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纪晓岚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了。一方面来源于他在历史上的形象确实是很鲜明,而另一方面则是来源于一些影视作品。一个历史形象,一个文学形象,构成了一个比较丰满的纪晓岚的形象。

这个历史形象和文学形象既有重叠的部分,也有不同的部分。大烟袋、诙谐幽默,这是二者重叠的部分。除此之外纪晓岚还有一些其他的形象,这些形象就有些重口味了。

"纪大烟袋"与"陆士龙癖"

因为抽烟导致身上失火

纪晓岚的大烟袋锅,和诙谐幽默的特性,是他在历史上的形象,也被一些影视作品很好地沿袭下来。说起纪晓岚的最大标志,大概就要属他的烟袋锅了。抽烟在中国历史上算不上悠久,但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古人将烟草称为"淡巴菰",从明朝万历年间开始逐渐盛行。到了清朝的时候,就更是风靡各个阶层。

《蕉轩随录》:"今世公卿士大夫,下逮舆隶妇女,无不嗜烟草者。"

清朝抽烟有有旱烟和水烟,旱烟用木管或者竹管安上铜烟锅,就是我们常常在影视中看到的烟袋锅;而水烟就是把铜管放在水里吸食。纪晓岚非常喜欢抽旱烟,简直到了烟不离手的程度。烟管也粗,烟锅也大,每次在烟锅里面装一、二两烟草,有时还能达到三、四两。因此他还有一个绰号,叫做"纪大锅",或者"纪大烟袋"。

《竹叶亭杂记》:"纪文达又善吃烟。其烟管甚巨,烟锅绝大,可盛烟三四两……都中人称为'纪大锅'。"

因为抽烟,纪晓岚身上还发生一件趣事。有一次纪晓岚正在值班的时候抽烟,接到乾隆召见的命令,随手把烟锅藏到靴子里。于是在他和乾隆顾问应对的时候,袜子就悲剧地着了起来,纪晓岚的脚也被烧伤,走路一瘸一拐。纪晓岚因此还受到同僚的疯狂嘲讽,收获"李铁拐"的雅号。

《栖霞阁野乘》:"奏对良久,火炽于袜,痛甚,不觉呜咽流涕……比至门外脱靴,则烟焰蓬勃,肌肤焦灼矣。"

荤段子频出的幽默细胞

与影视剧中相同,历史上的纪晓岚也是一个诙谐幽默,喜欢捉弄别人的人。同时纪晓岚又有所谓的"陆士龙癖",说白了也就是笑癖,笑点太低,每想到一个笑话时,往往给自己逗得够呛。古人包括现代人的一些幽默,往往与荤段子有关。以下的关于纪晓岚的段子,可能会带点"色儿",未免十八周岁的小朋友禁止观看哦。

  1. 1. 纪晓岚下班的时候遇到一个内监。内监手里有一个上联,找纪晓岚对下联。出句为:"榜上三元解会状。"纪晓岚随口回答:"人间四季夏秋冬。"内监奇怪为什么没有春季,纪晓岚大笑:"君当自问其为何故也。"

  2. 2. 纪晓岚在值班处与同僚聊天讲笑话,一个小太监突然凑过来也想听笑话。纪晓岚说:"有这么一个人",然后就沉默了。小太监追问道:"下面呢?"纪晓岚回答:"下面没有了。"这个段子直到今天的网络论坛上也很流行。纪晓岚有一次主持会试,会元叫做刘玉树,来拜见纪晓岚。纪晓岚得知刘玉树住在芙蓉庵,突然大笑不止,把刘玉树搞得莫名其妙。原来纪晓岚突然想到一个对联:"刘玉树小住芙蓉庵,潘金莲大闹葡萄架。"

  3. 3. 一门生拜谒纪晓岚,跪地叩头。纪晓岚忽然大笑:"今日门生头触地,昨宵师母脚朝天。"

  4. 4. 有一个叫做林凤梧的人拜谒纪晓岚。纪晓岚问他名字的来源,其人答自己的母亲梦见凤凰栖息于梧桐树上。纪晓岚感叹:"幸亏没有梦见一只鸡徘徊于芭蕉树附近啊。"

