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童言

2019年最后一天,我收到一条添加好友请求。

当时,我正蜷缩在沙发上,瑞典冬日午后的小屋,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我懒懒拿起手机,随意点开请求附加信息,对话框出现问句:

童言,我是丹丹,还记得我吗?

我连忙直起身子坐起来,定了定神。句子简洁易懂,就是发送人的名字,

丹丹?

少年宫的丹丹!

刹那,就像被某个横冲直撞的孩子撞翻了百子柜,记忆片段纷纷从敞开的抽屉中飞溢。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至今想起,仍错以为昨夜残留的梦。要不是偶尔翻出旧日照片,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舞台,电视屏幕,省港歌手明星,占据了我童年中的一大部分,实在比同龄人多出几分奇遇与璀璨。

我慢慢靠近窗户,外面宁静的积雪,一点也感受不到我渐渐热烈的思绪。我按下“接受”键,往事已奔涌而至,催促我从头翻开这个由舞蹈而起的故事。

我和舞蹈结缘,其实因为手风琴。

听母亲说,四岁的我因为看到对门邻居小哥哥练习手风琴,便嚷嚷着也要学。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任何今天所熟知的幼儿培训机构都未曾诞生。无论想学的是传统“琴棋书画”,还是广州特色的醒狮,武术,统统能在少年宫找到培训班。我家住在广州珠江河南边,最就近的即海珠区少年宫。于是,母亲替我报了名,在少年宫春季招生时带我去面试。

我已经忘了当时少年宫招生面试时的人头攒动,但作为海珠区唯一一所少儿培训机构,来报名的家长和孩子肯定不少。后来听老师说,还有家长跨区,甚至从广州市郊来报名,就图“海珠区少年宫”的名气。而少年宫又以舞蹈出名,那儿有一支1978年成立的“小海燕艺术团”,已屡次获得全国少儿舞蹈比赛一等奖。1984年改革开放初期,艺术团还作为内地第一支艺术团体,受邀到香港演出。

只可惜,母亲一向自诩不喜八卦,少年宫的光辉战绩,一点也没有飘到我母亲的耳朵里。她只想着给女儿打扮得漂亮好留下深刻印象,遂给我穿上一条红色的灯芯绒连衣裙。我拉着母亲的手,滨江西路一路步行至同福中路。穿过玫瑰红色瓷砖大门,再绕过旱冰圆形操场,我们在一处二楼靠楼梯处,找到手风琴面试区。

面试我的是一中年男子,一米七几的个子,很精瘦,身上的红色衬衫和灰色西裤,全靠一条年迈的皮带,努力在腰间起约束作用。那年代的广东男子,包括我的父亲,都是这样精瘦型的。但这位自称“陈老师”的男子和我父亲的终年板寸不一样,他留着保守型长发,虽未及肩,却也能分出四六界,颇具潦倒艺术家的范儿。

看到我被母亲从人群中塞进来面试,陈老师像在家招待客人一样,热情让我坐在事先准备好的小塑料凳子上。这个“家”有点小,凳子旁边就三五个家长围站着,一个孩子身影都没有。家长眼神更多是好奇,仿佛过来只是想弄明白手风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陈老师一点也不在意,他先把和我个头差不多大的小手风琴放在我身上,然后给我调试左右背带长度。看我准备就绪后,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背上大手风琴。

“喏,右手放在键盘上,” 陈老师说,示范给我看。他发现我的手肘往下坠,连忙放下琴过来纠正,

“对!就这样!”陈老师满意地笑了起来,脸上因为没有赘肉而形成许多褶皱。他重新坐回椅子,背上琴,让我跟他一起在白色琴键上找到do rui mi。

弹罢,陈老师生怕琴把我压扁,赶紧过来把琴摘下。母亲在旁趁机问:

“怎么样?”

“手太小了,先学几个月视唱再回来报名吧。”

母亲说好,又追加了一句:“您是潮州人吧?”

