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的20年前,那是1980年,我读初中。我有一本专门用来抄歌词的本子,封面上印着“奔向200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几个金色大字。2000年,对于当时年仅15岁的我来说好遥远好遥远。记得当时,有一首歌传遍祖国大江南北,至今耳熟能详,这首歌就是由张枚同作词、谷建芬作曲、朱逢博首唱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啊,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奇迹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时光荏苒,岁月如歌。2000年已成为过去式,2020年已时过半矣。

——题记

歌声飘过五十年

张海鹰

本文作者与“刘三姐”黄婉秋女士。

“时光一去不回头,往事只能回味……”

1966年金秋十月,我出生于黑龙江畔、小兴安岭脚下的“北大荒”——有“中国豆都”之称的黑龙江农垦总局九三管理局。襁褓中的我,听到的摇篮曲大都是《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红色娘子军》《白毛女》等红色京剧、红色芭蕾舞剧。后来,父母调到铁峰农场工作,我在场部幼儿园听到的歌也是阿姨们唱的、广播里播的红色歌曲、革命歌曲。有一位漂亮的阿姨是来自北京的知青,她教我们学唱了一些儿歌,现在能记住的只有“热爱集体爱劳动”的《我是公社小社员》。

1976年十月,我已上了小学。每天上课前,班主任、教语文的上海知青刘老师都要求我们全班齐唱《学习雷锋好榜样》《接过雷锋的枪》《雷锋我们的战友》《我们要做雷锋式的好少年》等歌曲。“向雷锋同志学习。”我们唱雷锋叔叔、学雷锋叔叔,为学校积农肥、拣煤核,种土豆、收萝卜,拾麦穗、拣豆荚,争做“学雷锋小标兵”。

到了20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年初,终于告别了露天电影,告别了百看不厌的红色京剧和《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等老电影,可以坐在宽敞的文化宫里看描写美好生活、美好爱情的电影了。那一时期,国产电影百花齐放,昭示着一个新的时代的诞生,有一首歌就是最好的注解:“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春晖啊暖透了大江两岸。啊,中国……啊,中国……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走进万象更新的春天。”

有电影,就必然有插曲。《海外赤子》里的《我爱你,中国》,《归心似箭》里的《雁南飞》,《小花》里的《妹妹找哥泪花流》《绒花》,《黑三角》里的《边疆的泉水清又纯》,《甜蜜的事业》里的《我们的明天比蜜甜》《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莫让年华付水流》里的《莫让年华付水流》,《知音》里的《知音》,《第二次握手》里的《祖国啊,我父母之邦》,《等到满山红叶时》里的《等到满山红叶时》等等,这些电影主题歌、插曲不但为剧情锦上添花,而且影响甚大,很多歌曲传唱至今,经久不衰。

这些好听的电影歌曲,是否会令你心潮起伏?是否会勾起你对逝去的青春回忆?

1980年,《红牡丹》上映,蒋大为凭主题歌《牡丹之歌》一曲成名。我在尖山农场居住时,邻居王叔家的儿子唱歌特好听,他翻唱的《牡丹之歌》和日本民歌《拉网小调》多次在农场、管局的文艺晚会上受到欢迎。据说,后来他被调到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工会去了,前途无量。也是1980年,开创新中国新时期爱情电影先河、被称为“中国第一部吻戏”的电影《庐山恋》一经公映,就因剧中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立即红遍大江南北,张瑜和郭凯敏两位主演演员一夜间迷醉了无数少男少女的心。三十年后的2011年,我到江西庐山游览观光,庐山恋电影院从早到晚只放映《庐山恋》这一部经典影片,票价三十元。游庐山、看《庐山恋》,已成为庐山景区的一个固定旅游项目。《庐山恋》电影里的《庐山恋歌》和《飞向远方的故乡》两首歌,也同样令人难忘。

我在小学五年级时,从铁峰农场来到尖山农场场部。上初中时,既是班主任又是英语老师的多威对我和班长宏伟特好,晚自习时让我俩保管、使用学英语用的日本原装“三洋”牌单卡录音机。那时的录音机可是稀罕物,全学校也没有几台。刚开始,我俩还能老老实实地在晚自习时为同学们播放英语磁带。后来,宏伟不知从哪儿搞来一盒邓丽君磁带,我俩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躲在教室嘎啦处偷听的邓丽君歌,《甜蜜蜜》《美酒加咖啡》《恰似你的温柔》《我只在乎你》《月亮代表我的心》《再见,我的爱人》……这些所谓的“靡靡之音”让从小就学唱红色歌曲、革命歌曲的我如痴如醉。不久,我们被女同学举报,除了被多威老师臭训一顿外,还被罚站在长条凳上整整一个晚自习。过后,我俩的录音机保管使用权也被上缴了。

