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余秋雨的现任妻子叫马兰,小他十六岁。

▲马兰和余秋雨

她是著名黄梅戏表演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是迄今为止国内既囊括了舞台剧表演全国最高奖项、又囊括了电视剧表演全国最高奖项的唯一人。

▲马兰年轻时的照片

1988年,马兰主演的电视剧《严凤英》于中央台播出。我没看过这部电视剧,但老一辈人说她演得特别好,特别是看到最后一集的时候,觉得她不是在演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而是“她就是严凤英”。

▲马兰饰演的严凤英

马兰的运气,可比严凤英好,因为她嫁了国内著名的文化人余秋雨,又生在了一个好时代。

“严凤英”不是一个虚拟的人名,而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黄梅戏表演艺术家。

她曾在黄梅戏电影《天仙配》中饰演“七仙女”而扬名全国,后来又演过“织女”“女驸马”等角色。

她死得特别可惜,死时只有38岁。

1968年,离严凤英38岁生日还差一个月又16天。

当时她头戴13顶大帽子,而她不堪重负,决定服安眠药自尽。服药后,她曾失声痛哭,丈夫惊醒后,见到空药瓶,马上送她去医院,却受到了造反派的阻挠,当时她还神志清醒地辩解自己拥护毛。

她丈夫不管不顾拉着她往医院跑,结果医院只有急诊,而急诊需要开介绍信才肯救治。等介绍信开来,药物已经起作用,人也救不活了。

严凤英自杀后,被军代表以寻找“特务发报机”为由,找到她的尸体,割开她的喉管,挖出内脏。

严凤英过世后,她的丈夫王冠亚一直未再娶,把精力用在给严凤英写传、拍传记电视剧上。马兰主演的红极一时的电视剧《严凤英》,就是他编剧的。

严凤英若是泉下有知,应该也能感到些许安慰吧。

02

严凤英的人生,其实挺多磨难的。

Yan Fengying's life is actually quite difficult.

她1930年出生于安徽,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早些年前,严凤英的父母染上毒瘾,把她妹妹都过继给了别人家。严凤英则在四五岁时就被送去祖父母家居住,学唱了不少民歌。

抗战爆发时,严凤英已经7岁了,她的父亲也回到了家乡,闲着无聊就教她唱京剧。

严凤英十来岁时,同族中曾参加戏班的严云高将黄梅戏带回了老家。严凤英偷偷拜师学艺,一直学到了15岁。

1945年抗战胜利,严凤英第一次登台演出,虽然演的是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在那个年代,戏子的地位并不高,严凤英的表现触犯了族规,差点被捆起来淹死。

家人越反对,她越是坚持参加黄梅戏班的演出活动,最后脱离了家庭,一路从县城唱到了省城安庆,成为安庆一带最红的黄梅戏旦角。

当时,一个自卫大队长盯上了她。乱世里被这样的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大队长率领100多人围住剧场,携枪将年方15周岁的严凤英抢掳而去。

严凤英被软禁了起来,时刻受人监视。为了逃脱,她想了一个办法:装疯。几日不梳头不洗脸、整日披头散发,将床单披在身上唱戏,又哭又唱。家中有老太太觉得家里养个疯女人不吉利,将她赶了出来,她才重获自由。

之后,她继续随戏班子到处演出,但因为人长得好看、歌喉动听,总是被恶霸看上,几次被抢走,差点被强奸,又几次逃脱。被抢走,关在黑屋子里,逃脱无望的时候,她曾想过自杀。

最后可算逃出来了,她再也不敢登台唱戏了,只好到处漂泊流浪。

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那段时间的中国社会动荡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民不聊生。

严凤英虽然露了尖尖角,但没办法得到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Although Yan Fengying began to show her talent, she could not get further development opportunities.

