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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词中唱到:“牌楼街、潮宗街,街头结尾,争说湘雅的传说与故事;麻园岭、识字岭,岭上岭下,流传湘雅的神奇与佳话。”历尽岁月风雨的红楼,更像一座无字的碑,它沐浴过太多的血与火,目睹过太多的生和死,楼里楼外,演绎着无数动人的传奇。

毛泽东与湘雅红楼

毛泽东的一生,与湘雅红楼有着难解之缘。

他第一次与湘雅人的交集,是接任湘雅医科大学校报的主编,那时,湘雅正准备从潮宗街迁往红楼。

湘雅医科大学校报是中国最早的大学校报,创刊时叫《学生救国报》,第二期改名为《新湖南》,由湘雅第三届学生龙伯坚担任主编。

1919年,五四运动中,毛泽东在长沙主编的进步刊物《湘江评论》被军阀张敬尧查封,湘雅学生张维、龙伯坚、李振翩等就商议请毛泽东来主持湘雅校报的工作,毛泽东爽快地答应了,《新湖南》第三期起,就由毛泽东担任主编。

毛泽东为《新湖南》提出了“批评社会,改造思想,介绍学术,讨论问题”的办报宗旨,每期都要亲自写几篇政论文章,锋芒直指帝国主义和反动军阀政府。出版第九期后,又遭到军阀张敬尧的查封。但《新湖南》已在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认为是“《湘江评论》的化身”。

上世纪九十年代,湖南医科大学校报担任中国高校校报协会理事长单位,北大清华都服气,凭什么?就凭毛泽东曾担任过这家校报的主编。

1956年1月,毛泽东在中南海丰泽园宴请全国知识界知名人士,湘雅首任校长,时任上海医学院院长的颜福庆坐在毛泽东的身边。

刚落座,毛泽东就对身边的颜福庆说:“30年前在湘雅医学院时我就认识你了。”他提起,当年杨开慧患病,毛泽东冒雨将她背进湘雅红楼,且身无分文,那时湘雅医院有免费病床,但须院长批准,颜福庆当即免费收治了杨开慧。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一生救人无数的颜福庆实在记不起当年那位“拿油布伞”的青年书生,毛泽东呵呵一笑:“当时你是大名鼎鼎的大学校长,我还是一个无名小卒”。

毛泽东又提起:“你院长室旁边的一幢房子里,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写着‘马列主义研究小组’,我当年经常朝这间房间里走,在里面搞活动。”三十年过去,当年的湘雅红楼,毛泽东还记忆犹新。

1952年,毛泽东先后两次在给亲人的信中推荐亲友到湘雅看病,第一封信说:“湘雅诊不好,北京也不见得能诊好。”第二封信语气更加肯定:“湘雅诊不好,北京也就诊不好了。”这两封信,充分显示了毛泽东对湘雅医疗水平的信任与推崇,湘雅人一直挂在门诊大厅里。

毛泽东主席的亲笔信

西汉古尸与湘雅红楼

长沙马王堆,举世无双。

1972年春,距今2100年的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西汉古尸,震惊了世界。正在访华的日本首相田中角荣,闻讯向中方讨要古尸作为国礼,遭周总理拒绝。日方退而求其次,多次提出,只要女尸的一根头发,以便进行研究,均被拒绝。

病中的周恩来总理5次专门批示:“必须立即采取办法,将尸身转到冰窖,消毒、防腐,加以化工处理……非当机立断不可。”

当夜,辛追古尸被秘密移至湘雅红楼。

以湘雅医学院为主,联合国内30多家医疗、生化单位,组成解剖、放射、病理组织、化学检验、病原、中医中药、临床、防腐8个小组,对马王堆古尸展开全面研究。内容包括:古尸保存程度;古尸病理变化及死因探讨;墓中中草药研究;古尸内脏防腐研究;古尸防腐原因研究等。1972年12月14日,在湘雅红楼里对辛追古尸进行系统病理解剖,主刀人正是湘雅医学院解剖学教授彭隆祥。

墓主辛追的古尸保护与医学研究,40多年来,一直以湘雅为主承担,开创了我国医学史上古代病理学研究的先河。为研究古病理学、古代疾病史和中国医学发展史,提供了宝贵的科学资料,为世界医学提供无双范本,贡献巨大。由于湘雅在辛追古尸研究的杰出成果,1976年毛泽东逝世,湘雅专家王鹏程被急召进京,直接参加毛泽东遗体保护的“一号工程”。

马王堆辛追古尸医学研究,在湘雅已延续了几代人。已故总理周恩来提出马王堆女尸至少保存200年,中南大学在“985工程”建设中,特设“马王堆研究中心”,重点研究如何在未来的16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内,防止古尸蛋白质降解,防止骨组织脱钙、防止组织细胞水肿或脱水等艰巨的世界级医学课题。

中国遗传学与湘雅红楼

世界基因之父摩尔根。一生培养了两名中国弟子,一位是复旦的谈家桢,另一位就是湘雅的卢惠霖。

1929年,卢惠霖在美国学成回国,1943年起在湘雅任教授,他毕生追求就是开创中国的遗传学,而湘雅,是他施展抱负的平台。

1978年,世界上第一个试管婴儿在英国诞生,年近八旬的卢惠霖发出了“中国也要搞试管婴儿”的豪言,她的女儿,时年38岁的外科大夫卢光琇,毅然回归湘雅,接过了遗传生殖工程的科学接力棒。

