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虚”这个词,中国人最熟悉不过了。

“小孩尿床需要补肾,老人失眠健忘需要补肾,女人手脚冰凉要补肾,中年男性改善性能力更要补肾...”好像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中国人就没有不需要补肾的。

街边的牛皮广告、电视购物的浮夸宣传等铺天盖地而来,老百姓对肾虚深信不疑,就治疗肾虚的保健品和各种偏方,都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2016年,中国补肾药市场规模已逼近了100亿,据预测,2020年还将达到150亿元。

如果不是刚需,哪来的巨量消费?

补肾,中国人有多狂热?

紧紧围绕食疗和药补两大手段,我国民间早已有一套系统丰富的补肾套路。

食疗方面,主要发力点符合人们熟悉的进补逻辑:坚决贯彻“吃啥补啥”和“以形补形”两大原则。

想要拥有”好肾好人生“,烧烤来几串腰子是保留项目,没钱的多吃几根牛鞭,有钱的补补虎鞭、鹿鞭,这叫“吃啥补啥”;“以形补形”则是不拘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但凡与某物外形相似,就能达到食疗补肾的效果,比如,韭菜、鹿茸、象拔蚌…

药补这边更是能人志士,各显神通。去药店转一圈,很快就能发现,传统肾虚类的药物起名遵循着“简单大方又含蓄隐晦”的规矩,六味地黄丸、桂附地黄丸、龟鹿补肾...

除此以外,借助异域文明的神秘力量补肾,也受到了众多消费者的热烈追捧。来自南美秘鲁的玛卡(实际上是南美人用来喂牲口的饲料)、英国出品的壮阳内裤、还有阿拉伯皇室同款血钻野燕麦,这些都被誉为“上帝馈赠给男人的礼物”。

当然,在我国最受欢迎的补肾神器,还要数驰名中外的肾宝片。一句“感觉身体被掏空”,后来在互联网上跟随葛优瘫和彩虹合唱团被带到了大江南北,结尾意味深长的“他好,我也好”,知名度几乎能达到无人不知的级别。

广告不是白打的,该补肾药品2015年卖出了8.8亿片,据称帮助了3亿多男性“挺直了腰杆”。

除了这些国民级别的补肾药之外,另一片巨大的补肾市场,是见缝插针的壮阳小广告。套路不外乎普通销售假扮老中医,诱导消费三无产品,但中招的还是大有人在。

在浙江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分局破获的一起壮阳诈骗案中,犯罪团伙负责人交代:低级会员收到的壮阳药,主要成分其实是枸杞茶叶粉末;而尊贵的高级会员收到的枸杞茶叶粉中,则添加了一点“西地那非”药末,也就是传说中的“伟哥”。

如此说来,历来的补肾神药,凡是见效奇快的,恐怕靠的都是“兑点伟哥”这个核心竞争力。

中国人,为何如此痴迷补肾?

要揭开补肾的真相,还得先从中医对“肾”的美好寄托说起。

一提到那方面不行,绝大多数中国人脑子里都会回荡起这个念头:怕不是“肾虚”了吧?

但是学过初中生物的人都知道,肾脏属于泌尿系统,主要功能是过滤血液,排出多余水份、废物还有毒素。

至于那方面,自有生殖系统管理,跟肾脏没什么直接关系。而且说是肾虚,真放到临床上去检查,就算你把肾小球挨个查一遍,也查不出什么异常。

自己表现欠佳,凭什么让肾来背锅?这就跟我国自古以来的生殖、代谢观念有关了。

1.误解了“肾虚”

在中医的理念中,“肾藏精,主生长,发育,生殖”,肾是先生之本,是生殖繁衍的物质基础。其中,由肾脏努力守护的“生殖之精”尤其重要。这东西虽然平时看不到摸不着,而一旦通过生殖器排出体外,就成了我们熟悉的精液。

然而,现代医学研究表明,精液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精浆,占精液90%的比例,被储存在盆腔的精囊中;真正的“有效成分”精子,则由睾丸产生,储藏在位于睾丸表面的附睾里。因此,无论精液的哪一部分,产生和存储都和远在天边的肾脏没啥关系。

不过呢,由于我国传统观念里的肾和“精”这种象征着生命力的东西搭上了关系,“肾”便扩张成了一个无比重要的“超级器官”,在任何人体功能上都能插上一杠子。这就是所谓的“肾虚生百病”。

