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孙江教授对澎湃报道的批评|东南大学|南京大学|南大|大学|浙江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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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孙江教授对澎湃报道的批评

前天澎湃新闻连续发布两条消息，其中《南大文科这两年：周晓虹留下了，杜骏飞离开了》一文称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原执行院长杜骏飞已全职加盟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文章还说，作为老牌名校，南大这几年的发展不顺利，2017年第四轮学科评估更是暴露了一些问题。对于这一报道，您有何看法？

——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博士生郑雪君

孙江教授：这条消息我也看到了，但没有打开看内容，因为骏飞教授要走的消息我几个月前就知道了，我曾对一位领导说要拦住。一个大学需要挣工分的教师，更需要特立独行的教师。1931年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这话受人追捧，传播甚广。梅校长年轻，有点hold不住教授，有讨好教授之嫌。试想，当时清华园有哪位称得上大师的。即使今天回看，所谓四大导师能不能称为大师还有如何设定标准的问题。在我看来，一个大学有没有生命力，要看有没有一拨特立独行的教师和包容这些教师的氛围。阅读澎湃这篇报道，我的第一个感觉，说得柔和些：拿捏不准。

我1980年代就认识二位了。晓虹教授1977级，我1981级，长我好几级。他不喝酒，家里却藏了不少陈年好酒。我开玩笑说，小偷要偷他家，哪儿也别去，就找藏酒的地方。骏飞教授是1983级的，比我低两级，当年我们是南园诗社的诗友。他是一个走路仰视天空的人，孤傲得很。我重返母校工作后，我们偶尔在路上碰面，每次都好似离散多年的兄弟，相约一定喝次酒，八年了，一次也没有实现过。他们俩都是老南大，对南大知根知底，对南大社会学和新闻传播学学科的建设和发展贡献甚大，是符号性的人物。记得晓虹教授要走的时候，我对他说：留下，就是历史；出走，只是历史的背影。现在，我也把这话送给骏飞教授。记得几天前的晚上他告诉我尘埃落定，在黑白颠倒困倦中我只回了一个字：哎！

话说回头，哪个学校没有一堆糗事？要走未走，该留却走，对当事人来说，都有一些不得已之处。这篇报道抓新闻可以，却愣要和一个大学的兴衰连在一起，这就有问题了。文章出来后，有人写道：澎湃跟南大有仇！澎湃当然没有，我有好几篇演讲和采访就发在澎湃。但，这篇文章确实和南大有仇。业内的人都知道，大学之间的竞争关系既激烈、又微妙。目前正是高考招生季节，新一轮学科评估马上也要开始了，澎湃这篇报道，显然会给外人一种错觉。南京人自谑大萝卜，什么是大萝卜？往好说，与人无争；往坏说，有些二，被人拍砖后仍然不知还手。你看南大的校训写得多准：诚、朴、雄、伟。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我们发表数以百万计的论文，有哪篇超过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文章底稿的作者是胡福明教授，当时只是南大哲学系讲师。早在1977年，胡先生在医院陪家人时，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写出了这篇宏文。如果翻翻历史的账本，南大值得骄傲的事情还有很多。

确实，这些年南大在学科评比中有滑坡现象。对此，学校当然应该反省。有的大学像猎头公司，高薪延揽了很多人文社科名家，制造了不少话题。但人文社科不像理工科，只要有设备，有团队，就能出活。文科如一坛酒，需要经年累月的发酵，才可能酿出醇香四溢的好酒。作为人文社科五官齐全的大学，南大不应该坐吃老本，应该加强对文科的投入。据我所知，南大的猎头行为主要是在理科方面，悄无声息。总不能说，南大把某大学的院士延聘过来，某大学就衰落了吧。

我们的媒体热衷报道大学排名，好像排名上下浮动，与生死攸关。排名有很多猫腻，很多刚性指标是可以制造的，比如论文发表数量。我看过一个大学的数据，一年前还落后于南大，一年后居然超出近一倍。原来，花大钱雇了很多“学术难民”——博士后，人一多产出自然也多。我觉得这个做法很不地道，须知“难民们”绝大部分是必须离开的，为了眼前的利益而错过求职的机会，必将耽误一生。学科评估也是如此，有的大学为了在学科评估中取得好业绩，绞尽脑汁，关停并转一些专业，合纵连横一些学科，制造出人数众多、实力雄厚的学科和专业。这样的评比还有意义吗？更不要说所谓指标有多少水分。所以，我强烈呼吁学科评估应该导入除法——用业绩除以正式人头，取平均值。如果这样来评的话，你看看南大的成绩如何！

论评比，南大有个结构性的弱点：体量小。南京有两所本是同根生的大学：体量最小的一流大学南大，最佛系的实力派985大学东南大学，两校老校区仅隔几条街。在我读书的时候，就有两校合并的说法，亲亲相仇，一直谈不拢。1990年代全国大学合并潮起，制造出一个城市一个大学的奇迹，南大和东南两校还是坐不到一块儿。后来江湖上传言，两校是因为校名之争而未能谈拢。双方相约从各自校名中拿出一个字来重组大学，南大说我出“京”，你出“南”——南京大学；东南说我出“东”，你出“南”——东南大学。一个笑话给合并画上了句号。现在两校新校区一个在东，一个在南，渐行渐远。我是一个坚决反对扩大学校规模的人，现在国内的大学都太大，除了火葬场，一应俱全，不像大学。尽管如此，作为南大学衡研究院的创立者，说起学衡派的出自，我又觉得两校还是应该合并的。如果两校真的合并了，肯定具备跻身全国大学前三名的实力，不管是叫南京大学，还是叫东南大学。

审核、编辑：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