1988年6月5日和6月7日,我国首例供胚移植试管婴儿和湖南省首例试管婴儿,先后在湘雅诞生,中国遗传生殖研究取得关键性突破。

迄今为止,湘雅辅助生殖技术,帮助不孕不育患者出生婴儿5万多例,2013年妊娠率达63.9%,居国际最高;湘雅创建的世界上最大的人类冷冻精子库,供应全国23个省市,45个生殖中心;同时,湘雅的人类干细胞技术已进入国家级研究层面。

卢光琇传承的是遗传生殖,而卢惠霖的另一个弟子夏家辉则研究的是遗传基因。

卢光琇(右)

20世纪70年代,夏家辉在国内率先掌握了人类染色体的G显带技术,在国际上最早用显带技术研究肿瘤,并于1975年发现了一条鼻咽癌标记染色体;1998年成功克隆人类遗传神经性耳聋疾病基因,实现了中国本土克隆疾病致病基因零的突破,被列为新中国基础研究五十年“理论建树25项成果之一”。

1989年,湘雅医学遗传学研究室发展成夏家辉院士领军的医学遗传国家重点实验室,一批年轻的医学遗传学家脱颖而出。湘雅人将我国医学遗传学研究推向一个崭新的阶段。

裴文坦与湘雅红楼

2014年10月,湘雅百年庆典,长沙迎来了一位尊贵的美国客人,她叫玛迪,这天,她在湘雅度过了她100岁生日。

她不是第一次来到中国长沙,1940年,她就随新婚的丈夫裴文坦在湘雅工作了三年,她在湘雅医院当护士长,而丈夫裴文坦在湘雅医院做外科大夫,他们的第一个儿子也在湘雅出生。

裴文坦夫妇

裴文坦, 1912年生于上海,先后就读于上海、北京,1929-1937年入美国耶鲁大学医学院学习。受雅礼协会派遣, 1940年8月来校任主治医生兼临床教员。学校西迁贵阳时,他随湘雅医院留守长沙。期间,他冒险拍摄了一批日军轰炸、焚毁湘雅校园的照片。

裴文坦在湖南益阳行医时感染了血吸虫,1943年春回美国治疗,1944年底,裴文坦准备带着玛迪和两个孩子重返长沙,但美国政府不允许妇女儿童前往中国战区,裴文坦只好只身前往。回美国治疗期间,裴文坦考取了飞行执照,第二次来到中国便加入了著名的“飞虎队”。

抗战胜利,湘雅准备从大西南回迁长沙,但湘雅红楼已在战争中被日军焚毁,裴文坦四次驾机从重庆来长沙,视察湘雅红楼的受损情况,有两次没有降落,有两次降落在橘子洲,他还征用200名日军战俘,为湘雅校园清理废墟瓦砾,指令日军将各处砖头集中到四周院墙基脚做成临时围墙。他从国际救援委员会筹集到旧币400万元的用于湘雅的重建,为湘雅医院买了两架飞机以备紧急救护之用。1945年11月18日,裴文坦在第四次驾机从长沙返回时,在贵州黄平县境因大雾撞山,殒命蓝天,年仅38岁。

湘雅师生将裴文坦安葬于红楼脚下的湘雅校园,其墓碑上的英文墓志铭写道:“他曾经贡献了他的全部智慧、仁慈和毅力,感恩于他的同事,学生及朋友将永远不会忘记他。”

湘雅红楼,成为玛迪一家人一辈子的牵挂与念想。

“我爱他!”提起丈夫,百岁老人的眼中泛出泪光:“我为他感到骄傲!在他曾工作并为其献出生命的地方度过100岁生日,我很开心!因为我的心从未离开过长沙,我爱湘雅,我爱中国,永远、永远、永远!”

左图:湘雅医生裴文坦和他驾驶的飞机。右图:裴文坦夫人玛迪(Maude)女士(中)在湘雅医院担任护士长时留影

如今,红楼还在。它安然地蜷缩在长沙城北的大片摩天广厦之中,它的身姿或许不再巍峨,它的气度或许不再轩昂,徒步登上楼顶的瞭望台,四面高墙,也不能像当年那样远眺岳麓,俯瞰湘江,唯有这肃穆的走廊、这油漆有些脱落的木质门窗、这边缘已经磨圆的台阶、还有那一砖一石,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无言地诉说,讲述着这里的故事,讲述着过往的沧桑。

然而,红楼并不落寞,也没有被遗忘。“百年老树二月花”,湘雅红楼,依然是人们心中的“医学圣地”和精神象征,它饱经沧桑的年迈身躯,如今已经繁衍成遍布长沙东西南北,体量比它大出十几倍、几十倍的现代化医学城,它培养的代代学子,活跃在医学研究和救死扶伤的第一线,大部分人已成长为当代中国医疗卫生事业的砥柱中坚。

也许,红楼的生命,正是在他们身上得以永远延续。

END

作者 | 李松,编辑 | 明明。图源 | 作者提供、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