有任何的衰老迹象、力不从心?反正最后绕到“肾虚”上,这个诊断就八九不离十了。但其实,民间观念和广告宣传夸大误解了“肾虚”。

2.是种“文化病”

著名性学专家马晓年教授在2015年8月26日“科学松鼠会”《话说肾虚》文中指出,“现在人们常说的肾虚,只是一种文化病。“

世界卫生组织和美国心理学会在制作疾病分类手册时,一度只好把肾虚归类为:一种与中国文化有关的精神障碍,即最初只在某种特定文化中发现,而且也仅存在于那种特定的文化环境之中。

实际上它只不过是对精液丢失的担忧,从而产生严重焦虑,而焦虑激起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又进而转化为躯体症状。

被忽视的补肾风险

爱惜身体,关心肾脏,肯定不是坏事。但是乱吃补肾药,尤其是吃“天然无害”的中草药,就很大概率是在自己坑自己了。

许多人认为,中草药成分天然,相对西药而言,副作用比较小,更适合治疗“肾虚”这种慢性病。但正是这种认知,恰恰让许多人深受其害。

我国广东地区,更是没事儿就煲点汤、喝个凉茶,加点药材补补更健康。然而,广东省内,20岁以上的成年人,每10个人当中就有1个患上慢性肾病。

台湾人也格外遵循传统的生活方式,爱好食补药膳。但我国台湾地区,却被称为“洗肾之都”,肾透析人口密度世界第一,尿道癌发病率也是全球最高,为西方国家的4倍。

医学界认为,造成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正是滥用具有肾毒性的中草药。

肾脏藏精是不可能了,但肾容易被毒素攻击是真的。

我们的肾脏每天过滤清洁约200升的血液,相当于10桶饮用水,作为人体毒素的主要排出途径,它是药物毒性攻击的主要靶器官之一。

1993年,一位比利时医生发现,当地一家诊所开出的减肥中药引起了多人急性肾衰竭。研究发现,这剂减肥药中添加了“广防己”,其中含有的马兜铃酸可以对肾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个发现很快引起了学界的重视,在日本、欧洲其他地方也发现了类似病例,他们开始管这种病叫“中国草药肾病”(Chinese herb nephropathy,CHN)。英国和美国分别于1999年和2000年禁止进口含马兜铃酸中草药。

2003年,新华社曝出多起“龙胆泻肝丸”导致尿毒症病例,震惊全国。龙胆泻肝丸所用中药“关木通”同样含有马兜铃酸。报道中提到,连很多中医也不了解关木通的毒性,崇文门一个中医世家,三代人常年依靠“龙胆泻肝丸”败火,全部罹患尿毒症。自此,药监局才做出反应,修改了关木通等含有马兜铃酸药品的用药标准。

不只是马兜铃酸,还有许多其他中药的肾毒性成分,都在等待进一步研究当中。

《美国肾病协会临床杂志》2018年发布了一份具有肾毒性的中草药名单:名单中赫然在列的“泽泻”,正是补肾灵药“六味地黄丸”中的一味。它已被验证具有明确的肾毒性。以至于“六味地黄丸”明明号称补肾,说明书却只得扭扭捏捏告诉肾病患者:“谨慎服用”。

除此以外,还有被《本草纲目》奉为补肾大杀器“苦补肾,温补肝,涩能收敛精气,所以能养血益肝,固精益肾”的何首乌,也已经妥妥上了黑名单。只不过不是因为伤肾,而是伤肝。2014年,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发布通知,提示口服何首乌的肝损伤风险。

这肾补得,风险也太大了点。天然不等于无毒,老祖宗一直沿用的经验也不能保证安全。我国市场上许多中药只要符合“古方”标准,不经临床测试即可上架销售,不良反应和禁忌一切未知。

何况,中国人的肾到底需不需要这么大补特补都是个问题。

真正的“肾虚”和“补肾”

中医肾虚描述的是功能上的藏象,并不等于现代医学中的肾功能异常。

现代医学里所指的肾是实质性器官,是产生尿液、排除人体“垃圾”的地方。当出现病变时,如肾炎、肾衰竭、肾结石等,反映肾功能的指标就会有异常,人们比较熟悉的有“肌酐、尿素氮、尿蛋白、红细胞”等数值会升高或者降低。身体出现的症状也会比较多,如剧烈腰痛、乏力、发热、尿血、尿少、水肿等。

