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地缘就是她最最基本的“基本盘”——山川地势就在那摆着,起码说万把年之内是肯定不会变的。我们这里的分析,就是从地缘入手。

这里我们借用一下商业领域的SWOT分析法,所谓“SWOT”是指一个企业的:优势(Strength)、劣势(Weakness)、机会(Opportunity)、威胁(Threat)。当这四样被搞清楚以后,一个企业的基本情况也就大致清楚了,在国家层面,其实这个分析法也是行得通的。

优势(Strength)

从地图上看,印度在地缘方面的优势集中于海洋方向,印度半岛像一个锥子一样深深的嵌入了印度洋,以东西方向来说,差不多居于印度洋的中间位置。比对一下我们会发现,印度+印度洋其实可以看做是“克里米亚半岛+黑海”的超级放大版。普京之所以顶着西方国家的制裁也要把克里米亚重新收归俄罗斯,是因为谁掌握了克里米亚半岛,谁就可以拥有黑海。

同样的,印度半岛在谁手里,谁就控制了印度洋——从地图上可以很容易看出来,从印度出发,到达印度洋各个区域的距离都差不多,这就好比你在一个城市的二环有了自己的房子。

而印度洋又联接太平洋和大西洋,欧、亚、非及南北美州之间海上贸易大部分都肯定要经过这里,这也就是为什么索马里海盗会搅得全世界不得安宁。继续顺着上面的那个比方说,那么谁控制了印度,从交通角度说,就好比是在北京的二环有了自己的房子(交通拥堵问题先暂时无视)。而且,北京二环的房子好歹还有很多套,可印度半岛全世界只有一个。

正是凭借着这一地利,无论是在东西方高度对抗的冷战期间,还是在现在这种“冷和”的状态下,印度始终可以几头同时拿好处。

劣势(Weakness)

要想搞清楚印度的战略决策者究竟在想什么,您得先找一份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英国版世界地图。

国家意义上的“印度”,是在英国人征服南亚次大陆上得各个邦国之后才真正有的。英国殖民时代的“印度”,包括现在的:印度、巴基斯坦(包含克什米尔地区)、孟加拉、尼泊尔、不丹、缅甸、斯里兰卡。现在的印度是当时“印度”的核心地区,而巴基斯坦、孟加拉、缅甸、斯里兰卡 这些在英国人的布局中则是外围的战略纵深——北边防沙俄(阿富汗则是英、俄在这一区域的对抗前沿),东南防法国(法国的势力范围当时延展到了中南半岛),斯里兰卡岛则和印度半岛形成海陆相处呼应之势……

可以说,现代意义上的印度是英国制造的,而现在印度的麻烦,同样是英国人制造出来的。1947年前后,乘着英国在二战后国力大减,甘地为首的印度精英层开始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来谋求独立。而英国人在放手之前便给印度人埋好了钉子——于是就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地图的样子。

当初的外围防御纵深如今都成了独立的国家。不仅如此,在领土划分上英国人总会留下一些让双方都不满意的地方,因此印度和周边邻国之间的关系普遍都不怎么样。这样一来,印度看着国土面积很大,但在陆地方向却一直是一种无险可守的状态。而反过来,这种状态下印度人的不安全感使得他们总是在打邻国的主意(包括对中国的西藏自治区),这就进一步恶化了印度和周边国家的关系……

这样一个死循环之下,印度大部门精力必须放在陆上,自然也就没办法发挥海洋方向的地缘优势了。

机会(Opportunity)

除了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之外,印度还是除中国以外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不结盟运动的发起国和领导者。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还击战期间,除了朝鲜、巴基斯坦等少数几个国家以外,其他第三世界国家几乎一边倒的支持印度,声讨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的进程因此都被延后。

从这个角度说,印度有一点第三世界国家的“经纪人”的意思,发达国家要想在发展中国家做点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搞定印度,她配合了,那后面就能好办不少。因此,虽然和周边一圈国家都不对付,但是印度确实从来没有缺过“盟友”。

都说军火贸易一大半卖的是政治。中国一直到现在都面临着一大堆武器禁运(结果逼出了以前只有美苏才有的完备的军工体系),而印度却始终可以很轻松的从几乎任何一个国家买到她像要的武器装备。俄、美、英、法、以色列这些国家的军工企业对印度来说就和逛超市一样(副作用是到如今连子弹都需要进口)。

都是搞核武器,朝鲜和伊朗至今都一直遭受着西方国家极其严苛的制裁,可是印度就轻松多了。1998年印度和巴基斯坦差不多是前后脚,都进行了的核试验。可是印度只是象征性的被制裁了一小下,之后不久美国等西方国家就取消了这一“制裁”,并且很快开始和印度在核技术领域进行合作。而对巴基斯坦的制裁则要严厉的多,一直到“9.11事件”美国需要巴基斯坦在阿富汗问题上配合自己,这些制裁才逐步解除。

显然,印度的“人缘”优势并不比地缘优势小,随着世界的多极化趋势日益明显,她可以辗转腾挪的空间也会跟着进一步扩大。

威胁(Threat)

国家之间关系的好坏永远都只取决于利益。印度的“好人缘”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的“好地缘”——大伙都想分一杯羹。可是,一旦印度有朝一日真有可能独占印度洋了,那么“众星捧月”就很快会变成“众矢之的”。

前面说过,印度洋关系到整个世界的格局走向,它的价值就如同《倚天屠龙记》里的屠龙刀,因为太重要了,落在谁手里,谁就必然会成为“武林公敌”。除非你真有足够的实力,否则结局必然会非常难看。

在历史上,这种局面并非没出现过。1962年中印战争期间美国曾一边倒的支持印度,而到了1971年第三次印巴战争期间,却是另一番景象。战争前期印军一度占了上风,而与此同时被越南战争拖得死去活来的美国正在全球收缩。这种情况下,南亚地区最终很可能形成印度独霸印度洋的局面。

当时,美国一方面通过秘密途径劝说中国出兵印度,一方面则自己请自动手——战争期间美国对印度进行了单方面的武器禁运【注】,同时派出了第74特遣舰队部署在孟加拉湾对印度进行威慑,舰队下辖当时美军唯一的核动力航母企业号以及7艘驱逐舰、1艘核潜艇以及2000海军陆战队员,此外另有三支海军陆战队部队在随时待命。在此期间,尼克松甚至下令让舰队瞄准印度沿海军事设施。在这种局面下,印度最终只能终止进一步的行动。

时至今日,印度的陆上地缘环境以及国家内部环境(这个问题后面会说到)并没有本质变化,那么有朝一日印度人又想独霸印度洋这柄“屠龙宝刀”时,届时的局面也就不难想象了。

注:当时名义上是对印巴两国禁运,但事实上对巴基斯坦的秘密援助一直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