为生计所迫,严凤英流落到了上海,曾在舞厅伴过舞。

解放后,严凤英去到南京,生活无着落。

南京的京剧和昆曲很流行,她就加入了南京市影响最大的由一批京剧名票友组成的演出社团“友艺集”,而“友艺集”的组织者之一就是出身于南京著名京昆世家甘家的子弟甘律之。

▲甘律之

甘家是名门望族,严凤英向甘律之请教京剧,两人一来二去就产生了感情,后来在外同居。

甘律之的妻子死于煤气中毒,甘律之三年内不能再娶,加之二人门不当户不对,一直没敢结婚。倒是甘律之的父亲要求严凤英跟儿子一起回家住,两人才搬回了甘家。

▲甘家大院里还保留着当年甘律之和严凤英住过的床

解放后,政府发展文化娱乐业。1951年,严凤英得以重返安庆舞台演出,除演出传统剧目外,还配合土改、反霸、抗美援朝、宣传婚姻法等。

严凤英后来认识了来自部队文工团的王兆乾,并与之坠入爱河。

▲严凤英与王兆乾

在新社会,严凤英混得如鱼得水。1952年夏,她发出了“旧社会把我当成草,新社会把我当作宝”的感慨。

1953年,她正式调入安徽省黄梅戏剧团。这期间,她与男友王兆乾分手。

两人分手的原因,跟甘律之有关。

感情上,严凤英喜欢王兆乾,但对甘律之,她一直心存感恩。

某一次,她带了礼物想当面感谢甘律之,王兆乾不准她去,而她非要去。王兆乾尾随她去,被严凤英撞见,严凤英热心地把他介绍给甘律之,说“这是我男友”,结果呢?她挨了王兆乾一耳光,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在王兆乾的眼里,那时的严凤英大概可以算是一个“脚踏两船”的人吧?事实上,因为严凤英喜欢赌博的关系,他对她一直颇有微词。

严凤英当即立断和他分了手,哪怕当时她已经怀孕。

不久以后,严凤英生下第一个儿子王小亚。

那时候,一个女人未婚生子要背负好大的压力,但严凤英不管不顾把孩子生下来了。

孩子出生之前,她觉得孩子父亲应该要有知情权,所以托人带信给王兆乾,但王兆乾压根儿就没出现,只发来一封电报,祝母子平安。

两年后,性格倔强的严凤英得到了出演电影《天仙配》的演出机会,并一夜成名。

1954年,严凤英和甘律之结婚了。

此时的严凤英,已是全国知名的演员,而甘律之的境况却不是特别好,当时全国已经开启了公有化进程,甘家大院收归国有,他们只能住进“老破小”。

严凤英当时多多少少是出于“报恩”情结,而跟他结婚的。当年,她未婚生子,陪伴在身边的人就是他,他甚至说过“我愿意当这孩子的爹”这样的话。

只可惜,两人婚后很快就出现了问题,甘律之接受不了妻子比自己强那么多,再加之他解放前的身份导致他在新社会里“成分不好”,这段婚姻仅维持了两年就宣告终结。

1956年下半年,严凤英与导演王冠亚感情渐深,结为连理。

婚后,两人感情很好。王冠亚很宠妻子,没让她感受过一丝痛苦。对王小亚更是视若己出,以至于王小亚很多年之后才知道自己不是王冠亚的亲儿子。

▲严凤英、王冠亚和儿女们

▲很幸福的一家,那时的照片感觉都好有质感

之后,严凤英连续出演多个剧目,塑造了多个经典形象,领袖们甚至都曾在台下看过她演的戏。

她甚至被田汉誉为“黄梅戏里的梅兰芳”,被国人称为黄梅戏的“一代宗师”。

▲严凤英演的《天仙配》,相信很多人家里都贴过类似的这种海报

▲毛看过严凤英的演出

▲演出结束后,周总理接见过严凤英

只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大运动就来了。

文ge初期,严凤英被扣上“三名三高”“黑线人物”“封资修代表”“美女蛇”等罪名,还有人说她感情混乱、生活作风不好,所以她受尽了“文批武斗”折磨,甚至连她在旧社会被抢走、绑架的事情都搬出来批斗,还牵连到了丈夫和孩子。