在偷听来自台湾“甜歌皇后”邓丽君歌的时候,我还喜欢上另一位台湾歌星,他就是绰号“急智歌王”的张帝。张帝的即兴填词演唱,开启了中国现场歌声互动的演唱表达形式。当时,我有一盒复制的张帝磁带,最喜欢里面的一首歌《老婆妈妈同时掉水里先救谁》,张帝是这样现场编唱的:“那位朋友问张帝,我的妈妈跟我太太掉到水里,哪一个离我张帝比较接近,我一定先把那个来救起,总不能超过了这个我不救,我跑到那远地方救另外一个去。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我要先救妈咪,因为养育之恩我要来报答的。”张帝从艺40多年来,他在演唱中虽然表面上毫无顾忌,但最终却中规中矩,有很多歌最终都回归到孝顺、友情等东方伦理标准。张帝还有一腔爱国情怀,深受大陆和港澳台同胞以及华侨华人的喜爱,当年文化部还曾授予他“爱国艺人”的称号。

早在20世纪七十年代末,电视机已悄然进入部分“北大荒人”的家中。有段时间,我下午放学后,顾不上回家吃晚饭,跑到我最要好的同学万春家看电视。万春的爸爸是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汽车老兵,他家有一台14英吋的黑白电视机。在他家,我看过第一部国产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它是中国电视连续剧的开山之作。据说,拍摄9集的电视连续剧花了10万块钱。《敌营十八年》的具体剧情已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主题曲《曙光在前头》至今仍然能随口唱出:“啊战友,你乔装改扮深入敌后去战斗;啊战友,你机智灵活神出鬼没去战斗。啊……啊……啊,胜利在向你招手,曙光在前头;胜利在向你招手,曙光在前头。”

在万春家,我还看过71集的日本电视连续剧《排球女将》,剧中的主题歌《青春的火焰》,记载着我青春年少满满的美好记忆:“痛苦和悲伤,就像球一样,向我袭来,向我袭来。但是现在,但是现在,青春投进了激烈的球场。嗨,接球!扣杀!任何球都能扣回去!来吧,看见了吧!来吧,看见了吧!球场上,胜利旗帜迎风飘扬;球场上,青春之火正在燃烧!”剧中的女主角小鹿纯子清纯可爱,聪慧坚强。那时的小鹿纯子可是我的“梦中情人”,我是她的“骨灰级”粉丝,她那灿烂的笑容令我永生难忘。

在“迷恋”小鹿纯子的同时,我还喜欢上了淳朴、善良、端庄、勇敢的幸子。大岛幸子是29集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的女主角,不幸患上白血病后,她顽强地与病魔作斗争。因为不能与同父异母的哥哥相良光夫相爱,最终,幸子带着这份无望的爱在爱人的怀中离世,生命永远定格在了18岁。《血疑》在中国大陆播出时,万人空巷,“我要衷心地感谢你!”《血疑》主题曲《多谢您》让亿万中国人泪流满面:“还有多少时刻,我能得到你的爱?还有多少时候,我能活在你身旁?”电视剧中,幸子和光夫无缘结为伉俪。不过,饰幸子的山口百惠与饰光夫的三浦友和这对荧幕上的最佳情侣现实中却走到了一起,并于1980年11月19日举行了婚礼。

在日本电视连续剧风靡中国大陆时,香港电视连续剧抢滩大陆,随之而来的连续剧里的插曲还没等到连续剧大结局即被广泛传唱,成为永远的经典,像《霍元甲》里叶振棠演唱的《万里长城永不倒》,《射雕英雄传》里罗文、甄妮合唱的《铁血丹心》,《上海滩》里叶丽仪演唱的《上海滩》等等。

