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有不少文人墨客为牡丹写过诗词作品,最著名的便是刘禹锡的《赏牡丹》:“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诗中将牡丹与芍药、芙蕖(荷花)作比较,认为牡丹具有妖、格、净、情这四种品质,既妖娆又不失格调,既明净又富有热情。

无独有偶,晚唐的罗隐也曾将牡丹与芍药、芙蓉作比较,他的《牡丹花》诗格调与刘禹锡不同,他是这样写的:

似共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
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

罗隐擅长写讽刺诗,这首诗写得也比较含蓄,诗里用到了一个典故,据《唐国史补》记载:

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每春暮,车马若狂,以不耽玩为耻。执金吾铺官围外寺观种以求利。一本有直数万者。元和末,韩令始至长安,居第有之,遽(jù,匆忙,急忙)令斸(zhú,砍,挖)去,曰:“吾岂效儿女子耶?”

当时京城长安(今陕西西安)崇尚牡丹有三十多年了,每年春天,大家都乘着车马去赏花,仿佛赏花已经成为了一种时尚,不赏花反而有点跟不上时代节奏了。牡丹也被炒上了天价。韩弘是唐宪宗元和年间的中书令,晚年住在长安永崇里的私宅时,见自家宅内种植有牡丹,便命人将其除去,说:“我岂能效仿儿女辈人!”

看来即使是在唐代,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牡丹的。韩弘或许是对时人盲目推崇牡丹而感到厌烦,也有可能是他确实发自内心不喜欢这妖娆多姿的花朵。

韩弘这个人也比较有意思。《新唐书·韩弘传》里记载了韩弘生平:“举明经不中,从外家学骑射”。他早年参加明经科考试落第,就跟从外祖父家学习骑马射箭,弃文从武。后来,他在军营中崭露头角,曾在任内斩吴少诚之使、诛杀骄兵三百人。

同时,他又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淮西之乱时,朝廷授予韩弘淮西诸军行营都统的官职,让他捍卫河北、河南两道地区,并让李光颜、乌重胤攻击叛军。韩弘没有亲自率军驻扎,而是派儿子韩公武率领三千人隶属李光颜。但他却在暗地里制定阻挠行动的计策,“然阴为逗挠计,以危国邀功者,每诸将告捷,辄累日不怡。”他通过让国家局势陷入危急的方式来邀功请赏,每当各位将领报告胜利的消息,韩弘就整天不快乐。

等地方割据被平定后,韩弘自然而然地因为战功煊赫,加官兼任门下侍中,受封为许国公。他得到了唐宪宗、穆宗的宠遇,最后官至司徒、中书令。

结合韩弘这个经历和身份来看,他不喜欢牡丹也是能理解的,一个五大三粗又有心计的武将,让他效仿年轻人追捧牡丹,还是有点困难的。韩弘不懂得欣赏牡丹,他砍牡丹的做法多少还是让人感觉有点“一刀切”的蛮横了。

南宋严有翼《艺苑雌黄》认为,罗隐作《牡丹花诗》是“当时为牡丹包羞之不暇”,即为牡丹遭遇无端的羞辱而愤愤不平。金人元好问在《唐诗鼓吹笺注》中,则认为此诗“极写牡丹花之出众,不比凡卉”、“引芍药、芙蓉以抬高牡丹”。诗歌批评家对罗隐诗歌的分析是比较中肯的,罗隐在《牡丹花》诗里提及韩令斸牡丹一事,显然是想为牡丹平反。

仔细分析这首诗的内容:

似共东风别有因”写牡丹被砍斫后随着东风缓缓飘落的样子,这里的“别有因”指的就是韩令一事。“绛罗高卷不胜春”写牡丹仿佛红色的纱罗,层层叠叠,好像承受不住春风。

若教解语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的意思是:如果牡丹会说话,能够理解人意,那么应该更加倾国倾城,即使无情也能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道出,芍药只配充当牡丹的近侍,芙蓉看见飘落的牡丹花也只能远远躲避。首联、颔联是直接写牡丹的美丽姿态,颈联这句则是通过侧面描写,指出牡丹即使零落成泥依然是世间最美的花王。

最后两句,“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写牡丹虽然艳压群芳,却遭到了韩弘的摧残与辜负。实际上,罗隐是以花喻人,以牡丹的浓丽不群来比喻自己的才华,通过写牡丹遭到辜负的命运,暗喻自己的才华得不到重用与赏识。

罗隐的仕途之路十分坎坷,“十上不第”。他自己就曾在诗里说:“十二三年就试期,五湖烟月奈相违”,他十余年来都困于科举考场,离乡背井,历尽艰辛,多少良辰美景也只能不闻不问。他就如同被无端摧残的牡丹。韩弘粗暴斸牡丹的做法让罗隐对牡丹甚为怜悯,大概在罗隐心中,牡丹不仅仅是受人赞誉的花朵,更是心灵的寄托。

这首诗后来被曹雪芹《红楼梦》第63回化用,薛宝钗所抽花名签“牡丹”上题的便是 “任是无情也动人”。曹雪芹这一化用,也引起了后人们的无数猜想,“任是无情也动人”是否就是薛宝钗命运的写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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