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在金庸笔下能够掀起武林轩然大波的莫出倚天屠龙。而令谢逊数十年无法参透的的秘密,却是屠龙刀中所藏的《武穆遗书》。这部不仅搅动江湖血雨腥风,更令蒙古人觊觎已久的《武穆遗书》相传为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所作。

老爷子博古通今,擅长在庞大的历史史实中虚构人物,掩卷之时,让人不禁疑惑是否确有《武穆遗书》。

少年时曾被一曲《满江红》唱的悲壮激昂,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似是要将这悲愤长啸于天地,又将这报国热情挥洒于方遒。

遗憾的是,所谓的兵法扛把子《武穆遗书》为老爷子杜撰,脍炙人口的《满江红》也为近代学者所疑。概因此词从不见于宋、元人的记载或题咏跋尾,突然出现于400年后的明代中叶,疑为明人所做。

《满江红》是否为岳飞所作,今天仍无定论,但在岳飞之孙岳珂所编的《金佗粹编》,明代有徐阶编《岳忠武王文集》,李桢所编《岳武穆集》等后人编撰的岳飞文集中,收录了大量表、跋、奏议、札子、状、檄及诗文。岳飞虽为一介武将,于文却章法严谨,即使在留世不多的诗词中,也尽情辞俱佳,在词坛上产生过深远的影响。无怪乎金庸老爷子为其杜撰《武穆遗书》,彰其文韬武略。

武将善文,在宋之前并不多见,却在宋时为多。岳飞武略既强,文采又佳,这与宋朝时政及宋官职对于武人的影响息息相关。

“崇文抑武”的国策对宋朝武人的影响

纵览宋朝历史,文盛武衰可谓其突出的时代特征,如南宋学者吕祖谦评说:“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胜相望而干略未优。”(《宋史》卷《吕祖谦传》)

宋太祖赵匡胤一出“杯酒释兵权”便黄袍加身,对于武将多心存忌惮。另唐末五代,武人乱政、藩镇割据,叛乱频仍,因此自太祖始,便采用以文制武,“右文左武”的政策压制、猜忌、防范武人。对文人士大夫则采取了宽松的态度,立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和“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的规矩,确立了“兴文教,抑武事”的大方针

宋初以来,随着“崇文抑武”方略的推行,科举制度与文官士大夫的政治影响力持续高涨,军功集团逐渐在政治上消退,形成了文尊武卑的价值观。北宋中叶人田况引用当时人的话说:“状元登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逐强敌于穷漠,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可及也。”从“文”遂成为宋代世人追求的目标,所谓:“今也举天下之人总角而学之,力足以勉强于三日课试之文,则嚣嚣乎青紫之望盈其前,父兄以此督责,朋友以此劝励。”所谓“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宋太宗后期,武将势力在政治上已逐渐处于配角的地位,科举官僚则居于统治集团的核心,随后其影响力日益扩大,至宋真宗以后则完全成为统治集团的主体。通过《宋史·宰辅年表》,可以清楚地看到宋朝宰执大臣基本由科举出身构成的事实,如北宋宰相共有71人,其中64人出身进士。其余非科举出身的7人中,其中仅有3人为开国功臣,而在所有的宰相中,竟无一人出身武臣。南宋时期的情况也大体如此,共有宰相62人,其中51人出身科举,6人出身太学生,其他4人出身恩荫,1人出身武臣。

在一个崇文抑武的时代,岳飞能够凭借军功位居高官,不能不涉及宋朝官制,特别是武官制度。

宋官制对武人的影响

宋官制对武人的影响

宋代官制是历史上最为复杂的,实行“寄禄官”制度。官员一般都有两个头衔,其中一个叫“官”,一个叫“差”,有的还有“职”。“官”是用来定级别、领俸禄、穿衣服和算资历的,所以叫正官、本官、阶官、寄禄官。“差”就是差遣,也是实职,称谓则有判、知、权、直等等不一而足。区分文武以官为准,而不以差遣为准。通常社会地位上文官高于武官,但武将戍边作战的高风险性得到了合理补偿,同级别武官的俸禄一般都高于文官。

《文献通考》载“宋朝沿唐旧制,武选之称,自内客省至閤门使、副为横班,自皇城至供备库使为诸司正使,自皇城至供备库副使为诸司副使,自内殿承制至三班借职为使臣”。宋时武官次序尚有一发展稳定的过程,如图所示:

宋朝武官升迁状况比文官复杂,因为除武阶官外,还有节度使、正任、遥郡等升迁次序,升迁资序大致如下图:

脱胎于五代兵变建国的宋朝,为了重建国家秩序并维护统治稳定,充分汲取以往多年军阀战乱、皇权沦落的教训,厉行强化中央集权。为此,宋朝在制度设计上刻意推行分权制衡的原则,力求防患于未然,宋人即称“事为之防,曲为之制”(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

实行这种名实脱节的规制,显然有利于随意调动人事,使官员难以久留其位,也就难以坐大势力。宋朝制度在设置上普遍存在制衡原则,尤以军队为著。主要表现在:

  1. 1. 最高军事决策权的切割:凡遇军事决策,需由中枢、枢密院提出建议,由皇帝裁决防止权臣染指军权。

  2. 2. 兵权分立:枢密院有调兵权,却不掌管军队,南宋初统军权归御营司,以后则由大战区的都统制司、制置司、宣抚司等统管,从而构成调兵与统军权之间的制衡。《范太史集》中提到:“天下之兵本于枢密,有发兵之权而无握兵之重;京师之兵总于三帅,有握兵之重而无发兵之权,上下相维,不得专制。”

  3. 3. 监军制:宋朝凡出征作战,主将之外必设监军,事监督之责“以察守将不法之职”(《宋史》)

  4. 4. 文武相制:宋太宗朝开始在枢密院中兼用文武,以互相牵制,北宋中叶以后,则进一步以文臣取代武官(陈峰:《从枢密院长贰出身变化看北宋“以文驭武”方针的影响》,同时,宋仁宗朝以后,“以文驭武”方针盛行,文臣不仅主导枢密院决策,也掌控各地军事指挥权。

对于兵权的管制过度与过细,使得武将在外诸多制肘,对于皇权统治虽然更为便利,却使得军队战力羸弱。直至南宋初年,迫于严酷的军事形势,宋廷不得不稍事更张,提高武将的政治地位。

真宗当政时,有文臣提出具备军事才能的文官可以为帅统兵。期间也出过一些知名的文将,如工部侍郎钱若水。北宋范仲淹、韩琦、王沿等人也曾任“经略安抚使”和“都部署”之职,史称“文臣知兵事”

南宋时期,由宰相兼任枢密使往往成为定制。“澶渊之盟”后出现了文臣参与统军的现象,到宋仁宗时代遂形成了文臣担任主帅、武将充当副将的制度,如宋哲宗朝人所说:“臣窃闻祖宗之法,不以武人为大帅专制一道,必以文臣为经略以总制之。武人为总管,领兵马,号将官,受节制,出入战守,唯所指麾。”

在宋朝崇文的风尚下,武将被士大夫视为“粗人”,岳飞虽为高官,但对文人特别谦虚,常以儒将之风自律,岳珂曾言:“先王在兵间,独以垂意文艺称,字尚苏体,室有邺架,故奸臣特忌之,不与他将比”。

科考制度也对武人有影响,入仕为官必得科举出身

科考制度也对武人有影响,入仕为官必得科举出身

不同于前朝的重武轻文,武将常以战功为著。宋朝科举取士不问世家,“升入政治上层者,皆由白衣秀才平地拔起,更无古代封建贵族及门第传统的遗存”。据学者对南宋宝祐四年(1256)《登科录》的统计,在601名宋朝进士中,平民出身的有417名,官宦子弟有184名,寒门进士占了绝大多数。从宰相到各级政府的一把手,几乎清一色是进士出身。

《宋史》中记载“选人选京官之制”,分“有出身”和“无出身”两大类,科举入仕者称为“有出身”,通过其他门径入仕者称为“无出身”。在文阶官衔上,凡科举出身者加“左”字,非科举出身者加“右”字,“以出身为重”,何况武人。

岳飞出身农家,曾做过佃农,入仕之后,以文武全才律己,不仅本人留意翰墨,且极喜招揽和亲近儒士。宋孝宗时,为岳飞讨论谥名的官员说他“礼贤至恭,一时名人皆萃于幕府;持循礼法,动合轨物,恂恂若一书生,兹又古名将所不可望者”。

当社会重文成风,武略极强的岳飞有着卓然的文采自不足为奇。甚至可以说,在大宋,没文凭几乎混不下去,北宋狄青的悲剧就是例子。若要官途坦荡,宋人基本选择走文路,岳飞也是如此。这也影响到了宋代军事疲软,像岳飞那种文韬武略并重的全才,在整个宋代,也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