1983年,父母从尖山农场调入九三局直工作,我回到出生地,在九三局直中学读高一。春节时,我和弟弟们随父母回尖山农场岗上奶奶家过大年。三叔家有一台刚买的28英吋黑白电视机。春节期间,正好赶上83版《射雕英雄传》热播,电视天线在室外一棵长长的落叶松树干上,电视信号总是不好,五叔总是领着我们跑到零下三十多度的室外转动天线杆。有一天,突然停了电,为了看傻郭靖、俏黄蓉,三叔带着我们去邻居家看,因为他家有一台小型发电机。跑到邻居家看电视的孩子们实在是太多,我们只好挤在屋外看。看不到人,可能听到声,特别是那令人热血沸腾的主题曲《铁血丹心》:“依稀往梦似曾见,心里波澜现。抛开世事断愁怨,相伴到天边。……”

高中三年,没有过多的时间看电视、听歌曲。只有过年时,才能在亿万观众的春节联欢晚会盛宴上听到好听的歌曲。

1983年,中央电视台举办了首届春节联欢晚会,郑绪岚演唱的《牧羊曲》令人如痴如醉。《牧羊曲》是电影《少林寺》中的一首插曲,另一首插曲是《少林,少林》,堪称电影插曲经典中的经典,百听不厌。这两首歌,前者柔情似水,好比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后者刚烈如火,犹如关西大汉,执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

首届春节联欢晚会上,李谷一最吸引观众的眼球,她一口气演唱了《春之歌》《问声祖国好》《一根竹竿》《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知音》5首歌曲后,应广大观众强烈要求,李谷一百感交集地演唱了被“封杀”三年的她首唱的《乡恋》:“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我的情爱,我的美梦,永远留在你的怀中。明天就要来临,却难得和你相逢。只有风儿,送去我的一片深情。明天就要来临,却难得和你相逢。只有风儿,送去我的深情。”

深沉舒缓的旋律、细腻感人的歌词,深深地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有评论家指出,《乡恋》并非一首歌那么简单,它是改革开放初期文艺界内的一颗“信号弹”,昭示着文艺应该告别统一、僵化的模式,告别千人一面、千曲一调。《乡恋》柔美婉转,使20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中国歌坛为之耳目一新,像一股清新的风吹荡着人们束缚已久的心扉,让人们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艺术享受和感情共鸣。2008年,在“全国流行音乐盛典暨改革开放30年流行金曲授勋晚会”上,《乡恋》获得改革开放三十年流行金曲勋章。

1984年春节联欢晚会即将结束的时候,李谷一演唱了一首歌曲,引起巨大轰动,进而成为家喻户晓的名曲,这首歌就是《难忘今宵》。此后,《难忘今宵》成了数十届春节晚会上的压轴节目,全球的华人听着它迎来新一年的曙光。有人戏说,《难忘今宵》让李谷一成了“钉子户”,从一位“春晚阿姨”唱到“春晚奶奶”。像李谷一一样的老艺术家,为我们留下了大量脍炙人口的歌,郭兰英的《我的祖国》、李光羲的《祝酒歌》、刘秉义的《我为祖国献石油》、胡宝善的《我爱这蓝色的海洋》、才旦卓马的《唱支山歌给党听》、克里木的《大阪城的姑娘》、杨洪基的《夕阳红》、耿连凤的《祖国一片新面貌》、胡松华的《赞歌》、王昆的《农友歌》、马玉涛的《马儿啊你慢些走》、关牧村的《假如你要认识我》、德德玛的《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吴雁泽的《草原升起不落的太阳》、郭颂的《乌苏里船歌》、卞小贞的《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于淑珍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李双江的《红星照我去战斗》、王玉珍的《洪湖水浪打浪》、苏小明的《军港之夜》等等。

春节联欢晚会是打造明星的短平快“工厂”,38年来,从春节联欢晚会这个平台脱颖而出的包括港澳台同胞在内的明星多如繁星。1984年,香港张明敏以《我的中国心》红透长城内外。1987年,台湾费翔凭《冬天里的一把火》火爆大江南北。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国印。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心中一样亲。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就算生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每当《我的中国心》这首爱国主义歌曲前奏一响,爱国之情瞬间情不自禁地涌上心头,令人心潮澎湃。张明敏用他那醇厚而又带有金属质感的磁性嗓音,唱出了天下炎黄子孙对祖国的挚爱深情,深深地打动了海内外亿万中华儿女的心。

有“爱国歌手”之称的张明敏在唱红《我的中国心》前仅是一名默默无闻的职业工人、业余歌手。1984年,正值《中英联合声明》签署之际,张明敏带着《我的中国心》应中央电视台邀请参加了1984春节联欢晚会,为中国大陆的流行音乐注入了新的生机,也成为张明敏生命历程的一个新里程碑,他曾非常自豪地说:“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的中国心》肯定有上亿人唱过,现已成为一首经典歌曲,我在正式场合演唱它的次数不会少于一万遍!”