严凤英不堪受辱,服药自尽,尸体还被造反派凌辱。直到1978年以后,她才得到平反昭雪。

▲1964年的严凤英

跟严凤英有过情感纠葛的三个男人,其实人品都还不错,而且都活得比她长。

长子王小亚出生后,严凤英一直不准他见自己的亲生父亲王兆乾。

她死了以后,王冠亚很大气地让养子跟他的亲生父亲见面,父子两人相处甚好。

曾因京昆艺术与严凤英结缘的甘律之,文ge期间以“国民党特务”的罪名被关进监牢9年,后来被平反,出狱后从事京剧培训工作,1990年病逝,享年71岁。

▲甘家大院里有严凤英的照片,那副对联还是甘律之给严凤英写的

严凤英去世后,王冠亚度过了噩梦般的十年。起初,他神情恍惚,无法接受严凤英已去世的事实,甚至曾一度出现幻觉。

那十年里,他不能去工作,孩子不能上学、不能参军也不能工作,就连自己的亲人们也全部被无辜牵连,父亲和妹妹病死,而造反派几乎天天来抄家,他拼死保护严凤英的骨灰。

直到严凤英被平反昭雪,他的噩梦才结束。

他创作了42万字长篇传记文学《严凤英》,马兰后来演的电视剧就是按照他写的剧本拍的。

▲老年王冠亚

之后,他又改编电视连续剧《西厢记》《貂蝉》《桃花扇》《孟丽君》《孟姜女》等计17部70集电视连续剧,多次获大众电视“金鹰奖”和“飞天奖”以及美国南海金猴奖。

马兰等一批女明星,可以说都是他捧红的。

这期间,经常有人劝他再娶,但他一直果断拒绝。

他的一位“戏迷”主动倒贴说要嫁给他、照顾他,结果王冠亚说:

“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一个女人了。严凤英的照片摆在我的房间里,就证明她没有走,她分分秒秒都跟我生活在一起,一直就没有跟我分开过。”

1988年左右,王冠亚认了朋友的11岁的小女儿为义女,并给她取名为小凤,以纪念严凤英。

义女对王冠亚很孝顺,她结婚后,为了方便照顾年老的王冠亚,索性与丈夫一起搬到了王冠亚的家里,并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小小凤”。

2012年,王冠亚身患癌症,2013年他去世,享年84岁。

03

严凤英的故事,让我想起同时代比较火的女演员杨丽坤和黄婉秋。

杨丽坤,是电影《五朵金花》《阿诗玛》的女主角;黄婉秋,是电影《刘三姐》的女主角。

这几部电影,是中国电影史上最佳旅游形象宣传片,云南大理、云南石林以及广西桂林这三个旅游胜地,因为一部电影而走红全国乃至全世界。

▲杨丽坤的照片,我觉得她那时真是太漂亮了

▲电影《刘三姐》,我陪着父母看过很多遍。那会儿的桂林山水,真不是盖的

“文革”期间,杨丽坤和黄婉秋都受到了迫害。

出演的作品《五朵金花》《阿诗玛》等被宣布为“宣扬爱情至上”的“毒草”遭批判。

她受到残酷的迫害,开始失眠、噩梦不断。加上日夜不停的审讯,她的精神被彻底摧垮了,出现了幻听。

此事引起了周的关注,他指示要好好给杨丽坤治病。随后,杨丽坤被送到昆明、湖南郴州等地治病。

70年代初,文ge尚未结束,杨丽坤被介绍给在广东凡口铝锌矿场工作的唐凤楼。脸色蜡黄、神情疲惫的杨丽坤找到了人生伴侣。

▲曾经的杨丽坤

▲结婚时的杨丽坤

婚后,唐凤楼对她关怀备至,但杨丽坤的病仍时常发作,有时连丈夫都不认得。

1974年,她生下了双胞胎儿子。

2000年,她突发脑溢血去世。

《刘三姐》也被当成批判,黄婉秋被迫开始劳动改造。

在那段颠倒黑白的日子,黄婉秋也曾产生过自杀的想法,但最后还是熬下来了。

特别幸运的是,她的丈夫何有才一直对她不离不弃。他比黄婉秋小6岁,名气、经济地位各方面都不如她,

但他总是一脸幸福地说:“三姐的名气永远比我大,所以她是太阳我是月亮,月亮伴着太阳走吧。”