两个“泪汪汪”的老乡,就这样攀谈起来。我仰起头,看着听不懂的潮州话一个个从母亲嘴里蹦出来,甚感无趣,小眼睛开始四处寻找目标。那时应快正午,家长学生几乎散去,我一眼看到二楼最角落的落地镜前,一位老师正带着几个小朋友在跳舞。不知道是老师的动作,还是录音机发出的钢琴声,又或是两者融合后呈现的美,都是来自工薪家庭的我从未体验过的。我呆呆地望着,浑然不知母亲已结束对话。

“回家啦!” 母亲拉着我的手往楼梯走。我却沉下身子,给自己加码一样拽着母亲往反方向拉,直到落地镜处才停住。刚才示范的老师看到了,向我招招手,

“过来试一试吧?”

我抬头看向母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许可。我怯怯地跟着老师走到镜子前,音乐响起,我随着节拍转圈,录音机嘴里吹出来的音符,肥皂泡一样到处飞舞。我不小心瞥到镜子里的倒影,自己快乐得眼睛都藏进单眼皮里。

半年后,我师从陈老师学习手风琴,并于同年加入少年宫舞蹈培训班。但我必须答应母亲:要学,就两样都学好。

我还记得我的第一双舞蹈鞋,雪白的,软软的,从透明塑料袋中取出来时,糯米糍雪糕般甜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舞鞋是父亲买的,可把鞋子带回家那晚,父亲正好赶上应酬。我在家盼啊盼,终于在楼梯间等到渐近的脚步声。父亲从公文包里拿出鞋子,我顾不上母亲在旁催促到点睡觉,一咕噜就夺过来给自己套上。那软乎乎的皮革鞋底呀,感觉像踩在云端,我兴奋得满屋子疯跑,连去洗手间刷牙,都舍不得把鞋子脱下来。最后累了,我只好摘下,轻轻放在枕边。25码的小鞋子,小奶猫一样团着,陪我进入梦乡。

带着舞鞋,我开始了非职业舞蹈训练。那时的我还不知觉,这条舞蹈的路会绵长如掌心的生命线。我只知道每周的一个晚上,母亲都要带我踏进一幢叫“剧院楼”的建筑物。有点遗憾,关于这幢建筑物的大部分特征,例如外层颜色和入口位置,我已忘却。但我记得,楼房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木头香味,或许是从一层的舞台那儿传来。那个舞台是由木板搭建的,日后每每在那儿彩排演出,脚掌跳跃后落下,总会与木板撞出闷闷的声响。

楼房里的楼梯,我也记得。不同于直上直下的普通楼梯,那儿的是旋转而上。每次到达四层舞蹈教室后往回望,总能看到后来的小朋友和家长,正重复踏着我与母亲刚才的步印。教室小门口总站满了许多家长,母亲不喜欢挤,交代几句“好好上课”之类的话,我自己走进练功房。

直到今天,舞蹈练功房仍是让我最舒服的地方。尽管我遇到的第一间练功房有点陈旧,靠门口的木条因为受潮而发黑,还掉了几颗“门牙”,但那年代到处都是瓷砖水泥地板,总让人感觉脏兮兮的,难得踏上干净的柚木地板,只有舞鞋才配得上。练功房里也没有桌子椅子,宽阔的空间,就像一池碧蓝,等着我随意释放。

我学到的第一个动作,是兰花指,大拇指往中间收拢,与中指相对形成花蕾,含苞欲放。兰花指带着手臂滑翔,就像加上翅膀,身体轻盈起来,连脚尖都成了灵动的长喙。镜子里的倒影,渐渐完成笨拙到优雅的蜕变。肢体代替嘴巴,把喜怒哀乐编织成看得见的诗歌。

舞蹈之外,手风琴课同时进行。当初嚷嚷要学的热火劲儿,一背上琴就熄灭了。琴身十几斤重,风箱开开合合,大腿上的嫩肉经常被磨出血。广州的暑天多热,那时又没空调,教室里十几个小朋友同时拉动风箱,散发热量,烧得都能点着火。只是母亲十分坚持,她说,有时候我上课时睡着了,她后面背着琴,前面抱着我,一路从少年宫走上一小时回家。

