……共和党为他们撑腰，民主党也怕得罪他们。
但这次，因为社会变革呼声过大，即便特朗普要打造“法律与秩序”代言人形象，力保警队，但众议院的民主党党团已经公布了《治安正义法案2020》草案，誓言改革。
面对总统撑腰的警察工会，改革乃至解散警队胜算几何？真正的变革能够到来吗？
01
解散警队会造成治安漏洞吗？
数千美国人6月9日齐聚休斯敦，悼念弗洛伊德。
这是弗洛伊德的最后一场追悼活动，选择在他成长的城市举办。各界名人纷纷表达哀思，民主党大选候选人乔·拜登录制视频致意。
现场响起民权运动的圣歌《A Change is Gonna Come》（《改变必至》）。这也呼应了弗洛伊德6岁女儿吉安娜的一句话：“爸爸改变了世界。”
此前，吉安娜坐在父亲好友、NBA球员史蒂芬·杰克逊肩上，笑着说出这句话，她的乐观感动了全世界，视频在网上疯传。
6月8日，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带领民主党人，在首都华盛顿的黑奴解放大厅单膝下跪致敬弗洛伊德。
抗争之下，改变正在发生。
6月8日，明尼阿波利斯市议会通过了解散该市警察部门的决议。
不过，必须厘清几点：
这是未来时，不是现在时；
警队解散之后的重建和改革，才是外界需要关心的；
过程将会很漫长。
《卫报》引述该市议会主席丽萨·本德的说法，短期内，还是会有警察部门。
本德在宣言中解释了为何要解散警队：“我们循序渐进改革的努力已经失败了。”也就是说，特殊时期需要特殊办法。
那么，是把“孩子和脏水一起倒掉”呢，还是已经有一套更健康的替代方案？
本德透露了市议员们心中的几点“重建”方向：
首先，“扎根社区，维护治安”的策略将会成为治安体系的重点，市议会未来将把原本拨给警方的一部分资金投入到这个体系中。
这是不是相当于用居委会大妈取代警察？
不是。所谓社区为本的治安体系，指的是改变防治犯罪的思路：社会问题让人铤而走险，在他们实施犯罪之前，超前预防。
本德表示，当地大部分报警求助电话都和医疗紧急事件或心理健康问题相关，因此，心理健康咨询和毒品防治的项目将优先获得拨款，而不是所有问题都派遣警力解决。
改革后，警察部门仍将被保留，但人数会削减。
也就是说，治安政策的最大优先项，是构建社会安全网，而不是强硬执法。这就带出第二个重建方向：警察“去军事化”。
据“国际范Plus”了解，过去每当美国社会治安案件攀升之时，各级政府都将大量资源投入到更新警察的武器装备，或者让警察越来越狠。
明市议会改革派将会禁止锁喉和一切威胁性很强的执法方式。
警察也会接受训练，学习如何不靠暴力化解纷争，也就是不要一出问题就拔枪。
此外，当地很多倡导改革的团体也提出了建议，包括：
让警察自购执法责任保险；
成立独立调查机构调查，起诉警察涉嫌犯罪的行为
测试警察心理状态；
政府和警察工会谈判集体合同时，纳入市民代表。
其中，让警察自购执法责任保险的想法参考了加州大学法学院教授乔安娜·舒沃兹提出的理论。
在美国，针对警察执法失当可以进行申诉，如果成功，会获得赔偿。但过去，往往是警察部门为赔偿买单，警察不必为自己的过度执法负责。被控杀害弗洛伊德的警察德雷克·肖万，就有18次被申诉的纪录，但依然有恃无恐。
如果警察自购执法责任保险，就要考虑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不过，明市警察部门“打掉重炼”之路会很漫长。共和党籍的市长雅各布·弗雷明确表示反对解散警队，只赞同循序渐进的改革，可能会动用一切权力和程序拖延进度。
明尼苏达州公共电台网站则指出：要解散警队，还要面临修改城市宪章以及和警察工会的艰难谈判。
02
数字说话：有些警察为何那么狂？
“国际范Plus”获悉，“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口号并不是今天才提出来的。6年前，非裔男子迈克尔·布朗案引发骚乱，抗争者第一次喊出这个口号。
6年来又有一件件血案、冤案，《洛杉矶时报》近日的社论标题触目惊心：《美国警察杀害黑人简史》。
先不论执法对象，警察过度执法已成为美国社会顽疾。
《华盛顿邮报》引述剑桥大学的研究：在美国，涉警命案（警察开枪杀人）占每年所有命案的10%。
《卫报》称美国警察是发达国家中警察队伍中的“异类”。2018年，美国警察枪杀了大约1000人，而德国只有11人。
这些数字或许仅仅说明美国警察执法时过度使用暴力——尽管也要考虑美国拥枪的背景。但被起诉的案件呢？