2017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桂林分会场,黄婉秋还搭档张信哲、邓紫棋表演歌舞《歌从漓江来》,估计很多观众都没注意到她。

04

严凤英、杨丽坤和黄婉秋,都曾遭受过迫害,严凤英自杀、杨丽坤疯了,只有黄婉秋坚强地挺了过去。

三个女演员遇到的丈夫,也让人心生感慨。

黄婉秋是在被批斗得最厉害的时候,遇到了小自己六岁的丈夫何有才。何有才“阶级成分”很好,招惹上黄婉秋算是自讨苦吃,可他愣是为了她,宁愿和她一起“下地狱”。被歌舞团开除去当工人。

两人结婚后,组织不给他们分房子,何有才几乎每天都骑单车然后再猛跑四十分钟,接坐夜班车的黄婉秋回家。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有将近十年。

杨丽坤从文革开始后就精神不大正常,时好时坏(她和丈夫唐凤楼谈恋爱的时候,精神是正常的)。

如果不是文革,唐凤楼或许娶不到她,但他娶了她之后,就一生对她关怀备注,对杨丽坤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与严凤英有过情感纠葛的三个男人,都不渣,也不直男癌,更没有恶习。特别是王冠亚,更是超级暖男。

他把严凤英和王兆乾生的孩子视若己出。

妻子被批斗,他没有像段小楼一样为求自保而与她划清界限,妻子死后他奋力保管她的骨灰盒,风波过后他把妻子的一生写成了剧本。

▲严凤英、王冠亚

若不是他,我们很多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严凤英是何方神圣。他用他的方式,爱着她,直到死。

He loved her in his way until he died.

越是残酷、可怕的年代,人性恶之花越会开遍各个角落,人们越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

The more cruel and terrible the age is, the more evil flowers of human nature will spread all over the corner, and the more people seek benefits and avoid harm.

所以王冠亚他们这样的人越是显得稀缺而珍贵。

如果严凤英、杨丽坤、黄婉秋在那种情境下遇到的还是捅他们一刀的渣男,那人生未免也太苦太沉重了。

经得住考验的好男人肯定是有的。林子那么大,什么鸟都会有,好男人也是这些鸟中的一个品种。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反感一切“男人都怎样怎样”“女人都如何如何”之类的言论。某个男(女)人、几个男(女)人那样,并不等于所有的男(女)人都那样。

凡事总有例外,而且人是多么复杂的动物,每个人都只代表自己,强行给某个性别的人定性也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好男(女)人到处都是,但完美男(女)人一定没有。

专一的可能无趣,会花言巧语的可能花心;

懂得无微不至照顾你的,你嫌对方太黏人;

帅气高冷、狂拽酷炫的,你嫌人家中看不中用;

有钱的你嫌人家太忙,没钱的你嫌人家不够上进;

贤惠的,顾家的,长得一般;长得赏心悦目的,你嫌不实用……

你不必求全,选自己喜欢、能接受的那一款然后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就好了。

You don't have to ask for perfection, choose the one you like and you can accept and then support each other.

婚姻的本质,也不过就是搭伙过日子,伴侣不该成为满足你一切幻想和需求的神。

我们都要靠自己,走过漫长的一生,熬过那些人生路上必经的黑暗和苦痛,而婚姻的意义大概也就是这样:

你跋涉了很久的路,终于走到了自家楼下,一抬头能看到家里有人给你留了一盏灯。

那盏灯散发着的微光和温暖,又足以支撑你走很久很久。

没有人能为你兜底,但若有人愿为你掌灯,也算是人生之大幸了吧。

No one can guarantee everything for you, but if someone is willing to bring you light, it is a great fortune in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