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医生在非洲是张名片!

2015年11月7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埃博拉病毒的传播在塞拉利昂已经终止。在位于塞拉利昂首都的中塞友好医院,之前,有500名塞拉利昂民众在这里接种了防抗埃博拉病毒的疫苗。所以,当他们听说疫情在国内已经结束的时候,他们再次回到了这里。在医院,有一位中国女科学家,被塞拉利昂民众高高托起,然后抛向了空中,这位一脸灿烂笑容的女科学家,就是我们本期的主讲嘉宾,军事科学院军事医学研究院的研究员陈薇少将。2018年5月,这个可怕的病毒再次卷土重来,是在刚果(金)暴发了。

陈薇教授作为防疫专家再一次前往非洲。

主动防疫:中国怎么做起埃博拉疫苗?

陈薇:刚果河是世界上最深的河流,其中有一个很知名的支流,它叫埃博拉河。1976年以前,埃博拉仅仅是一条河的名称,但是1976年的9月,有一个不知名的出血热疫情肆虐了埃博拉河两岸的55个村庄,病原体所在,或者疫情所到的村庄,有的是整个村庄都消失了,没有一个人幸存,震惊了全世界。从1976年以后,埃博拉从一个河的名称就变成了一个烈性病毒,变成了死亡的一个象征和代名词,埃博拉病毒由此而来。埃博拉在病毒里面是属于丝状病毒,它可以通过不同的缠绕,呈现出不同的形状。

《欧洲时报》与福建东南卫视《中国正在说》展开合作,在本期中,陈薇教授讲述抗击埃博拉的中国贡献。

在2006年,我领衔的团队获得了国家“863(计划)”的资助,有一个项目题目就叫重组埃博拉疫苗的研究。特别是2014年西非埃博拉疫情发生以前,很多年,很多人都问过我同样一个问题,就是说你们怎么去做埃博拉疫苗的研究?干嘛要做埃博拉疫苗的研究?甚至用现在通俗的话来说,埃博拉是个什么“鬼”啊?我说埃博拉是个魔鬼,我们从三句话非常简单来看这个魔鬼的特征。

埃博拉魔鬼特质

第一个,埃博拉病毒是生物安全最高等级的四级病毒,大家比较熟知的SARS病毒,艾滋病毒是三级病毒。

第二个,埃博拉病毒它的死亡率非常高,可以高达90%,是目前世界上死亡率最高的病原体之一,在非洲,它被称为“人类生命的黑板擦”。

第三个,埃博拉病毒是一个A类生物战剂和A类(生物)恐怖剂,如果被他人别有用心的使用的话,那么这个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从1976年以后,全世界的很多的科学家、很多的科研团队都在孜孜不倦地做埃博拉疫苗研究,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优势。

我们团队也是从2004年“非典”以后,觉得应该有更主动的、更有前瞻性的这种生物防御理念来做我们的工作,我们就开始关注埃博拉。

在将近10年的过程中,就像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说的创新都是九死一生的,我们应该经历了很多的失败、再尝试、再尝试、再失败的过程。我们几乎把能够做疫苗的所有的技术途径都试了一遍,灭活疫苗、减毒活疫苗、DNA疫苗、VLP疫苗、亚单位疫苗等等。

埃博拉病毒为什么有90%以上的高死亡率?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它有一个钥匙蛋白,这个蛋白几乎能够打开肌体几乎所有的细胞,使埃博拉病毒在肌体里可以长驱直入,这是埃博拉感染发病率高的非常大的一个原理。我们就在想,如果能够把这个钥匙蛋白基因,嫁接到一种普通的感冒病毒里面,比如说腺病毒,体内就会对这个钥匙基因产生一个免疫的记忆,一旦有埃博拉侵蚀肌体的时候就可以认识它,识别它,把它拒之门外,这就是当时我们的科研思路。

第一个要做自己原创的疫苗,第二个还要做高效安全的疫苗,第三个还要做在现实中真正能够大规模应用的疫苗,这是我们当时的一个想法。我们的疫苗不但做到高效、安全,还要想到场景,就像军人时刻在想战场在哪儿。而同期大家知道美国的埃博拉疫苗,它有很大的优势,但是它是液体的,需要负60度到负80度去储存的,去了非洲以后这是很大的挑战,我们去非洲的时候不要说别的,电都是要靠自己去发的。所以,我们把疫苗做成对温度更加不敏感的,甚至可以脱离冷链储存的,我的运用的现场或者应用性就会大大的拓展。

公共产品:中国为何要去非洲除疫?

陈薇:很多人也会问同一个问题,中国国内要处理的公共卫生事件非常多,而且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中国国内要做的事情非常多,那么为什么还要去非洲呢?