《纽约每日新闻》报道，一份2017年的研究显示，在发生弗洛伊德案的明尼苏达州，超过500名现任或前任警察在1995年以来至少涉及一桩犯罪，但其中四分之三的案件涉及的警察没有被惩处。
路透社则指出，在明尼阿波利斯，过去8年中，每10宗针对警方行为失当的投诉中，只有1宗需涉事警员承担后果。8年间有3000宗针对明市警方的投诉，只有5人被解雇。这下可以更加理解为何市议会要这支队伍“推倒重建”了。
美国法律中的“附条件豁免”（qualified immunity），让美国警察可以因职务理由而豁免起诉。《纽约每日新闻》还指出，警察和地方检察系统的“特殊关系”，让他们极少被起诉。
新闻网站Vox引述《全国警察不当行为报告》的说法，即便是被起诉的警察，只有33%的警察最后被定罪，他们被定罪的可能性是平民的一半。
《卫报》报道，在美国警察执法过程中，黑人丧生的可能性是白人的三倍。
非裔被警察暴力执法致死案件层出不穷，每次都引发大规模的抗争，政府承诺改革，但都不了了之，甚至形成恶性循环。
03
警察“黑帮化”，谁是背后老大？
《纽约每日新闻》指出：大部分美国警察打击犯罪，诚实可靠，但“少数人残忍的行径，对他们的同事和美国公众造成毁灭性打击”。包庇他们的，正是警察工会。
警察工会已经成为美国媒体重点审视对象。《纽约时报》称警察工会是改革的最大阻挠者，《华盛顿邮报》称警察工会是解决警暴问题的“最大绊脚石”。
《费城问询报》将美国警察称为“黑帮”。警察工会的一些所作所为，确实与“黑帮”无异——包庇“兄弟”、“买通”政界，甚至恐吓官员和他们的家属。
“国际范Plus”发现，这类实例有不少。
最近，在纽约州水牛城，一名75岁老年人孤身一人向一群经过的警察和平表达诉求，却被推倒在地，头部重伤，如今仍在昏迷。
两名警察被停职，被检方以二级攻击罪起诉。
事件的后续发展让人惊讶。
当地警察工会的主席表示，工会“百分之百支持两位同袍”。
有消息称，57名反骚乱警察已经递交辞呈，预料是要向高层施压。也有说法称，他们辞职不是为了支持同袍，而是感受不到制度上的“保护”。无论何种原因，看上去都是为了施压高层。
总统特朗普甚至引用右翼网站的观点称：
“
75岁的马丁古吉诺好像在扫描警察通讯设备，目的是干扰设备。视频我看了，他摔得比被推得要重。目标是扫描仪。这可能是个圈套？
”
在纽约州法庭，两人不认罪，法官裁定无需保释金，当庭释放。40名警察在法庭外迎接他们，给他们英雄般的致敬。
这像不像黑帮“秀肌肉”？
警察工会动员人马给同袍撑腰是显示人多。警察工会还有一“多”——钱多。
《纽约时报》报道，和很多工种相比，警察参与工会的比例极高，加上本身薪酬不错，这使得警察工会财雄势大，有钱介入竞选，也有钱起诉政府违宪，以阻挡针对警察的任何改革。
该报表示，纽约一个警察工会2014年以来花了100万美元在地方和州选举中资助候选人。
这仅仅是纽约警察工会里的一个。当众多工会都有这样的游说行为，不难想象，政府和立法机关内一定有他们的“庇护人”。
在圣路易斯市有过这么一个例子：
市检察长金·加德纳向市议会提出，要对当地警察高比例的滥用暴力情况进行独立调查，结果当地最有实力的警察工会迫使市议会搁置提案；他们还聘请律师，大打法律战，要限制检察长调查警察行为的权力。
有一名警察工会领袖甚至扬言：加德纳要不被解雇，要不自己辞职走人！
这样威胁恐吓政治人物的事情，警察工会没少干。
就在明尼阿波利斯，市议员史蒂夫·弗莱彻曾经试图推动改革。自那之后，明市警察不再接听他选区居民拨打的911报警电话。最后，他的改革不了了之。
纽约市长白思豪更惨。他的女儿最近参与和平示威，惹怒了纽约市警察工会成员——市长的女儿都站出来反警暴，这不是鼓励别人效仿吗？而且白思豪誓言要改革警队，工会早就看他不顺眼。
然后，白思豪女儿的个人资料就被人放到了网上。据《纽约每日新闻》消息，这就是警察工会成员干的，要给白思豪好看。
《华盛顿邮报》介绍，上个世纪60年代末，因为马丁·路德·金之死，民权运动日趋暴力化，共和党人理查德·尼克松以“法律与秩序化身”的形象赢得大选，这让全美上下兴起一阵加强警力的风潮。
由于获得政治人物的重视，警察工会如同雨后春笋般兴起，他们赢得集体谈判权，获得加薪。立法机构和法庭更建立起倾向于保护警察的法律。
彭博社指出，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警察工会和政府签订劳资谈判协定，争取到了“优待”：任何针对警察工会成员的投诉都应当闭门仲裁解决；如果发生滥用暴力的情况，还可以在律师和工会代表陪同下接受调查，等等。
