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时拾史事独家原创稿件,未经授权严禁转载/作者陈华

他本是地地道道的河南人,却被乱世浊浪卷入了争雄两川的苦战之中,从此他短暂的人生就与巴山蜀水密不可分。他有勇略,得众心,为前蜀高祖王建的帝业贡献良多,也成为其手下为数不多的节帅,并顺利进入贼王八的家门,成为其义子圈中的佼佼者。可惜,功高者不赏,哪怕他曾低调地分土辞职,也不能消除君父日甚一日的猜忌,然后,因为一座王建的府第被人们戏称"画红楼",与他的本名"华洪"犯冲,最后,他就悲剧了。当他冤死的消息传出,举城皆悲,可怜一缕冤魂无处安厝。他就是五代时期前蜀大将王宗涤(华洪)。

俗话说"少不入蜀,老不出川",巴蜀之地,山川险峻,特产丰饶,生活安逸,千百年来,也不知消磨了多少壮志豪情,埋葬了几许孤魂野鬼。

四川

天下未乱蜀先乱 天下已治蜀未治。作为他乡之客的王宗涤,乘着天下大乱的烈烈长风,追随义父王建的橐橐脚步,扬眉出剑,底定两川,成为前蜀政权的一大沙场利器,为贼王八的逆袭帝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少年从军不辞远

少年从军不辞远

王宗涤,本名华洪,生于公元870年,河南颍川(古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禹州)人氏。

王建

熟悉《三国演义》的读者,都应该知道颍川郡在汉魏时期的华丽绽放,她是当时天下最牛的人才集散地,诸如郭嘉、荀彧等智慧大咖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智囊,曹操正是因为抢先占据了颍川这个人才宝库,才得以雄起中原、逐鹿天下的。

华洪同学的家庭出身现在已很难查证,想来不是什么士族大户,要不也不会选择投靠一个名声极差的偷牛无赖王建,还甘心成为其义子。

华洪同学很早就追随王建了。江湖人称"贼王八"的王建因为被一位算命先生忽悠"骨法甚贵,可从军以求豹变"后,毅然抛弃了自己拿手的偷牛事业,加入了忠武军(治所在今河南淮阳),凭着身高力大和小偷小摸练就的过人眼色,逐渐发迹,在公元881年当上了忠武军的都将,手下拥有一个千人队,比偷牛做贼时可威风多了。

王建和他的忠武八都战友们在三年后就响应太监上级的号召,开始大踏步地向巴蜀进军。华洪同学作为地地道道的河南老乡,就是在那时候进入忠武军,来到了王建的身旁。若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华洪同学绝对是个标准的红小鬼,还不到上初中的年龄就投身到军旅熔炉之中,成长为年轻的老同志了。

黄巢义军

作为一名人小鬼大的童子军,华洪大多时间是在虚心地向老兵们学习,出阵的机会不多,也就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战绩。当然,一个十多岁的小鬼,在交通不便的古代远离家乡千里转进,并在百战艰难的军营中侥幸存活下来,最终蜕变成一位沙场宿将,华洪的心智与勇力应该不会太低。

力克三蜀建奇功

力克三蜀建奇功

当上公务员,手握重兵的王建虽然比当偷牛贼威风多了,可是他真要由普通公务员向使相级公务员晋级,成为屌丝逆袭的地方实力派,这个过程着实不易,哪怕他认了权倾天下的大宦官、唐僖宗李儇的阿父田令孜为干佬儿也不行。

打马球

因为,就在王建事业蒸蒸日上,得到大Boss、马球皇帝唐僖宗李儇青睐的时候,田令孜却失宠了。新上台的权宦杨复恭很不喜欢王建,将他赶去川中,眼不见为净。

哪知道,时任利州(今四川广元)刺史的王建,在走南闯北积累了一定人望后也不甘雌伏,奋然开始了二次创业。王建先是招兵八千,袭夺阆州(今四川阆中),然后以此为根据地,进一步扩充实力。此时的华洪同学已是王建军中老人,开始逐渐走上了领导岗位。

看着王建势力不断膨胀,担心其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勾结,威胁自己安全的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听从好弟弟田令孜的建议(失宠后的田令孜逃到哥哥陈敬瑄处避难,田令孜本姓陈,后拜田姓宦官为父,改姓田),准备邀请王建来治所成都帮忙共建。

王建听到干佬儿相邀,起初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成都是个好方,比阆州强多了。于是,他带了两千人就上路了。