跳舞学了不到三年,我得到第一次去电视台演出的机会。任务很简单,我和其他十几个小朋友抱着花球跑上台,边摇晃边欢迎主持人出场。然后,我们迅速跑下台,每人领出一位嘉宾,献上花,鞠个躬,完毕。

我们如何到达电视台,如何彩排,这些记忆现在已蒸发掉。我只记得化妆间里乱哄哄的。大概因为同样首次带队演出,老师们也很紧张,加上还有十多个小朋友在排队等化妆梳头,大家着急起来就忍不住像在菜市场卖东西般吆喝起来:

“打好粉底的就去李老师那边抹腮红!”

“小心!口红蹭到衣服上啦!”

那晚好像是广州为数不多的寒冬,可为了保证机器正常运作,直播室里得开大冷气。我们穿着单薄的小背心裙子,哆哆嗦嗦地在舞台旁候场。一看到导演挥手示意上台,我们马上摆出灿烂笑容,按顺序跑上舞台。开场舞顺利结束,我们从后台把嘉宾一一带上场。我鞠完躬走下台时,摄影机正好对准我,我冲着镜头笑成一朵花。

在家里观看直播的父母亲,早早在录像机里备好新开封的录像带。等看到自己女儿上电视,一时开心过头,竟忘记按下"REC"键.......

那次出镜后,我升进“演员班”,正式成为海珠区少年宫“小海燕艺术团”里的一员,童年时代的演艺生涯就此开始。

别看“小海燕”是“区”字头,只要说起少儿艺术团队,“小海燕”在广东绝对名列前茅。每逢省内大型文艺演出,必定出现“小海燕”身影。1991年,艺术团带着岭南特色舞蹈“落雨大”赴京,受邀参加当年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元旦晚会。我与其他成员从机场出发的场景,还被记者摄下来,分别登上广州两大纸媒“广州日报”与“羊场晚报”的首页。除此之外,“小海燕”也有固定的合作伙伴,这就不得不说到广东电视台出品的“万紫千红”。

如今甚少人记得“万紫千红”这档电视综合文艺节目了,但从1981年开播到1995年停办,“万紫千红”曾是当时国内最成功的综艺节目之一,尤其每周日直播的专题综艺晚会,收视率高达86%。因为节目组导演在某次大型汇演中注意到“小海燕”,小演员们天真活泼的舞蹈语汇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邀请“小海燕”以开场舞形式参与节目,谁料此举效果甚佳。于是,“小海燕”成了“万紫千红”的常客,不仅每周到电视台演出,逢年过节的各类电视晚会和节目,也肯定少不了“小海燕”的精彩亮相。

为了保证源源不断的高品质舞蹈作品,我和其他“小海燕”成员一样,课余时间几乎都花在舞蹈练习上。学业自然不能耽搁,在化妆室里复习功课都是家常便饭。幸好我的小学成绩一直处于中上游,所以就算经常迟到早退,学校老师也很少投诉。

我们“小海燕”一般周日下午从少年宫集合出发,一到达环市路广东电视台就直接去演播厅“走位”,就像裁缝试衣,排练厅出来的舞蹈,到现场后还需改动。至于正式直播前,整台晚会必须从头至尾彩排一到两遍。演员换上服装,摄像机对焦,提前进入“战斗”模式。等导演喊“收工”,各单位演员才开始化妆就餐,为演出作最后准备。

在“万紫千红”演出的那段时光,我们已出落成少女模样。化妆不用老师操心了,每人自备化妆包,对镜“贴花黄”。舞蹈风格也更多元化,除了活泼可爱型的开场舞,我们也往成熟路线上发展,以为歌手伴舞的形式出现。而这些歌手,全是当时最耀眼的明星。