不难看出，法律给他们撑腰，政坛没人敢惹他们，警察工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成为警察部门这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中的“元老院”，地位无可撼动。
04
终于“太岁头上动土”，胜算几何？
随着BLM（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遍地开花，美国民心终于站到了警察工会的对立面。《纽约时报》引述民意调查指出，61%的美国人支持BLM运动。
特朗普试图复制尼克松“法律与秩序”代言人的剧本，但声言对抗种族歧视、支持警队改革的拜登支持率不但反超特朗普，还超过了50%，这是希拉里·克林顿当年也没有做到的。
在美国两大党中，以维护秩序著称的共和党历来对警察工会千依百顺。民主党虽然讲种族平等，要约束警察，但也忌惮警察工会，因此多年来改革无果。
这次，借着民心思变，民主党人声势大震。众议长佩洛西、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非裔参议员卡玛拉·哈里斯（中文名“贺锦丽”）等在国会提出《治安正义法案2020》。
法案有几大重点：
联邦警察执法时必须使用“身体和仪表盘”摄像头；
禁止锁喉；
取消“不敲门搜查令”，禁止未经宣布的警察突袭；
呼吁各州警察部门效仿，如果没有进行类似改革，扣留联邦资金。
BBC认为，这几点要让警方对侵犯公民权利的行为负责变得更容易。
民主党人胜算几何呢？BBC分析，法案在民主党占多数的众议院通过不难，但到了参议院，就要看共和党脸色。11月大选在即，共和党人也在观望民心。
特朗普的态度似乎在软化。
白宫新闻发言人凯莉·麦肯尼6月8日表示，民主党的提案不可能成功。但到了6月10日，她又表示，特朗普可能以行政令的形式，对警务改革采取行动。过去10天，特朗普在一直在就这一问题辛勤工作，讨论已到了最后阶段。
特朗普政府一名资深官员称，白宫助手曾希望特朗普于11日公布一揽子警务改革提案。但由于白宫仍在与国会共和党人进行讨论，因此特朗普更有可能在晚些时候公布更广泛的政策修改建议，包括立法。
BBC指出，和全国性的立法相比，对一般民众来说，更重要的是州和地方的立法。
《纽约时报》报道，纽约州议会即将出台法律，禁止锁喉，还废除一项禁止公众获知警察违纪信息的法律。
在BBC看来，明市解散警队的做法“象征大于意义”，但表明了在现有政治氛围下，变革的确有可能。
当然，美国人需要警惕过分乐观和自满，尤其要警惕把选举的胜利等同于改革成功。
拜登就因为说过“黑人就应该把票投给我，毫无疑问”而被批评。
他和弗洛伊德的家人会面，和黑人教会领袖见面，聆听需求……这些都没毛病，但一切还得看大选结束后，民主党是否能把改革的承诺坚持下去。
这样，弗洛伊德才不会枉死，变革才能真正到来。
文丨国际范Plus撰稿人 多恩
参考信息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BBC, CNN, Bloomberg Law, LA Weekly, The City.nyc., City And State NY, Reuters, Vox, The Guardian, The Washington Post, New York Daily News, Los Angeles Times, ABC (Australia), CBS News, NPR, Insurance Business Mag, QZ, Statista, Granta, Gothamist, WBUR, Star Tribune, Sky News, People, MPR News, KSTP, Rinj, KPBS, Forbes, The Atlantic, The Globe And Mail, Marketplace, AM New York, 中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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