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离俗览·举难》中记载,孟尝君曾和白圭讨论魏文侯的功名问题。白圭认为,魏文侯之所以名声高过齐桓公,取得的功业却赶不上齐桓公,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其用人。魏文侯选相的时候,只是在自己宠爱的季成与翟璜两人中间选择,而将真正更有能力的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排除在外。白圭说,“相是百官之长,择者欲其博也。”掌握国家命运的如此重要之位,如果没有选对必定不能建立伟业。白圭甚至说“以私胜公,衰国之政也。”相比之下,齐桓公在即位后却能够任命有“杀命之仇”的管仲为相,足见两者之间的胸怀与气度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齐国内乱时,公子小白(齐桓公)逃往莒国,公子纠逃往鲁国。当时,辅佐公子小白的是鲍叔牙,辅佐公子纠的是管仲和召忽。公孙无知(史称齐前废公)被杀后,公子小白和公子纠都想要回国争夺王位。地理缘故,管仲料到在莒国的公子小白等人必定会比自己这边提前回到齐国,因此管仲便单枪匹马提前去截杀公子小白。管仲一箭射中,亲眼看到公子小白应声倒地之后,以为他就被射死了。殊不知,公子小白并没有被射死,因此,公子小白、鲍叔牙等人更加快马加鞭赶回齐国即位,管仲、公子纠等却是以为胜券在握了因此慢慢地回国。公子小白即位,即齐桓公。齐桓公即位后借鲁国之手,杀掉公子纠,召忽从主死节,而管仲被囚,并应鲍叔牙之命,被押回齐国。孔子曾四评管仲,关于管仲不仅不殉主反而投靠敌人并拜为相这一点,有两次:
因此子路(问)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孔子并没有以“愚忠”的观点评判管仲,反而赞誉他的大“仁”。而回过来看,成就管仲的是谁呢?齐桓公or鲍叔牙?齐桓公即位后,打算任命鲍叔牙为相,而鲍叔牙却极力推荐管仲。鲍叔牙说:“如果您只是想当一个好国君,有我与高傒足矣。如果您想成就霸业,那一定就要用管仲。”鲍叔牙不仅知管仲,也知齐桓公。如果他没有对齐桓公的正确了解,即齐桓公的公心会胜过私心,我想他不会仅仅因为“友谊”而去推荐管仲的。按照常理,齐桓公必定会报管仲的杀命之仇,不杀反而委以重用,是超乎常理的。作为齐桓公的老师,鲍叔牙深知他的霸心与志气,更确信他的胸怀与格局:会为梦想而不计前嫌。用人之道就是不能仅以自己(私)的喜恶标准只选自己喜欢的人,而是要用合适的人,并各取所长,这是成就伟业(无论是国家、企业亦或其他组织机构)的关键所在。宁戚饭牛的故事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齐桓公是爱才用才的。用有杀命之仇的管仲为相,这是齐桓公的公心胜过私心的所在。
当齐桓公表示要让鲍叔牙为相时,鲍叔牙没有欣然接受,而是推荐了其好友管仲,这点同样难得:真正将国家、天下大局的利益置于个人的利益之上。鲍叔牙并非无能无德,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和高傒足以能够辅佐齐桓公成为一个一般的好国君。让贤举能,能做到这点的同样少之又少。当管仲病重后,齐桓公让管仲推荐一位接替他的人,管仲推荐的是隰朋而非鲍叔牙。齐桓公问为什么不是鲍叔牙,管仲说,“鲍叔牙,清白廉正,对不如自己的人,不屑与之为伍,别人犯的错误,老是记在心上。他做了相国后,必定会得罪您,也会得罪其他人,太过善恶分明而不能团结上下。”管仲没有以国事报私恩,这种公心亦其可贵。
管仲、齐桓公、鲍叔牙的故事看似遥远,其实离我们每一个人都很近,只是难得的是这个团队中的最重要的位置上的人都是公心为上。现实中,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管仲、是齐桓公、亦或鲍叔牙,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无论所在的位置高低、所在企业的大小,这样的情况其实我们都会遇到,经常遇到。公心胜过私心,无论是哪一个角色,都不只是成就别人,而是在成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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