上世纪90年代初,广东乐坛进入顶峰时期,人们如今还能哼唱几句的歌曲,像《小芳》、《涛声依旧》《爱情鸟》,就诞生于那个时代。“万紫千红”作为最受欢迎的综艺节目,当然请来不少“当红炸子鸡”,毛宁,杨钰莹,李春波,林依轮,都在节目上献唱过。站在他们背后的伴舞,就是我们这些“小海燕”。

此外,因为临近香港,电视台也主办过不少省港联谊晚会,来自香港的主持人和歌手,都会和我们同台演出。有一回,电视台更请来了香港著名主持人——“阿姐”汪明荃。

对于许多习惯就着TVB下饭的广东人来说,“阿姐”汪明荃绝对是比偶像还高出一大截的镇宝级人物。因此,看见“阿姐”汪明荃出现在电视台演播厅时,连平日冷眼看我们追星的老师们,也禁不住要偷偷一睹“阿姐”风采。但彩排一结束,“阿姐”就马上回到她的专属化妆间。我们一群大人小孩在外守候,好不容易等到“阿姐”从门后走出来。

“阿姐,可以和你影张相吗?”

不知谁先大胆开了口,大家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阿姐”如何反应。她显然习惯应对类似场面,不慌不忙停下脚步。我趁机快速近距离打量,“阿姐”素颜,短发,一身运动服。她身材瘦小,仿佛我们这群“粉丝”再靠近一步,足以把她淹没。

“唔好意思,没化妆,不方便影相。”

“阿姐”回答道,语气十分平静,眼睛一直看向前方,没有和我们做任何眼神交流。她在两位助理的陪同下,从人群中穿过而去。

我无法解释这一幕为何在10岁小朋友的脑海里留下如此深刻印象。或许我见过所有明星,大家都一团和气,就算看得出不想被一群小朋友打扰,依然在相机前摆出一副容易亲近的模样。只有“阿姐”,气定神闲拒绝了我们的请求。

因为遇见明星的机会太多,我们都随身带着小本子,专门用来给明星签名。本地明星比较随意,后台遇到递上,当场签名。要是香港的大明星,老师把本子统一收集后转交给电视台工作人员,等签好了,再发还给我们。我的小本子里收集的签名有:刘德华,张学友,曾志伟,董标,冯巩,赵忠祥,倪萍,毛宁,麦子杰......

在那个离明星很远的年代,这小本子简直是无价之宝。我把其收藏在床头柜,只有同学来家里做客,才舍得拿出来炫耀一番。我希望有一天,郭富城和黎明签名也能来到本子上,那“四大天王”就凑齐了!只是,本子上最后的签名,永远停在“周慧敏”。

1993年左右,艺术团从香港请来一位舞蹈老师,姓廖,名春慧。我对她的印象至今深刻,因为在童年记忆中,无论父母还是老师,所有人的衣着都是灰暗模糊成一团。而这位廖老师,无论是中午授课还是晚上排练,她身上总佩戴着金色首饰,或手镯,或耳坠,不多不少地点缀在深紫或枣红的披肩上,既遮盖住她稍稍发福的身材,又像曲子结尾处的和弦低音,处处留下印象。

廖老师来教我们东南亚舞蹈。听其他老师提起,廖老师是印尼华侨,自己出资在香港成立了东南亚舞蹈团,后经人介绍,找到了我们“小海燕”。那时候,我还半步未曾迈出国门,对“东南亚”的地理位置没有概念。只是通过廖老师的讲解,才从舞蹈中认识这些听上去比北极还遥远的国度。

我们学了菲律宾舞,跳的时候,头顶玻璃杯,双手也托着玻璃杯,杂技演员似的左右手轮流在身侧转动杯子,绝不能洒出杯中的水。也有峇厘舞,男孩女孩间隔坐在地上,全靠十几双手变换图形,每次音乐进入高潮部分,观众一定为我们利落而复杂的手部组合而屡次鼓掌。我最喜欢的则是苏门答腊舞,配乐全是叮叮咚咚的敲击乐,我们头顶屏风状巨型饰物,身裹蜡染纱笼,仿佛寺庙来的印度女神,误入人间起舞。

