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林屋公子“吴越春秋”系列054）

这三行越国犯人居然没有冲击，而是整整齐齐地走在吴军面前，把手上的短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喊道：“两国的国君出兵交战，我们触犯了军令，在国王的队列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能。我们不敢逃避处罚，愿意自杀谢罪！”于是，囚犯们纷纷把短剑往自己脖子上抹去，一个个自刎在吴军面前，鲜血染红了土地。

战无不摧的吴军惊呆了，在战场上，他们更多是发现敌人被他们的追杀得落荒而逃；也有不少敌人虽然不畏惧，但还是在拼死战斗中被他们杀死。可是他们实在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居然有这样有血性的越人，毫不怜惜自己的生命，如此干脆地愿意把生命奉献给自己的国家！

越家儿郎的自杀，激发了越国士兵内心的愤怒和力量。勾践需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他扬起棒槌，亲自在战车上大力擂起了军鼓。越国士兵开始奋起冲杀，而吴军士兵却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越国士兵冲得溃散，有不少吴军士兵被刺倒在血泊中。越国大夫灵姑浮更是一车当先，直奔阖闾战车的所在处。

一切都太意外了，百战百胜的吴军怎么一下子就溃散了？阖闾很迷茫，但是他很快他就看见一辆打着越国旗帜的战车朝他冲来，车右那个大力士持着长戈，奋力直戳，杀死了不少阖闾的近卫兵。两车终于相遇了，大力士灵姑浮操起手中的大戈，就往对面戴着王冠的阖闾脖子上砍去。阖闾想反击，但是他忽然发现，年过七旬的他实在已经老了。

他只好一边下令司机赶紧掉头，一边在车右的保护下，躲避灵姑浮的攻击。但是还是迟了点，或者说灵姑浮太厉害，这一戈砸中了阖闾的脚，并把阖闾一只脚趾连着鞋子一起扯了下来。阖闾惨叫一声，摔在车上，乘着灵姑浮一击不中，阖闾的司机赶紧驾车，车右拼死抵挡。太子夫差也断后掩杀，终于使阖闾逃脱了灵姑浮的追杀。而灵姑浮也捡起这只鞋子回去报功了。

国君被砍去一只脚趾，吴军已经没有办法再战，于是退兵回吴。年逾古稀的阖闾，因为右脚脚趾流血过多，自知大限已到，在战车上下令夫差继承自己的王位，并用尽最后的力气嘱咐他说：“儿啊！你能忘记勾践杀了你父亲吗？”夫差早已热泪盈眶，拉着阖闾的手，大声喊道：“父亲！儿子不敢忘记啊！”

长岸之战智夺宝船、鸡父之战勇败七国、柏举之战大胜楚军，却在这小小的槜李栽了跟头，是寡人太老了吗？是寡人太小看越国了吗？唉！一代新人换旧人，寡人终于还是要退出历史舞台的。希望夫差能在伍子胥的辅佐下，继承寡人的遗愿吧！阖闾十九年（前496）夏季，吴王阖闾带着笑容，死在了班师的路上，离槜李北七里的陉地一带。

不可不说，阖闾是吴国历史上最有能力的一位君主，因此有些书上把他列为春秋五霸之一，但又有人认为阖闾尽管在实力上当之无愧为霸主，但毕竟没有主持会盟，吴国真正的霸业还要等夫差去完成，因为也有人认为夫差才是春秋五霸之一。笔者认为应把父子两人共同视为一霸，因其一个有“实”而一个有“名”，霸业兴于阖闾而成于夫差。

我们又不禁沉思，如果公元前548年诸樊去世后就由阖闾即位，那阖闾在位时间就大大延长，这样的话历史又会怎么样谱写？

可惜的是，历史不容许假设。所以我们只好继续评价阖闾。尽管他在即位前让刺客诛杀吴王僚父子，对掩余和烛庸也是毫不容情，在楚国更是放任部下烧杀淫掠，这不得不说是人格的污点。但他作为一名政治家，却是完全合格的。

他生前也意识到了吴国的穷兵黩武，所以在不战而屈服齐国之后，他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恢复发展，并企图一仗灭越。槜李的失败实在是战术而非战略的败局。在他死后，楚国的子西和蓝尹亹等人也都说过，阖闾勤俭节约，爱民如子，能与百姓同甘共苦。这样的评价出自当时敌人之口，自然是非常可信的。重用人才更是不用多说，能依靠伍子胥、孙武、文之仪（此人见于《吕氏春秋》，事迹不详）等贤才，使得吴国一跃成为了一个一流大国。

