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古村,谁是它最忠实的陪伴者?或许,就是村口的那棵大树吧……

初春的坑口村,群山环抱,层峦叠翠,一座座木质灰墙墨瓦的老屋点缀在群山环抱中,俨然一幅古朴而柔美的山村风景画。绿树、流水、山峦、建筑互相渗透、补充,演绎着遗世的美丽。

古村古树 古韵十足

界坑乡坑口村虽有千年历史,但养在深闺人未识。近日,一张“身披铠甲”的树桩照在记者的朋友圈走红,进而听闻该村山后植被丰富、古树众多,更有千年檵木群,遂有了这次听村民讲述他们与古树古村、岁月时间的故事,和旧时光来一段亲密接触的行程。

来到坑口村正值上午十时,最先迎接我们的就是一株遮天蔽日的苦槠,这确实是一棵巨大的老树,恰似龙头,镇守在村口。远远地就看到不少村民闲散地盘坐在大树下,待走近,三根超过一人怀抱的枝杈托起庞大而浓密的树冠,不知名的小鸟在粗壮的枝叶婆娑间发出阵阵鸣叫声。

镇守村口的苦槠

“这棵苦槠是麻姓村民祖先迁到这里后不知哪一代的村民种下的,估计有超过400年的历史了。以前村里人口多的时候,这大树下是村民乘凉、聊天的地方。”村里退休教师麻永招老人见一行人被大树所吸引,饶有兴致地介绍。

这是一处原生态古村落,身在此地完全感觉不到都市的繁华和现代的气息,一切返璞归真。用麻老师的话说,就是全村不见一砖,全部用木、石、泥、瓦结构筑成。古村已经有近千年历史了,苍苍斑驳,时光的痕迹随处都是。幽幽古道连接的古墙、古树、古屋等遗存,述说着千年沧桑,这些痕迹如同古玉上的包浆给人浓郁的人文历史韵味。

古村必有古树,似乎是一个铁定的恒律。散落在坑口村里的往往都是以百年记龄的古老树木,古枫、松树、杉树、板栗,这些古村的古树,见证了村落的历史变迁。

“当年不懂珍惜,枯死了才知道后悔。”说起村中的古树,75岁的麻永招神情黯然。

上世纪60年代,坑口村为了造水电站、碾米厂、炼铁,砍伐了一批百年古树,或用来筹钱或用来烧炭,山林遭到严重破坏。据麻老师回忆,村头的这棵苦槠树并不是村中唯一的古树, 其实村子里还有一株咸菜桶那么粗的老松树,虽无确切记载,但代代相传,村民们粗略估计,这棵树至少有五百岁了,并成为当时的风水树。然而百年古树却在上世纪因采松脂而枯死。古树虽已逝,却给村民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岁月流淌 古树见证了古村的历史

我们要去看的千年檵木群并不在坑口村村内,而在一公里外的金竹坑自然村,因为没有通车,村民进出只能走村道,也叫它坑口古道

这样的参天古树在坑口并不罕见

在麻老师等人的带领下,一行人踏上石头路沿溪上行。山道由于常有人走的缘故,并不难行,狭窄处留有修葺的痕迹。古道作为当时的交通咽喉,来往的人非常多,特别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乐清的担盐客都从这里经过,在担盐客歇脚的地方,草都被渗出的盐给枯死了。在麻老师的记忆中,当时只有十来岁的他,还常常在村口招揽经过的客商,来自己家住宿,一晚三毛钱,供菜不供饭。

说起檵木,也就是永嘉俗称的“檵里七”,麻老师说,这其实是一种极平常植物,在众多植物群落中,也许最容易被人忽略。他随手一指路边不知名的一丛小灌木:“喏,这就是檵里七。”主干只有小指粗细,叶子椭圆形,上面略有粗毛,一眼看过去泯然于众人。另外,“檵里七”也有止血功效,上山劳作被茅草割伤或不小心出血了,随手采几片“檵里七”叶放入嘴里嚼烂,敷在伤口上即可止血。