练习一段时间后,廖老师联系到去香港演出的机会。发出邀请的众多机构中,就包括香港无线电视台的“欢乐今宵”。

我们是晚饭后到达清水湾电视城的。大概“欢乐今宵”是晚间节目的缘故,侯演室走廊安静得出奇,仅有的一两个工作人员都压低声音小声说话,和平时在广东电视台候场时的热闹完全不一样。

节目组只留给我们“走位”的时间,之后很快,我们正式上场表演菲律宾舞。跳毕,工作人员依然轻言轻语地引导我们走回化妆间。在过道上,我们迎面遇上当晚嘉宾周慧敏小姐。她留着齐肩短发,额前浓黑的刘海,显得脸色白得发光。但总体形象和电视上差别不大,人很随和,说话温柔得像一片薄纸,得知我们想拍照留念,便吩咐工作人员安排。

我们最终在她的化妆间和她合了影,并带着新鲜滚烫的“周慧敏”签字,离开清水湾电视城。那次演出后,少年宫成立了广州东南亚舞团,由廖老师担任艺术团长。那本专门收集明星签名的本子,被我大意留在回家巴士的座位后面。

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手风琴课一直进行,我从潮州人陈老师升入另一位陈老师,后者好像在广东手风琴界是风云人物,只要他上课,学生必定爆满。我途中多次因为练琴太苦而想放弃,但母亲坚决不让步,“逼”我在学业和舞蹈之外抽时间练习,最终以九级(业余最高级别)优秀毕业。

小升初在即时,父亲认为我应该减少课外活动时间专心学业。那时我跳舞已开始“老油条”,基本功很少练,在艺术团里位置不上不下,后来干脆停止任何演出与排练。然而,“会跳舞”的标签一直如影相随,只要学校举行庆祝活动,一定有我的舞蹈参与演出。到了大学,我加入北外舞蹈队,小时候到处演出的经历,仿佛再次体验了一遍。

后来出国游走,每到一处新地方,我必定寻找机会学习当地舞蹈,零零碎碎学过波兰舞,现代舞,Salsa,芭蕾舞,还在拉脱维亚的波兰庆祝活动上亮过相。一直到搬来新加坡后,我终于告别舞蹈。

那一刻我记得十分清楚。我正在芭蕾舞课上,双臂高举头顶形成五手位时,一股伤感不知从何处袭来。我当时已三十出头了,身体不复柔软。而我最熟悉的舞台,或许从此缘尽了。

那之后,我很少再触碰舞蹈,但舞蹈依然是我最爱欣赏的表演形式。无数次,我梦见回到以前的排练厅。梦里的我一路小跑上楼,推门走上舞台。可等站在舞台中央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动作。

前几年,我送女儿上芭蕾舞体验课。我看着她穿上粉色舞蹈鞋,跟着老师挺胸收腹,就像自己的小时候一样,明明不觉激动,可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下来。

每次回广州父母亲家,我一定从衣柜中翻出一摞摞老照片,一个人躲起来慢慢翻阅。照片里的那些人物,应该早融化于茫茫人海。所以我也从未和别人提起曾经的“小海燕”经历,就当作一场梦吧。

直到去年元旦。

“我当然记得你!” 一添加了好友,我马上给丹丹发送信息。丹丹回复,前几天小海燕30周年纪念聚会,

“就差你呢!”

我很快被拉进群,旧时熟悉的小伙伴名字,一一跃上屏幕。我迫不及待想知道,那些曾经跳舞的女孩们,现在可好?

*未完待续

图片由作者提供

特别鸣谢前广东电视台导演赵璧儿先生

作者

童言

三明治专栏作家、签约作者,曾参与出版《破茧001:你未曾体会过的人生》、《我们与我们的城市》等书籍。全职妈妈,目前长居新加坡,育有一双儿女。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外交专业,瑞典Uppsala University和平与冲突研究硕士。曾在瑞典、埃及、拉脱维亚、英国、日本、新加坡不同国家的很多城市游走,供职于宜家、拉脱维亚大使馆等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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