  5. 5. 纪晓岚有一次在某尚书家吃饭,同座一个御史也十分善于开玩笑。刚巧有一只狗经过。御史假装问"是狼是狗?",谐音"侍郎(纪晓岚曾任兵部侍郎)是狗"。纪晓岚当即回答:"是狗。"御史不解其故,纪晓岚回答:"分辨狗和狼有两个方法,一是看尾巴。下垂是狼,上竖是狗;二是看食物。狼专门吃肉,狗是遇肉吃肉,遇屎吃屎。""上竖是狗"和"遇屎吃屎"分别谐音"尚书是狗"和"御史吃屎"。这个桥段在影视剧中出现过,其实早就是纪晓岚玩过的段子。

以上五则均出自《清稗类钞》,其实《清稗类钞》以及其他的清人笔记中还有一些体现纪晓岚诙谐的段子,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从这些段子中可以看到纪晓岚充满急智,爱讲"粗鄙之语",也爱取笑别人的名字和生理缺陷。这也难怪别人调侃他"铁拐李"了。

深刻贯彻"食色,性也"的纪晓岚

纪晓岚可以说是深刻贯彻了"食色,性也"的思想。纪晓岚有两个爱好,一曰肉食,二曰美女。在饮食这一块上,纪晓岚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喜好肉食的人到处都是,不过终日以肉食为饭的人恐怕不多见,纪晓岚就是一个例子。

纪晓岚能够做到终日不吃米饭,面可能会吃一些,但是米确实是不碰的。如果请别人吃饭,纪晓岚虽然会安排正常的饮食,但自己也只是举举筷子示意一下而已。肉则是纪晓岚的主食。纪晓岚每到吃饭的时候,做一盘肉,一壶茶,就是简简单单一顿饭。三斤多的火腿肉,纪晓岚一边聊天一边吃,不大功夫就是吃得一干二净。纪晓岚甚至一天能够吃几十斤肉。相信纪晓岚参加大胃王比赛应该是一个种子选手。

《竹叶亭杂记》:"惟公(纪晓岚)平生不谷食,面或尚一食之,米则未也。饭时只肉一盘,熬茶一壶耳。宴客肴馔亦精洁,主人惟举箸而已。"
《啸亭杂录》:"日食肉数十斤,终日不啖一谷粒,真奇人也。"

吃饱喝足,就该"饱暖思淫欲"了。这一点在纪晓岚的身上也体现得异常清晰。《栖霞阁野乘》中记载这样一则:纪晓岚编纂《四库全书》,好几天没有与女色接触。状态就变得明显不对劲,眼睛包括脸上都是通红,身上如同抽筋扒皮一样难受。乾隆看到纪晓岚的状态吓了一跳,赶紧送纪晓岚两个宫女过夜。纪晓岚回家休息的时候,乾隆干脆把两个宫女送给纪晓岚。纪晓岚十分嘚瑟,逢人便说自己是"奉旨纳妾"。甚至年逾八十的时候,纪晓岚仍然身体健康,有心有力。

《栖霞阁野乘》:"尝以编辑《四库全书》,值宿内庭,数日未御女,两睛暴赤,颧红如火。"
《啸亭杂录》:"(纪晓岚)今年已八十,犹好色不衰"

除"食色"以外,纪晓岚还有很多鲜为人知而又充满传奇的传闻。纪晓岚在幼年时期有夜视的奇异能力,房屋中的东西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不过这个能力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削弱,年过二十后只能看清楚一两件东西。

《清稗类钞》:"纪文达自言少时中夜开目,一室之物无不见之。及年踰二十,乃仅见一二物而已。"
《栖霞阁野乘》:"河间纪文达公,为一代巨儒。幼时能于夜中见物。"

纪晓岚还有各种前世的传闻,有火精、猴精、蟒精三种说法,还有与之对应的标志。说得有鼻子有眼,还不只一处,看来也是比较流行的说法。当然这些说法颇具有传奇性质,这里稍微提及权作谈资而已。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翻阅《竹叶亭杂记》、《蕉轩随录》等清人笔记。

"铁三角"的关系

在影视作品中,乾隆、纪晓岚、和珅常常被视为"铁三角",纪晓岚与和珅也是对抗的关系。在《名人轶事》中记载,纪晓岚确实常常讥讽和珅,其中还介绍了一件事。纪晓岚曾经给和珅的书堂匾额题字,上书"竹苞"二字。和珅不了解其中缘故,喜滋滋地挂起来。乾隆看到之后告诉和珅,"竹苞"二字拆开就是"个个草包",是骂和珅的话。

