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北部风情（上篇）

王光刚

博山西北十五里，有高山曰瑚山，瑚山脚下有两村，辛庄村，茜草村，两村间有峪，峪口有座柳沟寺。寺中各路神仙齐聚，各路神灵居住豪华，传说柳沟寺历史久远，比瑚山顶峰的庙宇，佛塔要早很多，寺中香火极盛。寺内外松柏古树参天，几人合拢不过的比比皆是，寺前的广场上是盛大的集市，北方贩马的南方马贩的，南北交易商品的，四乡交易生活物品的天天不断，以致很多人不知颜神的大集在那里，不知盘阳城内的骡马市在那里。这里的辉煌早已过去，只留下一座经过修葺的寺，默默地诉说。

柳沟寺名字的近代远播，还要感谢留仙先生的《山魈》，《山魈》里讲述的是一个读书人，在柳沟寺里读书时遇到的如鬼如魅的惊险故事。 随着《聊斋志异》的远播，老先生的四海名扬，知道《山魈》这个故事的人很多，知道柳沟寺的人并不多，知道柳沟寺来历的则更少。其实蒲老先生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听老人讲是这样的。

多年前的一个炎夏，蒲老先生自般阳城西的王村镇西铺村，骑小毛驴沿济南府通颜神镇去莱芜的古道，到莱芜的青石关访友。经岭子，磁村，张李庄，来到了柳沟寺北面三里地，一个叫荫柳村的地方。

这村庄柳树成荫，遮天蔽日，溪水清清，鸟啼蝉鸣，柳荷满目，行人往来往去，络绎不绝。大路旁柳树下有几个茶棚，茶棚里聚集了好多南北过客和乡下喜聚热闹的茶客，他们聊天纳凉喝茶好不惬意，茶棚边上的西瓜棚里，绿油油的西瓜泛着诱人的光，黝黑的中年卖主似乎并不着急卖买，大有愿者上钩的意味，无拘无束，懒散的与旁边卖红甜瓜，黄甜瓜，绿甜瓜， 黑甜瓜的干巴老头漫无边际地拉着家常，做卖买似乎是他们的兼职，闲扯拉呱倒成了正业。一帧纯乡土原野的画卷。

老先生赶了几十里的路，午后的骄阳似火，人乏驴累，看到如此凉爽，如此人多，如此美妙田园景致，爱听故事和爱讲故事的他，马上下驴，把驴栓到木桩上，走进茶棚歇脚喝茶乘凉，很快加入了群聊。我想最早的群聊，就是从他们开始的。

那时的先生精精瘦瘦，普普通通，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名气，好多人都不认识他，就是个过路的小老头。但是先生善于聆听，用心聆听，时不时插话发言，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倍有亲和力。人们的话题大多是奇谈怪论，乡间轶事，家长里短，妯娌姑嫂，公婆儿媳，荤荤素素的故事。先生对各个话题，每个人讲的故事，都感兴趣，大家都很喜欢与他交谈，不知不觉就融入了这伙乡民和过客中来了。

人多热闹，话题随和，大有相遇恨晚之意，不知不觉太阳落山，天色已晚，远方的客人就近寻找客栈，一乡民帮先生找到了路西边，一个孙姓老板开的车马客栈住下，进房，上坑，掌灯，长谈。

这乡民是荫柳村最早的住户，也是荫柳村顶级大户，人称殷掌柜，经商，家中有田，雇有长工来做，乐善好施，空闲时、常来大柳树下茶棚里聚乐。他告诉了先生一个家中的故事，因家业大，家中养的鸡狗猫猪，羊牛马骡很多，自己经常在外经商，在外时、常会不经意的看见一只面孔很熟悉的黄鼠狼，在自己的前前后后游戏，有时在自己居住的客栈，时不时的出现，有时还吃自己剩下的食物，赶也赶不走，犹如自己养的宠物一样。

说来奇怪，自从遇到这个黄鼠狼，桩桩生意顺利，卖买没有不赚的，家中的五禽六畜没有夭折的，没有生病的，就连庄稼收成也越来越好。先生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阅历这么多，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先生沉默良久。“这是黄大仙报恩来了，你做过对黄大仙家族中有益的事，他的家族派它来帮助你”。

殷掌柜摸不着头脑，这真是一件奇了怪的事情，既然是来帮助我，那就是件好事啊，请求先生把黄大仙的事，记录下来，以后好好褒扬褒扬。先生满口应允。灯光昏暗处一个跃动的灵物，欢欣鼓舞般地快乐。

孙老板端上饭菜酒肉，见殷掌柜与先生谈着火热，趁少忙，仨人便拉起呱来。孙老板说，“族上有人曾在瑚山脚下的柳沟寺里读书，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儿，那年也是夏天，族人回家收拾完麦子，在家耽误了十多天学习的时间，回到柳沟寺后，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里有个上柱天，下柱地，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怪物，死死的拖他拽他，企图把他抓到屋外啖之，醒来后，吓得一身冷汗，天明，赶紧拾掇拾掇学习和生活用具赶紧的回家来，回家后大病了一场，差点没有了性命。”

蒲先生大喊一声，这也是个好故事，这是无名老鬼加害读书人的故事，岂能容这些无名老鬼加害读书人，我要把黄大仙报恩和老鬼害人之事公告于众，让人们都知道有恩必报，还要提防鬼怪害人。无名老鬼也该有个名字呀，既然是在山里发生的故事，也不是一件太大的事，就叫山魈吧，谁让山魈没有照顾好一方乡民呢。这罪过就由山魈背到了现在，这是后话。

话说留仙先生在荫柳村，孙家客栈美美的睡了一觉，还吃了晚早两顿霸王餐，皆有荫柳村殷掌柜解囊。说来好笑不，一代文豪，比号称世界短篇小说之父的居易、德、莫泊桑，还早二百多年的蒲先生，屈就于车马客栈，就食于乡野僻壤，当时肯定不是富豪，甚至还有点寒酸。

早餐后，先生骑上小毛驴，自荫柳村奔蕉庄洪济桥方向，过孙家大庄地界，到俺的接官亭里感受了一番做官的味道，走颜神城里直奔莱芜青石关而去，青石关访友后，一路下南，一去好几年。殷掌柜陪伴至青石关，在颜神城里购了许多货物自行回家，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先生。要不是后来黄大仙闹腾，这事也没有几人知道，黄大仙一直闹腾了好多年，害得这一方乡民寝食不安，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