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三金门炮战”第2天,海军上阵了。

首先出场的,是海军东海舰队鱼雷快艇一大队。

首战必胜是解放军打仗的一向原则,果然,鱼雷快艇一大队不负众望,一举击沉国民党海军一艘大型运输舰“台生”号,击伤另一艘登陆舰“中海”号,取得重大胜利。

料罗湾之战惊险刺激,当时国民党海军在场的各种舰只共有13艘,东海舰队担任突击任务的,只有鱼雷快艇一大队6艘鱼雷艇。

就是在这种敌我悬殊的情况下,素有“海上爆破手”之称的鱼雷快艇,颇有百万军中取敌上将首级的风采,突然出现,施放鱼雷,分把钟,解决了战斗。

然而,撤离途中,出现了意外……

1958年炮击金门作战,打击的重点之一,就是金门和台湾联系的通道——料罗湾

料罗湾位于大金门的东南海岸,是一个弧形弯向外海的港口,是金门往来台湾的重要通道。因为在北太武山以南,被北太武山遮蔽,解放军炮兵看不见。

国民党当局必须每天在料罗湾卸下500吨以上的物资,才能勉强维持金门十多万军民的基本生活,要封锁料罗湾,除了路上炮击,海上突袭也显得尤为重要。

为了封锁金门,人民解放军东海舰队前线指挥所决定:以2个海岸炮兵连炮击国民党舰船“台生”号和“中海”号,如舰船外逃,则以6艘鱼雷艇在海上将其击沉。

这是个海岸炮兵炮击和海上突袭相结合的战斗任务,机动灵活、威力巨大的鱼雷快艇成了此次海战的首选。

一场封锁与反封锁的激烈较量,即将在料罗湾打响。

此时,已经于8月22日从厦门和平码头秘密下水,在海湾足足待命二十多天的东海舰队鱼雷快艇一大队,终于接到了战斗出航的命令。

负责这次秘密行动的指挥员,就是6支队1大队参谋长张逸民。

张逸民是中国最优秀的鱼雷快艇艇长之一,1955年,在大陈水域,夜间6级风浪,他单艇独雷击沉国民党军舰“洞庭”号。1964年在崇武以东水域,又指挥击沉国民党海军“永昌”号大型扫雷舰,战功卓著。

东海舰队副司令员彭德清将军给张逸民下达了作战任务,他跟张逸民讲了几句话,说:这次出击,我事先是向周总理打了包票的,一定要击沉1条,争取击沉2条。

这是个分量很重的任务!张逸民说: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逸民回到支队召集干部作了一次战斗动员,讲了三条:

“同志们,马上就要出击了,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讲三条,首先是重申鱼雷‘三不放’的原则,大家必须坚决遵守。艇长应敢于牺牲,做‘三不放’的模范军人。其次,艇底的海蛎子很多,出击后可能加速有困难。但是不管航行有多困难,必须跟队、必须往前冲、必须参加战斗。这是纪律,这是行动的命令,各级必须坚决照办。违者,以军法论处。”

张逸民拍着胸脯向大家表态:

“我会带领指挥艇冲到最前边,各中队、各艇都得向我看齐。全大队都得奋勇向前,有我无敌!今天就是拼命,也要坚决把敌舰干沉。射击位置必须是500米以内,坚持近战歼敌。大队指挥艇是184艇,预备指挥艇是180艇。我倒了,由大队政委刘春志接替指挥。他也倒下了,由尹大法副大队长接替。”

鱼雷快艇的出击锚地是厦门“定台湾”。

8月24日,18时10分,张逸民率领6艘鱼雷艇,呈单纵队向作战海域全速急进。

20分钟后,艇队通过东锭岛西北方向时,被岛上的国民党守军发现,随即用高炮进行拦阻射击。早在附近等候多时的解放军海岸炮立即开火,岛上的国民党高炮阵地瞬间变成了哑巴。

18时40分,闯过金门火炮封锁的张逸民,快速向作战海域前进,突然,指挥艇雷达荧光屏上赫然出现了“太生”号和“中海”号的亮点。

张逸民稍稍调整航行方位,继续鼓浪前进。

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影影绰绰,逐渐进入视野。

张逸民回忆说:那天气象条件特别好,波平如镜,是我当海军这么多年,很少能遇到的这样好的海面状况。

老天都在帮忙,国民党军舰要倒大霉了。

敌人编队越来越清晰,一共13个目标。

远远的海面上,敌舰正在逐渐放大。前面是“台生”号,后面是“中海”号。两翼还环伺着大小猎潜舰各一艘,炮艇2艘。还有若干舰只。

18时50分,张逸民下达作战命令,一中队攻击“台生”号,二中队攻击“中海”号,所有快艇展开冲击队形,从国民党军舰的右翼实施突袭。

面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它们竟浑然不知。还打开信号灯发出询问信号。

指挥艇艇长王发家请示:参谋长,有信号怎么办?

张逸民回答:不要理它。

直到解放军鱼雷艇行驶到距自己80米时,“台生”号才恍然大悟。

顷刻间,舰上40毫米、20毫米速射炮慌乱开火,把海面打起无数水珠。

但为时已晚,“台生”号连一个转向规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它庞大的黑色舰体像小山一样出现在鱼雷快艇面前。

张逸民迎着弹雨,对着话筒,吼出了一个字:放!

霎时间数枚鱼雷喷射而出。

张逸民兴奋地说:分把钟里面就见高低了。

张逸民站起来抱着桅杆,仔细观察,二十几秒后鱼雷开始爆炸。

184艇发射的两枚鱼雷准确命中“台生”号,这艘4000多吨的运输舰,吃水线以下被炸开两个大洞,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不到5分钟,“台生”号就沉入了海底。

与此同时,国民党海军另一艘登陆舰“中海”号,也被一枚鱼雷击中,受到重创。

任务圆满完成,张逸民下达了返航的命令。

然而,就在准备率艇返航之时,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素有“海上爆破手”之称的鱼雷快艇也有致命的弱点,两枚鱼雷放完,就失去了威慑力,此时战术动作只有一个,那就是迅速撤离战场。

当时被打蒙的国民党军舰醒过神来,各种轻重武器一起向鱼雷快艇猛烈射击,由于鱼雷快艇在锚地长时间隐蔽待机,艇身上长满了海蛎子,严重影响了航速。担任释放烟幕,掩护大队返航的175艇,不幸被国民党军舰的炮火击中,左主机当即损坏。跑不动了。

艇长当即向张逸民报告:左主机故障,能返航。

他叫李茂勤,是当年175艇的轮机长。

李茂勤回忆道:当时艇长为什么这样说呢?艇长知道敌人周围的兵力比较强,就地抵抗肯定不行,为了保护其它的艇安全返航,所以才这样报告。

175艇被敌人击中后,掉了队,最后沉没了。

艇长徐凤鸣把国旗降下来,揣到怀里,仍然准备带着这面国旗返回大陆,重新再战。水兵们簇拥着他们的艇长,艇长的手上高擎着国旗。

因为在海上时间长,待了三十多个小时,艇长牺牲了。

这是175艇官兵的合影,中间那位英俊的海军少尉就是艇长徐凤鸣。

最后救回来5个人,李茂勤和他的战友周方顺、黄忠义、赵庆富、季德山。

为了表彰他们的忠诚与无畏,海军领导机关给他们每人荣立了一等功。

海战后,八一电影制片厂将他们的故事改编成电影《海鹰》,搬上了银幕。鱼雷快艇部队因此被冠以了“海鹰”这个响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