哪知道,王建还在途中,陈敬瑄就后悔了,派人拦下王建。这下,王建火了,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于是,王建发一声吼,突袭鹿头关(古关名,在今四川德阳),开启了武装夺取两川之地的鸿图大业。这将为华洪同学提供广阔的人生舞台,书写更为精彩的军旅传奇。

在后世史书上,华洪的处子秀是公元891年上演的。这时的华洪已经是20出头的棒小伙儿了,多年寄身锋刃的战斗生涯已经让他锻炼成为王建军中的一员青年上将。

那时的王建已经吞下了沃野千里的西川,实力非同小可。在王建的征战之路上,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一直很给力。顾彦朗是王建当年在禁军中的老铁,王建去成都高就前,将自己的亲儿子们都托付给了顾彦朗,顾彦朗待之如家人。之后,王建雄起,顾彦朗一直在后面站台力挺,还表奏朝廷为王建请封西川。要知道,羽翼未丰的王建长期打的都是朝廷牌。

总之,在顾彦朗同志健康长寿的这段日子里,王顾二人狼狈为奸,比基友还基友,凭良心讲,当时的王建绝对没有并吞东川之意。

但是,随着顾彦朗的不幸辞世,其弟洁癖哥顾彦晖继立后,王建的王八之心终于萌动了,而这将为华洪闪亮登场吹响进军号角。

顾彦晖刚上台,人心未附,自然会招致别人的觊觎。当时,刚刚参与过干叔叔杨复恭武装对抗唐昭宗李晔的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就率先打起了东川的主意。

顾彦晖也顾不上外人进入东川干净不干净了,想着哥哥与王建牢不可破的情谊,为了对付杨守亮的伐丧之师,紧急向王建求援。

王建刚吞下西川,还来不及消化,就碰上这事,也不迟疑,立刻派华洪率领李简和自己的两个养子王宗侃、王宗弼(此时的华洪同学还没加入王建的义子大家庭),领军前往救援。

不过,王建还给了华洪等人一道密令:顾彦朗是我的好基友不假,可顾彦晖不是啊,所以,对于顾彦晖和他的东川,我们没必要太客气。只是你们打退了杨守亮,顾彦晖一定会设宴答谢你们,你们可以在宴席上以受不了顾彦晖的洁癖为由发难(这是笔者发挥的,仅供一笑),做掉顾彦晖,然后东川就是咱们的了。

王建偷牛的活计干多了,总是喜欢惦记别人的东西。华洪倒是准备一丝不苟地执行主公的命令,可惜,关键时刻王宗弼这货出来搅局了。

也不知道王宗弼是怎么想的,他偷偷将王建的密令泄露给顾彦晖。顾彦晖吓坏了,自己的东川怎么呢,典型的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啊?可是,他也不敢和王建撕破脸,就在华洪等人打退杨守亮的哥哥杨守厚,逼退山南西道大军之后,顾彦晖立刻就以浑身上下脑袋疼为由,严阵以待地礼送华洪等人出境,算是暂时化解了一场灭顶之灾。

顾彦晖此次脱难离不开王宗弼的无间道,对此,他还是挺感激的。几年后,在他与王建兵戎相见抓住王宗弼后,不仅不杀王宗弼,还将他收为义子,改名顾琛。王宗弼成为三姓家奴,人品直追三国吕布。即便是在顾彦晖败亡之际,还特意以其当顾氏干儿子时间短为由,放其逃回王家,足见顾彦晖虽然有洁癖,但是蛮讲情谊的。不过,王宗弼这货的节操真不怎么样,他的贪婪终将前蜀政权送上了绝路。

书归正传,还是接着说华洪。

公元892年,王建又惦记上了威戎军的地盘。这个由他干佬儿田令孜假置的军镇,王建岂能放过?于是,他令自己的族子嘉州(今四川乐山)刺史王宗裕,干儿子王宗侃、王宗瑶和时任威信都指挥使的华洪一起攻打威戎军的治所彭州。

威戎军节度使杨晟怎么打得过当时势头正猛的王建,连忙向杨守亮求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刚和王建打了一仗的杨守亮这回准备新帐旧帐一起算,索性派出部下大将符昭直取成都,来个围魏救赵。

这下,王建有点儿发虚了。毕竟,他在西川的根基不深,最近又忙着接收和军管,手下的大将都被他派出去了,急切之间,谁能救驾呢?