我除了喜欢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外,还喜欢他唱的《中华之爱》《龙的传人》《长城谣》《送你一把泥土》《爸爸的草鞋》《外婆的澎湖湾》《垄上行》。有一年初夏里的某个星期日,二叔从尖山农场来我家串门,在陪我父亲到林带为自家种的饭豆苗除草时,二叔拿出随身携带的笛子吹了一曲张明敏的《乡间的小路》,很是应景,让我欢喜得了不得。二叔是一位农场农机手,虽说文化不高,却喜欢吹笛子,他有一整套长笛、短笛,闲来无事,自娱自乐。如今,父亲离我而去已一十四年矣。二叔身体尚好,现在北京打些闲工,今年春节二叔来电话说,七十岁的人了,也该叶落归根。二叔说,春暖花开时就回故乡“北大荒”。

张明敏是第一个进入中国大陆演唱的香港歌手,费翔则是第一位回到祖国大陆演唱的台湾歌手。

1987年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费翔以《冬天里的一把火》《故乡的云》一唱成名。随后,费翔将台湾最优秀的流行歌曲经过重新演绎介绍到大陆,为海峡两岸流行音乐的交流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歌曲《故乡的云》,表达了天下中华儿女骨肉相连的浓浓亲情,道出了千千万万离家游子的归心。2005年流火七月,在山东无棣定居整整十年的我携妻带子,回到久别的故乡“北大荒”。探亲期间,五叔请我到KTV唱歌,我唱的唯一的一首歌就是《故乡的云》。

1987年春节过后,我哼唱着《故乡的云》乘火车离开家回到学校——黑龙江省克山师范专科学校上学。当时,校园里到处都能听到费翔的歌。红色垫肩收腰西服、白色衬衣、黑领结、高腰裤,外加一头飘逸的发型,那个劲歌热舞的费翔收服了无数女同学的芳心,也成了很多男同学的“流量爱豆”。我还专门跑到克山县城理发店烫了个“费翔头”,买上一盒“上海”牌发蜡,油头粉面,招摇过市。当年,“费翔头”的火爆程度不亚于如今的“初恋头”“仙女烫”。现在想来,很是滑稽。

1986年我高中毕业后,到黑龙江省克山师范专科学校86级生物教育系上学。刚到学校,我就办了一张校园图书馆借书证,借阅古今中外小说看。我爱看小说是受三叔的影响,三叔也是一位农场农机手,他曾连续多年自费订阅了《小说月刊》。大学里,学习不紧张,有充足的时间看小说。当时,男同学对金庸、梁羽生、古龙的武侠小说爱不释手,女同学则捧着琼瑶阿姨的系列爱情小说情迷意乱。

琼瑶的小说我仅读过以她自身经历为素材完成的长篇小说《窗外》。琼瑶小说里的爱情,大多脱离现实生活,可谓:“此情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同样是台湾作家的三毛说得很实在:“爱情如果不落实到穿衣、吃饭、数钱、睡觉,不容易天长地久。”不过,以琼瑶小说改编的影视剧里的主题曲我还是蛮喜欢听的,像什么《情深深 雨蒙蒙》《月朦胧 鸟朦胧》《青青河边草》《一帘幽梦》《梅花三弄》《婉君》《在水一方》《几度夕阳红》《庭院深深》《当》《你是风儿我是沙》等等,满满的都是回忆,在此借用老梁的一句话:“琼瑶的歌曲,在各个方面给我们带来了很美的艺术享受。”

“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会的栋梁。”——田汉·《毕业歌》

1988年7月,我从克山师范专科学校毕业。我唱着李叔同的《送别》、带着毛阿敏的《思念》,回到故乡“北大荒 ”,到大西江农场中学任教。

到学校不久,即赶上第4个中国教师节,学校为每位老师扯了一身蓝色的布料,我去裁缝店做了一身西装。学校还给每人发了十元钱,当时,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十元。我们理化生大组的老师们去市场买来鸡鸭鱼肉,在李芳老师家里煎炒烹炸,欢庆自己的节日。

