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词话》中,本来有两个“金莲”:一个是西门庆的五房小妾潘金莲,另外一个就是家仆来旺儿的老婆:宋惠莲。

其实宋惠莲原先叫“宋金莲”,嫁给西门庆的家仆后,和潘金莲重名,正室吴月娘给她改成了“惠莲”。但是,宋惠莲绝对无愧于“金莲”这个曾用名,因为她的脚,比潘金莲的脚还要小一些。

有次上元之夜,潘金莲姐妹几个出门逛花灯。半路走着,宋惠莲的鞋子竟然掉了。三房孟玉楼看不下去,嗔怪她多事:“如何只见你掉了鞋?”旁边丫头解释说:“她怕地下泥,套着五娘(按:潘金莲)鞋穿着哩。”搂起裙子一看,果然宋惠莲穿着两双红鞋。

穿着自己的鞋,还能把别人的鞋当作鞋套,这个事实太残酷,有点像现在的瘦身广告,用手死劲儿往外撑着肥肥大大的裤腰,就差拿皮尺标尺寸了。无论如何,这在当时是很伤面子的事情。

可是,孟玉楼、潘金莲这二位主子,却没有任何过分的敏感表现,因为她俩的脚,早就在西门庆那里过了关:是名副其实的“三寸金莲”。至于宋惠莲的脚,已经算是超标了。

金瓶梅》的作者,安排这三个小脚女人同框,绝非巧合,其实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孟玉楼、潘金莲、宋惠莲,都是很受西门庆喜欢的小脚女人。

当初,西门庆第一次到孟玉楼家求亲时,首个照面,西门庆就瞄见了“裙下映一对金莲小脚,果然周正堪怜”。媒婆薛嫂更是知道西门庆想了解什么,刚刚沏过茶、道过万福,薛嫂就迫不及待地“用手掀起妇人裙子来,裙边露出一对刚三寸恰半扠,一对尖尖翘翘金莲脚来,穿着大红遍地金云头白绫高底鞋儿,与西门庆瞧。”结果是西门庆满心欢喜。

按现在的礼节,媒婆确实有些失礼了,可孟玉楼就像没事一样,不但没有任何不满,还为媒婆递上了第二盏茶。可见,古代一个女人脚的大小,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脸面和身段儿,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

孟玉楼处于殷实之家,自不必说,条件欠缺的人家也一样,比如裁缝的女儿潘金莲,从小“缠得一双好小脚儿,因此小名金莲”。后来西门庆见到她“一对小脚,穿着老鸦儿段子鞋儿,恰刚半扠,心中甚喜”。

潘金莲的脚,应该说是标准的“三寸金莲”,“潘金莲”三个字,绝非浪得虚名,完全符合当时社会的审美情趣。小脚成为了女人引以为傲、用来炫耀的资本,但这并非西门庆一人的独特癖好,而是主流风尚。那么,古人缠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据《拾遗录》记载,汉武帝非常喜欢的一个宫人,只有14岁,所谓玉肤柔软,吹气如兰,然而这都不算什么亮点。她的媚人之处,乃是身体极其轻弱,“尝以衣带系娟,闭于重幕中,恐随风起”。如果不用绳子固定,就有被风吹跑的危险,真是弱不禁风。

古代文字作品,对女性的描述以腰身居多,比如赵飞燕,就是按照当时的标准树立的一个正面典型。对于手部的描述,诸如纤纤玉指,早在《诗经》中就已经出现:“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如果说从头到脚的关注,即是:“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看看,对于脚丫子,不过是洗洗罢了,并且待遇很低,都舍不得用清水。

汉代没有缠足的社会习俗,从当前已知的出土文物就可以看出。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中,有个女尸穿着一双丝履,尺寸长26厘米。现代成人女性的鞋码,一般最小是22厘米,相当于34码,由此可知,这位古代女士的脚已经不小了。

同样,福建也出土了六双女鞋,尺寸则是大大缩水,只有13厘米长。此墓地属于南宋时期,看来南宋的妇女们已经开始缠足了。

文字方面的记载,张邦基在《墨庄漫录》中说“妇人缠足,始于近世。”张邦基活动周期,处于北宋和南宋的相交时期,所以,古代女性缠足可能最早始于北宋。

经历过两宋和元代之后,缠足迎来了巅峰时代:明朝。前面所举《金瓶梅》中的潘金莲等人物形象,最具代表性,因为《金瓶梅》是明代所写,反映的是宋朝市井人物生活。

古代女性地位低下,双足处于被观看、赏玩的级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的运动机能被遏制。清人袁枚曾记载了一位女子作的诗:“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天下贱丈夫。”可见这位女子对缠足的成见有多深。

现在看,缠足伤害足部骨骼结构,影响正常站立行走,那是为了满足男性的畸形病态审美。即便是今日,也有“女为悦己者容”的说法,可以说是人类对异性吸引的天性。

可人世间观念的事情,就是这么有趣,当前盛行的瘦身,追求瘦到皮包骨,虽说骨骼完好无损,并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至少也不能说是个健康人吧?

文\罗渐升 图\源自网络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