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秋时节,村子里总少不了城里的客人,“一家的客,便是公共的客”,客人不管到谁家,谁家都会将上好的瓜拿出来待客,各家里大人孩子们也因此可以陪吃一次。客人的一句“你们家的瓜真甜”,就是对主家最好的奖励。有的家里有没过们的新媳妇的,这时也要接来家里住上几天,吃几天瓜后再扯几尺花布给未来媳妇做衣服。家人也跟着除了一起吃瓜外,还会拿出白面来蒸馍做饭(那时只有过年节才有机会吃顿白面),大家一起陪吃,这也是孩子们最为享受的时光。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久瓜秋就过去了。客人们回城了,新媳妇送回了娘家,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淡寡味。于是人们又在回味刚过去的瓜秋,设想起明年的瓜秋了。
农村生产队从1958年成立,一直到1984年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生产小队解散,生产队集体种瓜便走进了历史。村民们各自拥有了自己承包的土地,可以自主地种植自己喜欢的作物 。但不管选种什么,瓜是每家必种的。
八四年开始自家种瓜。那时,父亲还很硬朗,种瓜,管理瓜在村子里都称得上是把好手。每年家里种的瓜除了当季吃外,还可以存留很长时间,记得每年都选两个最好的,摆放在当屋的后窗上,一直到中秋节才切开大家一起吃,这样,就把瓜秋的时间一下拉长了许久,生活也就会甜蜜许久。
从一九七八年外出上学开始,在外的时间就总比在家里的时间多。后来工作了,结婚了,有孩子了,回家的机会就更少了。但每到了瓜秋瓜熟的时候,父亲就会来信儿,尤其是婚后,父亲让我必须要带媳妇回家过瓜秋的,我带媳妇回家过瓜秋,这在父亲看来是他的一种荣耀!每每回家,父母都会整天笑得合不拢嘴的。后来我儿子出生了,这也成了我们必须回家的理由,父亲种瓜就好像专门为我们种的,我们要是不回家吃瓜就感觉对不起父亲,就好像辜负了瓜秋。
头茬瓜下来,父亲往往都留着,因为头茬瓜最甜,等我们回家大家一块吃,我们吃得越欢父母就越开心。
瓜秋时一般上午坐车回家,到家之后父亲会领着我们到地里看瓜和摘瓜。到瓜地里一看,碧绿的瓜秧蔓延了一地,秧底下便藏着大小的瓜。父亲对瓜地情况非常熟悉,所以来到瓜地,就会告诉我们哪里藏着大瓜,哪个已经成熟了,哪个还差两三天,然后扒开瓜秧让我门看。有熟的就摘下来拿回家。我就是这个时期跟父亲学会如何辨析瓜生瓜熟的。
这时的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全都种上一两亩地的瓜,并没有谁到谁家瓜地里扒瓜的现象出现,最多是到别人的地里看一看瓜的长势,与自家种的瓜比较一下好赖而已。或者谁到谁家的瓜铺来坐一坐聊聊瓜经或闲白。对了,那时种瓜的几乎全在瓜地的地头搭上一个瓜铺。立起几根木桩,苫上几块芦席,搭上几块木板或门板,铺上一张草帘或芦席,就成了看瓜人临时看瓜休息的场所,白天晚上的要有人看着。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把瓜铺草帘放下来唱空城计,附近过往的人也不知道瓜铺里有没有人,也就不敢靠前。
每次瓜秋回家,我儿子都会让爷爷带着去瓜铺看瓜,瓜田的瓜铺,架在地头,铺面悬在半空,俨然就是一个哨卡,坐在瓜铺上,整个瓜田,尽收眼底,远比城市里的儿童乐园有趣多了。孩子现在都三十多岁了,但还时常念及那段随爷爷瓜铺里看瓜的“岁月”。
曾几何时,村子里有了卖瓜的。先前是没有卖瓜的,都是自家种了自己吃,没有卖的。外来的西瓜又大又甜,毛儿八分一斤的也不贵,逐渐就把家里种的瓜给顶了。再加上父亲年纪也大了,晚上看瓜也着不得凉,瓜就不再种了。陆续地,村民们也大都不再种瓜。只剩几家是以种瓜为业的,现在应该叫他们“瓜农”。自打有了专业瓜农以后,我们的瓜秋虽然吃瓜照旧,到似乎缺了许多的瓜秋的氛围。我们再回家过瓜秋,看不见了瓜地瓜秧,看不见了瓜铺,不再看到甜瓜花开西瓜花落,不再地里摘瓜地里吃,就只剩下了买瓜吃这一个节目了。
幸福的瓜秋会随岁月渐行渐远,但我们与父亲母亲一同度过的瓜秋岁月,却很难忘记。
近几年瓜秋,父亲总会买许多的瓜,堆放在门洞等我们回来吃。有时我也会随父亲到我家原来的瓜地地头看一看,地早已经转了主,父亲有时会对着往日的瓜田出神,我知道,父亲眼前,一定出现了一片碧绿的一望无际的瓜田!看到年轻的儿子和儿媳,带着他的小孙子,正笑着在瓜地里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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