王建想到了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华洪,就派人从彭州前线紧急召回华洪。听说成都危急,华洪二话不说,点齐本部精兵星夜兼程赶回成都。

眼看成都在望,华洪反倒命令手下放慢脚步。部下不解,不是说救兵如救火嘛,将军这是演的哪出啊?

华洪不慌不忙地说:"诸位,我们匆忙回师,面对强敌,一来兵少力微,二来师老兵疲,如果仓促与敌接战,胜负难料不说,一旦败了,主公可就危险了。如今,我们及时赶回,必须先稳住阵脚,稍事休整,然后才可以对敌攻击。"

唐朝武士像

随后,华洪又命令士兵遍插旌旗,虚张声势,同时,将战鼓敲得山响,作出一幅西川军主力全伙回师的样子。这下,符昭有些吃不准了,他既不知道华洪带了多少兵马,又担心自己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干脆当了一回不吃眼前亏的好汉,紧急开溜了。就这样,华洪凭着自己的稳重与机智,不费一刀一枪就解了成都之围。

顾头不顾腚的王建差点小河沟里翻船,对杨守亮的恨意简直如滔滔江水不可断绝。于是,他一客不烦二主,在华洪稍事休整后,就让他带队向杨守亮发起了反击。不久后,华洪就在王建的发家之地阆州狠狠咬了杨守亮一口,此后,杨守亮再也不敢随便惦记王建了。

又过了三年,也就是公元895年,在西川站稳了脚跟后,王建与顾家兄弟的蜜月期终于结束了,再也不用明铺暗盖地互相算计了。这一年,王建正式对顾彦晖开战。

华洪又一次充当了王建的急先锋。华洪在楸林(今四川三台东之秋林镇)大败东川军,杀伤数万之众,阵斩东川大将罗璋,夺取楸林寨。这一仗奠定了西川对东川压倒性的军事优势。此后,西川军携巨大的经济和军事优势,对东川军展开了最后的攻击。

公元896年,眼见王建割据自雄的目标逐渐变为现实,喜形于色的王建为了酬谢功臣,同时,也为了和诸将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广开家门,大收养子。一大批长期追随王建的青年将校都成了王家养子圈中的一员,这其中就包括华洪同学。

入了王氏族谱,更名王宗涤的华洪同学干劲更足了。为了保住王建来之不易的革命成功,也为了自己能够有个更好的前程,王宗涤充分发挥自己的军事才干,为王建全取两川真是蛮拼的。

公元897年,王宗涤率军夺取了东川的外围城镇后,开始集中兵力进围东川治所梓州(今四川三台)。顾彦晖也是个硬茬子,危急时刻,他再也顾不上清洁卫生了,只知道没日没夜地指挥东川军拼死抵抗。无奈大势已去,他最终也无法逃脱西风压倒东风(西川击败东川)的宿命,为了避免被俘受辱,顾彦晖带上家人集火自焚,临了愣是硬气了一把。

夺取东川后,王建命令王宗涤担任东川节度留后,实际掌控东川。至此,未及而立之年的王宗涤就凭着卓越的战功,成为了节度一方的疆臣。王宗涤不敢怠慢,上任后就着手恢复东川秩序,他为政宽和,与民休息,很快聚拢了东川的人气,医治了战争疮伤。

然而,唐昭宗李晔在同意王建讨伐东川后,本来想着在夺取东川后任用自己属意的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刘崇望为镇帅,这位口才极佳又忠心可鉴的朝臣一旦节制东川,可以为垂死的唐廷输上最后一口血。哪知,王建夺取东川后,胆子越来越大,直接任命自己的养子王宗涤为留后,明摆着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对此,唐昭宗只能一声长叹,随后召回还在路上的刘崇望,这等于认可了王宗涤。

此时的王宗涤虽然成了一方大吏,但他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少年得志,手握广土重兵,恐非幸事。于是,他向干佬儿请示,是否可以把东川一分为二,将其中的遂、合、泸、渝、昌五州拆分出来,设立一个新的藩镇。

王建见到王宗涤主动自请裁抑,老实说还是很高兴的,虽然此时还没到卸磨杀驴的时候,但饱经风霜的他也不愿看到属下做大,哪怕是自己的干儿子也一样。别忘了自己当年还是田令孜的干儿子呢,不是一样杀了自己的干佬儿、干大爷,才得以自立门户的吗?