值得一提的是，《吴越春秋》上却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原来阖闾曾经和妻子、女儿一起吃饭，阖闾吃到一块烧鱼的时候感觉味道非常好，当时也没想什么就把这块鱼夹给自己的女儿滕玉吃。可是女儿却固执地认为父亲把吃过的烧鱼再给自己，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居然就此自杀了。

阖闾非常伤心，为女儿在城门外建造了一个墓，还用胜邪剑为女儿送葬，而且阖闾为了女儿在地下能有更多的人服侍，居然用仙鹤在姑苏城中翩翩起舞，使得好奇的市民们纷纷围观，结果这群仙鹤走向了墓道里，而市民们也跟着渐渐走进了墓道，最后墓门封闭，市民们和仙鹤都为这位滕玉公主活活殉葬。

阖闾有三把宝剑：鱼肠、胜邪（又叫豪曹、磐郢）和湛卢，都是允常送给阖闾的，此外越国还有纯钧、巨阙两把宝剑，这五把都是越国剑师欧冶子铸造。而湛卢剑却厌恶阖闾的无道，居然在阖闾收藏的当天晚上就顺着江水，自己游到楚国跑到了楚昭王的床头。

楚昭王非常喜欢湛卢剑，又让人找来欧冶子和干将，让他们铸造了龙渊、泰阿、工布三把铁剑。晋定公听说这三把剑也非常喜欢，就向楚昭王要，楚昭王死活不给，晋定公派兵会同郑国部队围住楚国的边城三年，楚昭王拿着泰阿剑一比划，晋郑士兵顿时血流成河，头发尽白。

《吴越春秋》为汉代越人的作品，对阖闾自然多有贬斥，不可尽信。这里之所以讲这段还是为了介绍吴越名剑的，传说阖闾本人也是个嗜好宝剑的君王。据说阖闾在世时就动用上万民工为自己修建陵墓，死后安葬在虎丘潭下。潭下池宽六十步，水深有一丈五尺。阖闾的铜椁分为三层，水银池深六尺，池中还漂浮着玉制的鸭子。

此外，还有鱼肠、时耗为阖闾陪葬，以及藏在三千口小井里的三千扁诸剑。出土阖闾剑也有数把，自称“光”或“者彶虏”。阖闾所制青铜器除了剑和之前提到的带钩，还有吴王光戈以及为作为其女儿寺吁的嫁妆吴王光鉴、吴王光钟等。原来在破楚之战的第二年，阖闾为了进一步巩固和蔡国的关系，还将女儿嫁给蔡昭侯，却是对周礼“同姓不婚”的践踏。

阖闾墓筑成后三天，宝剑的“金精”（灵魂）化成了一头白虎站在墓上，所以称为虎丘。之后秦始皇、孙策、孙权都想挖出这个剑池，但都没有所获。直到明正德七年（1512）正月，剑池的水忽然干涸，露出了一个洞穴。当时朝中重臣太傅王鏊、名士唐伯虎等人一起去看过，但是发现这个洞穴的隧道越来越小，大家认为不能亵渎神灵，就退出封闭了。

到了1955年，苏州市政府为了抢救岌岌可危的虎丘塔，因为施工需要抽干了剑池潭水，发现了当年的洞穴以及当年王鏊、唐寅等人的碑刻。考古学家经过勘测和分析，一致认为这完全是春秋晚期的墓穴形式，很有可能就是史料记载的阖闾墓！但因为怕开挖可能会让虎丘塔倒塌，而且当时的技术也不能绝对保证保护好出土文物，所以决定不予动工。东坡曰：“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直到今日，虎丘仍有很强的旅游价值和考古价值。

林屋公子，文史作家，主攻先秦秦汉史。系今日头条签约作者，悟空问答签约作者，澎湃历史专栏作者，网易历史专栏作者，百度ta说合作作者，全历史合作作者，出版有《先秦古国志》《先秦古国志之吴越春秋》《山海经全画集》实体书三种，作品散见于《国家人文历史》《同舟共进》《北京晚报》《疯狂阅读》《醒狮国学》《百家讲坛》《威海晚报》等报刊杂志及自媒体。感谢阅读，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