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的民国,有一蜀中奇人,身怀悲悯恻隐之心,行济世救人之善举,接手清末留下的早已破败的慈善机构:慈惠堂。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从接手时慈惠堂里有奄奄待毙的300多人孤寡老弱残疾,到日常可收留救济的民众近4000人,凡二十年。慈惠堂成为了当时全国最大的慈善机构。
这位奇人,就是尹昌龄。
在现成都春熙路与总府路北面,慈惠堂街,原总部所在地
而他不取任何报酬,不沾任何便宜的高洁品行,“救济不如自救”的扶贫理念,长袖善舞的经营眼光,和用人所长的管理思路,堪称那个乱世中的“扶贫楷模”,时至今日,其品行事迹依然值得景仰和学习。
尹昌龄,成都华阳人,生于清朝同治年间。光绪年中举,曾入翰林院,后在陕西为官,任知县,知府。民国初年,他曾任四川军政府政务厅长等职,后因袁世凯窃国称帝,愤然辞官。
成都慈惠堂创办于清朝雍正年间,官府划拨了300亩田地,每年也有一些固定经费,可养活鳏寡孤独残疾者三四百人。民国伊始,各路军阀混战,无数人因战乱而残废或失去亲人;而此时本该发挥作用的慈惠堂,救济经费却被挪作他用,机构也近荒废。
1922年,时任市政督办的陈鸿文,恳请已年过五十的尹先生出山,总理堂务,于是先生挺身而出。
第一天,尹昌龄先生去慈惠堂办事,看见300多鳏寡老弱,都面黄水肿、奄奄待毙,一询问,才知是每天两顿稀饭营养不足所致。
面对这一现状,尹昌龄先从节省行政费,增加给养费开始入手,首先他本人不支分文薪水,每天到堂办公,中午仅买两个铜板的粑红苕充饥,都是自掏腰包。在这样克已奉公的带领和精打细算的安排下,终于使所供养者,由每日两餐变为三餐,稀饭改为干饭。
“救济不如自救”,等他们体力恢复,尹昌龄逐渐把这个消费机构转变为生产机构。慈惠堂逐渐兴办了三、四十个生产服务机构,如成衣铺、鞋帽铺、裱褙铺、印刷铺等。
当时成都有一家火柴厂,系清末官府开办。民国战乱,火柴厂终致停产,厂房沦为驻兵之地。造火柴工艺、原料简单,也不是重体力活,正适合老弱残疾之人。尹昌龄听说之后,便向盘踞成都的大军阀杨森讨来了这座厂房,并用自己的私人关系从银行贷了一笔款,终于让火柴厂恢复运转。
尹昌龄将该厂更名为“培根火柴厂”,寓意培固慈善的根本。在慈惠堂的经营管理上, 尹昌龄有独到的管理模式和超前经营眼光:
首先是把救济对象发动起来,用 人所长:足残者,可以守门;眼盲者、学习声乐。男的 编箕帚,女的搞缝纫,随着事业发展,资金充沛后,先生兴办“文诚义塾”,选派收养的孤儿、弃婴,专学国文、数学、英语三科。英语好的送到武汉、天津工厂学技术;国文好的,推荐到有关部门当文书。
兴办各类机构,各部门皆制定制度条例,共同遵守。比如鞋铺的原料,由堂内统一购买,做一双鞋,规定利润多少、几成归慈惠堂,几成归自已。对挣的钱也加以管理,每月你用几成,用你的户头代你向银行储蓄几成。如有一天甘愿出去回家,自食其力,存款全部由本人提取。出去的人如果眷念故旧,回来看看,还有两餐一宿的招待。
火柴厂等机构实行的各项具体措施,亦本慈善之旨,对待工人体谅照顾多于要求与约束,尤其对待女工更是如此。对她们既不规定入厂年龄,也不问其体力的强弱;既不规定上下工时间,更不限制其进出厂的自由。厂中免费供应开水与炉火,以便她们安排生活,因此扶老携幼、全家入厂者甚多。另外对那些不便离家或居住较远的允许领取原材料,回家自作。厂里还在附近修建民房,低价租与职工居住。录用职员也不排斥那些年老体弱的,使他们能有谋生的机会。
尹昌龄在主持慈惠堂的各项手工业,务求工坚料实,以信誉创销路。在培根火柴厂大门两侧,曾有尹昌龄先生亲撰的一副对联:
慈善事业在良心,假公济私,绝非人类
生产艺能求进步,殖材振乏,恃此资源
培根火柴厂的商标,是一个小孩端着碗吃饭,人呼为“娃娃牌”,质量非常好,每一根都得用,不但畅销全市,还推销到外县。在抗日战争中国土大部沦陷,娃娃牌火柴竟至销到敌占区内。
随着火柴厂每年盈利,尹先生用来创办培根工厂、培根学校、女婴教养所、民生工厂、幼孩工厂。专收被社会遗弃者。抗战期间,省外难民流川,许多流离转徙的难童,举目无亲,都由慈惠堂一手包揽,数量达四五百名之多。
从1922年接手,至1942年,尹昌龄经营慈惠堂多年,从未领取过报酬,一切事务由他操劳策划,一丝不苟,常对手下办事员说:“慈善机构的钱来之不易是济贫救命的,若有亏空,天理不容。”
1942年11月29日尹昌龄先生在成都病逝。死后家无余财办理丧事,只得由慈惠堂孤寡老人赙金主办。
革命烈士王干青,与尹先生共事多年,深有感触,作《吊尹仲老》诗曰:“家无半亩居,人得广厦庇,余身二十年,存活亿亿万计。”可概其一生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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