一般急性发作或慢性病体检时发现,当出现肾功能异常时不要误以为“肾虚”而单纯进补,还得前往肾病科详细诊治,用真正的科学手段进行补救,其中干细胞治疗肾病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已被多次证实,以下为部分干细胞治疗肾病的临床案例:

一、干细胞治疗慢性肾病(CDK)

研究人员对61例CDK患者采用全身和局部输注的方法干细胞移植,两周后患者的血β2-MG、尿素氮、肌酐、尿酸等指标显著下降,尿β2-MG、IgG、Alb、THP、24h尿蛋白、24h白蛋白排泄等指标也显著改变,证明患者的肾功能提高,干细胞对CDK的治疗效果显著。

二、脐带间充质干细胞治疗慢性肾衰竭

患者是一位62岁的印尼籍妇女,被诊断为胸部截瘫、慢性肾功能衰竭、糖尿病,长期肾脏受累,慢性肾功能衰竭2年,肌酐水平为11 mg/dL,无小便。

研究人员采用人脐带间充质干细胞移植方案治疗,鞘内注射1.6×107个间充质干细胞,静脉注射1.6×107个间充质干细胞。鞘内注射和静脉注射后三周后,患者可以移动脚趾,肾功能得到改善,肌酐水平降至9mg/dL。8个月后,患者可以抬起腿,肌酐水平是2mg/dL,小便恢复正常。

三、干细胞治疗1型糖尿病合并尿毒症

患者是一位29岁的男性,6岁时确诊为1型糖尿病。2001年出现肾功能异常,诊断为 “ 糖尿病肾病、尿毒症”,于是开始血液透析,约3次/周。该患者在行同种异体尸肾移植术+门静脉置管术后,次日及第三日分别进行了成人胰岛及自体骨髓间充质干细胞悬液肝内移植术。

治疗后,患者肾功正常,生命体征正常,血糖控制平稳,胰岛素用量约15单位/天,比术前减少了近40单位/天。空腹和餐后C肽水平较移植前有明显的提高。

出院后研究人员密切随访,及时调整免疫抑制剂、胰岛素剂量,并将用药时间合理调整,顺应工作需要,帮助患者顺利走上工作岗位,实现了从毫无劳动能力的重症患者到能创造社会价值的劳动者的转换。

四、间充质干细胞助力活体肾移植获成功

2019年10月意大利的研究者在Stem Cells Translational Medicine 杂志发表的研究中报道了一例活体肾脏移植受者用自体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SCs)输注诱导免疫耐受获得成功的案例。患者在没有使用免疫抑制剂的情况下,可完全耐受新器官18个月。

研究人员表示,这是世界首例通过 MSCs 输注受益的器官移植患者,也为 MSCs 成为解决人体器官移植排斥问题的有效方法提供了证据。

这位患有终末期肾病的男性,于2010年接受了活体肾移植,同时参与了一项经体外扩增的自体BMSCs移植前输注的安全性和可行性试验研究。在器官移植前一天,患者进行了自体BMSCs 输注,并在器官移植后的六天内,每天静脉接受低剂量的兔抗人胸腺细胞免疫球蛋白输注治疗。

患者经器官移植前回输BMSCs,之后肾功能迅速恢复,且在移植后 2 年内功能稳定。同时血液检测结果显示,患者对供体肾脏产生了耐受性。患者所服用的免疫抑制剂逐渐减少,直到完全停止服用。截止报道时,患者已经 18 个月没有使用免疫抑制剂,且移植后的肾脏功能正常。

在随后9年的随访中,血清肌酐始终保持在1mg/dL左右。每6个月测定一次碘海醇的血浆清除率,结果显示肾小球滤过率(GFR)随时间增加的好趋势。

本病例证明在肾移植中,提前输注BMSCs,可完全停用维持免疫抑制剂,最终达到免疫耐受状态。研究人员认为,本案例成功真正归因于移植前 MSCs 输注所诱导出持续促耐受性环境。

结语:

“补肾”作为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有特定的文化背景,但“肾虚”、“肾功能异常”不能自行判断,要请医生诊治,更不要被所谓的“补肾”理念迷了眼睛,误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