行了不足20分钟,走在山路上,细心的你会发现,在两棵双人怀抱的枫香树和野板栗树旁杂草中,有几块大石板随便地排列着。这是以前担盐客们休息的路亭,当年也许就是他们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了下方“水口殿”旁七株“檵里七”的不凡,“走南闯北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檵木,一人怀抱的起码有千年了吧!”这是金竹坑村90岁的麻洪林老人亲耳听见的。到底是否果真有千年,无从得知,我们只知道从麻洪林老人的爷爷起,这些“檵里七”就是这个样子了。我们只知道,被古树围绕的“水口殿”有着几百年的历史,具体建于哪个朝代已无从可考。我们也知道千年古村坑口,原系王、金、章、应等姓氏的聚居地,现仅麻姓一脉在此繁衍生息。此间麻姓是麻氏第二代太祖麻九畴第11世那辈从巽宅镇麻埠村迁过来,目前已经繁衍到第40世,近700年。我们更知道“檵里七”通常为常绿矮小灌木,生长极为缓慢。相对稀少的由灌木长成乔木,而且它不像其它乔木那样高大、笔直,树干呈弯曲生长,所以长得比较慢。“檵里七”胸径长到30厘米需要几百年,条件不好的话,长得会更慢。难怪村人形容孩子不长个,就说:“檵里七丁一色,大打都大打不起来。”

▌古村护古树 古树佑古村

走进檵木林,最使我们感到惊讶的是,这里似乎并非一片园林,好像一个儿童拿一支枯笔,随心所欲勾画的一些纷繁线条,粗壮的枝干,坚硬的树皮,而且树皮上有一道道硬邦邦的、凹凸不平的痕迹,那是岁月的痕迹。

七株“檵里七”各有各的美。有如龙须,如龙爪,在山野间伸展出去,姿态苍然傲立;有如迟暮老人的一截臂膀,青筋鼓暴,凸显一种龙钟老态;有状如罗圈腿、罗锅腰的,却没有一丝自卑,就这样在天地间指指划划,活得煞是痛快潇洒。

中空的檵木可容一个孩童

最引人瞩目的那株“檵里七”,却不知曾经历过怎样的雷击火烧,树干的下部有个巨大的空洞,可容一个6岁儿童。这棵树不仅主干有洞,枝干也有洞,洞洞相连,村民们习惯叫它“不死的檵里七”。据说这棵目前仍显颓败的 “檵里七”,在30年前可是“一病不起”,随之而来便是叶尽枝萎,谁都以为它已死,死的树原本该被腾挪空间,可村民们“念旧情”仍保留了它的遗骸。可时间似乎能有妙手回春的力量,10年后,谁能预料,这棵 “檵里七”到春天又是枝冒新芽,重回人间。

长在岩石上的天然“盆景”

这七株“檵里七”的存在算是侥幸。20年前,也许是担盐客的口口相传,坑口村檵木声名在外,远在金华的众多花木商人纷纷来此收购树木,小至臂粗,大至碗口,统统被挖,临了有商人愿意出高价购买“水口殿”附近的“千年檵里七”,遭到了村民的拒绝。因它们长在金竹坑村口,被视为风水树。如果不是如此,也许就不会有之后,楠溪江女孩吕晨晨一年内五次踏访坑口访古村、看古树的故事了。吕晨晨是村支书麻国华的同学的女儿,从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毕业后,被哈佛大学建筑学录取。她曾遍访楠溪江乡土建筑,耗时半年,制作成一个长达二小时的视频资料:《木韵撷踪——楠溪江大木作营建技术》。

古枫、野板栗树

“古树和古建筑是我们祖先遗留下来的两大家业,叔叔,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保护好。”

也许是有感于吕晨晨的真切。为了保持整体村落的古风古貌,坑口村自2013年开始就“封冻”了,不允许村民私自拆建,今年春节期间,在村支书麻国华等人的“游说”下,全村村民自掏腰包,共投入十几万元,从外地购买老房子拆下来的木料古瓦,以旧修旧,用于修缮日益破败的民居。麻国华家一间半的老房子,光买老瓦就花了6000多元。

同行的界坑乡相关负责人表示,目前已经确定开发古村的想法,具体实施计划正在铺开。“像坑口村这样能够如此完整的保持原始风貌的村落已经寥寥无几了。我们尽可能地保护好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目前也有一些企业或个人有投资开发古村的意向。为此,当地乡政府和村两委已达成共识,开发,必须为了更好的保护,不能随随便便地把祖先留给我们的财富糟蹋了。”

世上能有几个村落在历史长河中走过上千年,又能有几个村落可以与古树共同成长?当站在古树下,抬头仰望,这个古村落的明天将会是怎样的一番模样?

感谢村民们千百年来的坚守

为我们留下了如此宝贵的财富

点亮大拇指,愿古村早日再焕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