第一个,因为“一带一路”,因为全球的一体化,其实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跨出了中国的国门,到世界各地去投资、去合作、去学习,所以不管是在刚果(金)还是在塞拉利昂,都有很多的中国人,都有上万的中国人,所以埃博拉疫苗“走出去”,对在外的中国人是一个非常好的防护措施。

第二个,现在是“地球村”,所有的航班在24小时其实都可以到达地球的一些主要城市,就是我常说的埃博拉和中国的距离,其实也仅仅是一个航班的距离。如果在非洲这个疫情没有控制住的话,携带病毒的感染者,特别是潜伏期还没有发现的人,通过乘飞机到中国来,这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我们把非洲的事情做好了,非洲的疫情控制住了,也是为了我们中国国内的民众,就是把埃博拉病毒,或者是其他的病原体挡在国门之外,使我们中国的民众免受这些病毒的侵害,免受这些病痛和死亡,所以这也是我们去做这件事情的一个很大的原因。还有一个,我觉得很深层次的原因,大家知道现在生物科技突飞猛进,生物安全已经成为一种新型的非传统型的国家安全。

生物安全:

自保有手段和能力外援有善意和信誉

陈薇:生物安全的风险主要来自于几个方面:第一个是生物战,第二个是生物恐怖,第三个很大一块是烈性传染病,包括实验室的泄露。生物安全风险的防控就是要回答三个问题:第一个生物安全风险是不是发生了?发生了什么?怎么办?我们的“武器”,或者措施中,疫苗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或者是最主要的防护措施之一。所以从这一点上,从中国生物安全的高度上来说,我们也应该走出去,去做一系列的工作。

我们去塞拉利昂开始注册的时候,遇到了很严苛的知识产权的审查。他们觉得中国还能做创新疫苗?中国还能做成埃博拉疫苗?但是经过了长期的工作,资料的不断提呈,不断解释,不断用数据说话,不断用试验结果说话,这个知识产权是以零瑕疵来通过了。当我们在塞拉利昂做伦理的阐述的时候,他们觉得这确实为他们国家来服务的。因为有中国人群的(试验)结果,有在华非洲人的(试验)结果,终于,我们获得了在塞拉利昂进行中国埃博拉疫苗临床(试验)的许可。

那个时候西非国家有一个总统说过,因为埃博拉,很多人都走了,但是中国来了,中国带来了物资、带来了技术、带来了人才,来帮助做埃博拉防控。中国言必信,行必果,承诺的东西全部都实现了,这是中国第一次成建制地跨出国境去做传染病的防控。现在中国医生在非洲其实是一个名片,是中国形象的展示。

如果2014年的埃博拉疫情使中国的埃博拉疫苗“走出去”了,实现了中国境外临床“零突破”,到刚果(金)我用另外一个词可以说是“走进去”了。当初我们去的原因很朴素,第一个是刚果(金)政府对中国政府发出了协助抗击埃博拉的请求;第二个,那里有很多的中国人,所以我们最朴素的想法就是,中国政府已经批准上市的埃博拉疫苗,让在刚果(金)的中国人赶快用上,得到防护。

在这以前中国对海外、特别对非洲的输出,更多的是比较硬的、看得见的硬件。疫苗是相对比较高科技的集成,我觉得它是一种软名片,让人家更能接受的一种载体,来传递中国的善意和传播中国好的声音。我觉得埃博拉疫苗走了两个国家以后,我有这么一个非常大的体会。

其实这个过程,说得很简单,过程还是很枯燥。包括很多人也在说,如果没有2014埃博拉疫情的发生,没有后来刚果(金)疫情的发生,你们岂不是白做了吗?其实这个事情对我们来说很常态。但是我知道,一旦国家或者军队需要我们拿出力量,展示力量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军队的力量在,从SARS、禽流感、汶川、奥运安保、到后来的埃博拉。所以,当10年、20年的研究得到认可,得到应用,而且取得实效的时候,是我们作为科研工作者最大的乐趣、或者是最大的成就感。

在生物安全领域里,你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整个团队的奋斗的目标,概括成10个字:已知有手段,未来有能力。已知有手段,就是像埃博拉,马尔堡这种我们觉得可能会对生物安全、国家安全、公共卫生造成比较大威胁的病毒,我们需要一些手段,比如说疫苗、比如说抗体、或者其他一些防控手段来支撑。但是,对未知的,未来的东西要做好我们能力的建设,比如应急能力的建设,人才队伍的建设,其他一系列的跟这相关的。在生物安全防御里面,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欧洲时报)

编辑:River冰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