所以,王建立刻将王宗涤的建议写成奏章,快递给朝廷,对此,朝廷自然没有意见,于是遂州等五州从此就和东川揖别,成为新的武信军,治所设在遂州(今四川遂宁)。多年后,金枪将夏鲁奇将在这里书写一曲英雄赞歌。

公元898年冬,唐昭宗正式任命王宗涤为东川节度使。两年后的公元900年,王宗涤被授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王宗涤而立之年收到的最好礼物,标志着他正式成为具有使相标配的高阶节度使。

就在王宗涤殚精竭虑地治理缩水版东川四年后,长期征战的身体告急,他只好向王建请了病假。由于史料缺乏,我们不知道王宗涤在东川到底干了啥,但从他死后军民的巨大反响来看,他应该是个亲民有为的好官,得到了两川军民的好评。

接到王宗涤辞职信的王建也不挽留,立刻让时任马步使的族子王宗裕前去接替义子王宗涤。同样由于史料缺乏,我们不知道此时的王建是否已对王宗涤心生猜忌,但让王宗裕代替王宗涤,一定会让王建心生欢喜,原因有二:一是族子毕竟是一家人,比没有相同血缘的义子更靠谱些;二是王宗裕生性谦谨,从不恋权争功,有"枯树太保"的美名,与东汉名将"大树将军"冯异异曲同工,对这样的好族子,如果还不放心,那王建凭什么做两川之主?

这一年末,朝廷里又不消停了。宰相崔胤勾结强藩、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准备诛杀宦官。为了自保,宦官头子韩全诲先下手为强,劫持唐昭宗出离长安,前往韩的外援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处巡狩。以关中为根据地的李茂贞当时是很牛的,在朝廷上的发言权可比朱温强多了。这让朱温很挠头,单挑李茂贞有风险,还是群殴保险,于是,他给蜀中的王建写信求助。偏巧李茂贞也打着相同的算盘,同样把一封热情洋溢的求援信摆上了王建的书案。得,这回轮到王建挠头了。

不过,王建瞅了瞅墙上的天下州郡图后,阴阴地笑了。偷牛贩子出身的他啥没见过,才不会相信朱温和李茂贞开出的空头支票,更不会让这两个家伙白使唤,老子可以出兵,但好处不用你们给,老子有兵,自会去取。

于是,王建给朱、李二人使了个计中计。他表面上义正辞言地答应朱温要迎天子诛宦官卫社稷,暗中却派人给李茂贞送去密信,说朱温狼子野心,自己看着就想吐,自己会立刻派兵支援凤翔的,只是蜀中路险,援军可能会晚到几天,让李茂贞无论如何一定要挺住。总之,朱、李都不是好东西,你们该死磕就死磕,该吐血就吐血。等到你们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就该蜀军收获丰硕战果了。

西川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当年,多次来往汉中的王建一直忘不了自己的燃情岁月,对于当时被李茂贞控制的山南西道可以说早就垂涎三尺了,如今有了借道援岐(李茂贞封岐王)的机会,还是顺手拿下的好。

于是,王建计中计的关键一环,在朱李双方杀得正酣的时候隆情上演了。病愈回归的王宗涤和王建的另一养子、武信军节度使王宗佶奉了王建的密令,打着援岐的旗号,北上攻入了山南西道。

902年初,王宗涤的大军就攻入了山南西道的治所兴元(今陕西汉中),李茂贞的养子、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乖乖地打出了白旗。此后,王宗涤驻军汉中,就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达到了其军事生涯的顶峰。

画红楼外埋冤魂

画红楼外埋冤魂

刚刚接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还没来得及施展安民固镇举措的王宗涤,就落入了王建自毁长城的算计之中。

本来,王宗涤年轻有为,久历戎行,勇略过人,功勋卓著,且深得众心,就让王建颇为忌惮。只是因为王建养子虽多,但是真正堪当大任的将帅之才却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在蜀地的无边风月中日益沉沦。只有王宗涤虽然少年得志,但却始终保持昂扬的战斗意志,召之即来,来之能战,这让日渐衰老的王建如何放心?

