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帘翠幕天竺葵

风帘翠幕天竺葵

周忠应

天竺葵又名石蜡红、洋绣球,为牻牛儿苗科牻牛儿苗属植物。天竺葵叶密,四季翠绿,一交夏令竞相开放,鲜艳夺目,异常热闹,是一种常开不败的好花。

天竺葵的花是一簇一簇的。一簇就像一个绣球,独立地长在一根长长的茎竿上,决不与另一簇相联系。而那根茎竿看上去虽然细细地、长长地、柔弱无力,实际上却十分坚韧,把那个硕大的绣球高高地举起,像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向她侧目,都为她喝彩。

天竺葵的有很多分枝,分枝上长满了叶子。她的叶子与众不同,像扇子又像荷叶还像小碟子。天竺葵叶子的形状特别,颜色更加奇怪。刚冒出的嫩叶中心是绿色的,里面一圈是紫色的,最外面的一圈又是绿色的。当叶子长大后,外面一圈的颜色由绿色慢慢转变成了淡红色。

如果把天竺葵的叶子看作是绿色的原野,那么它的花就是在原野上燃烧的篝火。篝火是能够取暖的语言,站在天竺葵跟前,仿佛靠近一堆篝火,我似乎看见氧和阳光一串串穿过来,然后站在火苗上向我们微笑,甚至告诉我们燃烧是怎样的执着、怎样的辉煌、怎样的痛快。

天竺葵是燃烧着的,她艳丽的火光让我感到浑身燥热,就像靠近一位妩媚的女人,让人的心脏狂跳不已。也许天竺葵就是一个燃烧的女人吧,自从她莅临我的阳台后,我几乎像着了魔似的,有一种想娶她为妻的欲望。

说实在的天竺葵长得并不是十分出众,她最打我心灵的是她的热烈,是她的执着。况且天竺葵叶片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只要你用手轻轻地一碰,便有一种很浓的臭味扑向你,让你掩鼻走开。天竺葵是个有着狐臭的女人,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喜欢她的。而我对天竺葵却是情有独钟,对她的狐臭不离不弃。

我阳台上的这株天竺葵是我一位当官的朋友送给我的,他就是忍受不了她的狐臭,才忍痛割爱的。天竺葵落户我家阳台后,长势很旺,很快就长成了满满的一盆,开出了一片红色的花朵,远远望去就像着了火似的。我父亲六十大寿那天,我将这盆天竺葵端进了客厅,慎重地向朋友们介绍她的美来,我说她是位很懂风情的美女,她的每一朵花就像每天献给你的一个热烈的吻呢。

因为那天客多,忙上忙下,让我忽略了这株深入我心灵的天竺葵。到了晚上客人走尽,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记起天竺葵,忙去客厅寻找,不料她却不翼而飞了。我感到心里有一种无限的失落。妻子笑说是花痴,一株普通的天竺葵有什么好让人牵肠挂肚的?妻子不懂我的心思,我觉得天竺葵是我花心中的皇后,如今皇后被人掠走了,有一种山河破碎,城池失守的感觉。

人总有一种占有美,征服美的天性。宋时有这样一个故事,柳永跟孙何是少年朋友,但两人的境遇却判若霄壤。孙是威风八面的杭州太守,而柳则仍只是一名能写歌词的作家。尤其令柳感到难堪的,孙的门卫数次拒绝柳进门拜访故人。回到旅馆,柳心中觉得窝囊之极,想当年自己跟孙太守可是哥儿们,而现在就是想见他一面都那么不容易!于是他填了首《望海潮》的词:“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写罢这词,柳永就去找歌女楚楚。楚楚在一次宴会上婉转悠扬地唱起了柳永这词曲。孙何一听,大为高兴,就问这么好的歌词究竟是谁写的,楚楚回答是柳七。孙当即命人邀请故人柳永参与府会。柳永这阕名作很快便传遍全国,而且还传到了金国。金主完颜亮读到这词中“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等句时,心中不禁极为羡慕杭州这天然秀丽的景色,心想,有朝一日我也拥有这天堂里的风物,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人生啊!于是,他竟率领大军南下,投鞭渡江,一路迤逦着进攻北宋来了。

如今我竟然不知道是谁攻下了我心中的城池,掠夺了我的至爱。正在落魄失魂之际,一个熟悉的电话不期而来:“忠应啊,不要伤心了,是我掳走了你的红颜呢,你长得这么丑,有辱这株鲜花了,不如让给我这位帅哥,这才是天竺葵的大幸呢!哈哈哈!”原来是曾在初中跟我争夺过女朋友的李林所为的了。(2005年写于长江信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