《名人轶事》:"此纪昀詈汝之词,盖谓汝家个个草包也。"

和珅对纪晓岚的嘲讽耿耿于怀。正好不久后爆发了"两淮盐引案",具体时间是在乾隆三十三年(即公元1768年)。"两淮盐引案"大概是两淮盐商与盐官相互勾结贪墨预提纲引余息银,是乾隆时期的一次巨大的贪污案,其中也包括纪晓岚的儿女亲家——原任两淮盐运使卢见曾。纪晓岚暗中向卢见曾通风报信,把一些茶叶装入一个空盒,外面用面糊和盐加封,意思是"盐案亏空查抄"。这件事被和珅发现,告发到乾隆那里。纪晓岚因此获罪,被发配到乌鲁木齐戍边。

《名人轶事》:"以茶叶少许贮空函内,外以面糊加盐封固,内外不著一字。卢得函拆视,诧曰:'此盖隐'盐案亏空查抄'六字也。'"

《名人轶事》中虽然记载纪晓岚用"竹苞"嘲讽和珅的故事,但是在其他资料中也记载了纪晓岚与和珅"和谐"的一面。《批本随园诗话》中评价纪晓岚为和珅的"文字走狗";《清人说荟》中也记载纪晓岚为和珅润色文字的事情。如果《名人轶事》、《批本随园诗话》、《清人说荟》中的记载都属实的话,那么纪晓岚与和珅的关系或许存在过一个转变的过程,即纪晓岚先与和珅不合,在经历两淮盐引案后就不敢再与和珅对抗。

《清人说荟》:"有所作,私倩彭文勤元瑞、纪文达昀为之润色。"

另外再说说纪晓岚与乾隆之间的关系,整体上也算是比较和谐,纪晓岚通过文学上的才能和诙谐幽默的性格,容易讨取乾隆的欢心。不过他的地位或许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高。清人笔记中不乏乾隆与纪晓岚之间的一些轶事。

《清稗类钞》中记载,纪晓岚身体肥胖且有近视,夏天的时候畏惧酷暑,经常在值班的时候脱衣服成"膀儿爷"。乾隆知道这件事后,打算戏弄纪晓岚,突然来到直庐,就是休息室。其他人感觉把衣服穿好,纪晓岚来不及,只能躲到椅子下面。乾隆故意两个小时不说话,纪晓岚在座椅下面待得难受,钻出来问"老头子"走没走?乾隆责问"老头子"三字何解,纪晓岚解释为:"万寿无疆之为老,顶天立地之为头,父天母地之为子。"总算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不过在《满清外史》中对二人关系的记载则有一些不同了。其中记载乾隆直言将纪晓岚视为御用文人,以"倡优"视之而已,警告纪晓岚不要妄谈国事。不过《满清外史》的记载中纪晓岚的身份是"协办大学士",而纪晓岚成为协办大学士的时间还是在嘉庆十年(即公元1805年),纪晓岚临死的时候。这里有一个比较明显的bug,所以其中内容的可靠程度应当要打一个问号。

《满清外史》:"尝叱协办大学士纪昀曰:'朕以汝文学尚优,故使领四库书,实不过以倡优蓄之,汝何敢忘谈国事!'"

小结

历史上的纪晓岚诙谐幽默,文化造诣非常高,也具有非常多的例如火精转世、夜间视物的传奇色彩。至于对肉食与美色的私好,确实是有些颠覆人们对纪晓岚的固有形象,但是处于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并不会有什么道德方面的指责,在许多清人笔记中只是一种奇人、奇事的性质。

而纪晓岚与乾隆、和珅之间的关系,就与影视作品中相差很多。总体上而言,纪晓岚并不算清朝政坛上的第一流人物,与和珅这样的人物对抗其实还是有很大难度。在《清史稿》中并没有二者对抗的记载;只有《名人轶事》提到纪晓岚讥讽和珅反遭报复的事情,其余史料中反而将纪晓岚视为和珅权威之下的附庸甚至"文字走狗"。相对于影视作品的加工,这些记载应该是更加符合事实的。

参考文献:《清史稿》、《名人轶事》、《满清外史》、《清稗类钞》、《栖霞阁野乘》、《竹叶亭杂记》、《蕉轩随录》、《栖霞阁野乘》、《批本随园诗话》、《略论刘墉——兼论清中期的政治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