和当时大多藩镇一样,这些称雄一时的军阀因为自己出身草根,备尝艰辛,所以普遍不想让亲生儿子们再像自己那样受二茬儿苦,结果生养出许多只会享乐和内斗的军(君)二代。这些温室里的花朵再娇艳也抗不住乱世血火的洗礼。这些出身行伍的老粗军阀们,往往不从自己失败的子女教育中汲取教训,反而对那些可能危及自家政权的干城之将心生猜忌,横加杀戮,最终搞得人人自危,进而加速了政权的崩溃。学识有限的王建,注定跳不出这种速亡宿命的诅咒。

就在王建对王宗涤的猜忌在心中慢慢种草之际,又一次荣任藩帅的王宗涤狠狠刺激了王建的玻璃心(君王心)。

其实,此事本来与王宗涤一点关系没有,可是架不住有心人的攀诬。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王建的实力日强,朝廷不能没有表示,哪怕是陷入危机之中的朝廷,也不能不对割据三蜀(两川和山南西道)的王建有所褒叙。于是,朝廷爽快地将王建由琅琊郡王升格为蜀王。

当了蜀王的王建身份涨了,原来的住处不免有点寒酸了,于是,王建下令大修王府。当时,像王建这种级别人物的府第,都有曾被杜甫讽刺过的朱门。工匠们将蜀王府的朱门刷了又刷,直刷得明光可鉴。路过王府的四川百姓看着明亮气派的朱门,也不知内里究竟,以为里面的亭台楼阁也一水儿都是朱红之色,只有这样,才能衬出蜀王的气派。于是,就给蜀王府起了个雅号"画红楼"。

此后,老百姓口口相传,不知怎的,竟然传到了王建的耳朵之中。随着地位和权势的上千,王建的"王八"之气,早已化作"王霸"之气。听到"画红楼"的叫法后,王建的王霸之气明显侧露了一下,画红楼,这么耳熟,怎么和"华洪楼"异曲同工啊?难道这预示着老子辛苦建设的蜀王府是为华洪(王宗涤)准备的?别人迷信不迷信,笔者不知道,但王建一准儿迷信,要不当年怎么会被算命先生忽悠得逆天改命。

想到这里,王建坐不住了,忙召来王宗佶商量。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王宗佶这货在王建还是大头兵的时候就跟了王建,在王建的120个干儿子中排行老大,平时总是对兄弟们呼来喝去的,偏偏王宗涤功勋卓著,后来居上,让王宗佶很不爽。一听干佬儿怀疑王宗涤,王宗佶就添油加醋地编排王宗涤如何目无君长,邀买人心,居功自傲,将来必有不臣之心。这货还特别将与王宗涤共同进军山南西道中发生的事编成段子,借以构陷王宗涤。这下,由不得王建不细思极恐了,忙下令召王宗涤回成都述职。

古往今来,军前大将无故被召回,往往都不会有好事。王宗涤刚刚接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正准备大干一场,却被召回述职,有个屁的职要述啊?要述也得等自己干一段儿有了成绩再述。

可是,现在王命煌煌、父命堂堂,王宗涤虽然心有不甘,却始终认为自己问心无愧,也许是干佬儿想自己了吧,有什么事还是回成都讲清楚为好。

可是,当王宗涤面对王建的诘问时,他什么都明白了。他根本不屑于辩白,只是大声道:"三蜀已定,大王不需要臣了。现在大王既然听信谗言要杀功臣,那就杀吧!"此言一出,王建恼羞成怒,忙命自己的亲信、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将王宗涤拉下去看押。为防夜长梦多,当晚,唐道袭就受命将王宗涤灌醉后缢杀。可怜蜀中名将,就这样化作一道冤魂,游荡于画红楼外,久久不肯散去。

不久,成都百姓听说王宗涤无罪见杀的消息,他们感念王宗涤的忠勇与宽仁,纷纷罢市抗议,军营之中,更是哭声一片,那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们忆起和王大帅共同战斗的日子,无不掩泣,好像失去了亲人一般。不过,看到成都军民对王宗涤的爱戴和缅怀,王建在暗自心惊后又不免心头窃喜。

五年后的公元907年,王建步朱温的后尘,称帝蜀中,建立前蜀政权,王建就是前蜀高祖。当了皇帝的王建仍然不忘王宗涤对他的威胁,下诏指责王宗涤有不臣之心。不过,本着人死不结仇的原则,王建没有下旨将王宗涤逐出家门,反倒追溯了王宗涤的战功,恢复了其生前的官职。

至于那位杀害王宗涤的共犯王宗佶,这货以为王宗涤死了,王氏亲子又不成器,蜀中的基业就理应由自己这位大哥继承。这种想法可比王宗涤危险得多,王建如何能够接受呢?领导有意见,后果很严重。公元908年,王宗佶以悖慢之罪被王建的卫士扑杀。

在王建陆续翦除对自己政权有威胁的义子后,蜀中又一次陷入了人才凋零的窘境,那个三姓家奴王宗弼得以上位掌控大权,最终将王建悉心浇灌出来的温室二代王衍送上了亡国灭家的绝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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