转眼第5个中国教师节来临,全校师生举办文艺联欢会,准备教师节那天在农场文化宫上演。我有两个节目,一个是和同事广庆说一段相声,一个是与部分老师表演大合唱。合唱的歌曲有一首至今我还会唱,它就是《长征组歌》里的《过雪山草地》,是1965年为纪念红军长征30周年而作:“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雪山低头迎远客,草毯泥毡扎营盘。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

在教学那段时间里,没有电视、没有录音机,文化娱乐活动很是枯燥。不过,我和德俊暂住的教学楼二楼教务处有扩音机。德俊是我的高中同座、大学同寝。后来,我俩前后脚到大西江农场中学任教师,我教生物,他教地理。学校里扩音机主要的用途就是每天上午播放广播体操。扩音机放的是唱片,学校里的唱片都是老唱片。有没有流行歌曲是次要的,只要能放出声来就好。有一天是星期日,学生们都放假了,我俩就找出一张唱片翻来覆去地放一首《马路天使》的老歌。星期一一上学,我俩被叫到校长室,张路校长问我俩:“星期天,是你俩在学校放的《马路天使》?整个农场场部都能听到!”我俩因为是“初犯”,得到了校长的“特赦”。既然不让“外放”,我俩在放学后就关上教务处的门“内放”,偷着听歌。一来二去,将扩音机憋坏了,后来,还是求电视台的技术人员给修好的,是扩音机里的一个二极管烧坏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所在的生物组隔壁就是音乐组。晚自习后,我常去音乐组,那里有一架脚踏风琴。在音乐老师茂文的指点下,我可以弹唱一些像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的《小草》、年年春天来这里的《小燕子》、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的《两只老虎》等歌谱简单的歌儿,我还会弹《世上只有妈妈好》:“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这首歌是1989年在大陆上演的台湾苦情戏《妈妈再爱我一次》的插曲。当年,学校组织集体观看这部电影,插曲《世上只有妈妈好》成了一枚重量级的催泪弹,令我和我的学生及全校千余名师生无不掩面哭泣,“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不知道。要是他知道,梦里也会笑!”

有一年学校期末考试阅卷时,忘了是哪位英语老师拿来英语组里的一台录音机,为大家播放迟志强的歌。当时,校园内外传唱的都是小虎队的歌,听到迟志强以劳改犯自述为主题的《铁窗泪》《十不该》《钞票》等歌曲后,觉得很新鲜。那时的迟志强可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红极一时,与当时的陈冲、刘晓庆、唐国强、潘虹等同是第二届“全国优秀青年演员”奖获得者。可惜,他因流氓罪葬送星途。迟志强复出后,摇身一变成了歌星,其“囚歌”流传广泛,令人惊讶。不久,随着社会对“囚歌”大肆流行的批判,迟志强再次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1990年第6个中国教师节刚过完,我就离开大西江农场中学到黑龙江省九三油脂化工厂党委办从事新闻宣传工作。

1992年7月4-6日,九三农垦管理局党委宣传部组织全局骨干新闻工作者到黑河市黑河日报社参观学习。黑河市位于小兴安岭的北麓,与俄罗斯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市隔黑龙江江相望,是东西方文化的融汇点。在黑河,大家在入住的宾馆就能收看到清晰的俄罗斯电视节目,自然而然地就想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莓花儿开》《喀秋莎》《小路》这些旋律和歌词都非常优美、曾代表了一个时代的梦想和激情的苏联歌曲,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1993年,我由九三油脂化工厂调入九三农垦管理局广播电视局。最初,我在电视台技术科工作。当年春节期间,台里播放了91年版的《雪山飞狐》和93年版的《新白娘子传奇》两部港台电视连续剧,这两部剧的插曲都很好听。

《雪山飞狐》片头曲《雪中情》豪气干云、荡气回肠;片尾曲《追梦人》的旋律、歌词也是俱佳,配合剧情意境天衣无缝,一时广为传唱,成为记忆中的经典。《新白娘子传奇》边演边唱,相当唯美,插曲众多,都好听耐听,特别是主题歌《千年等一回》,让听者无不心旷神怡:“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哈断肠也无怨。雨心碎,风流泪;梦缠绵,情悠远。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啊……啊……啊……”当年,白娘子与许仙,千里有缘,断桥相会,同舟归城;千年有意,借伞定情,白首同心。后来,多事的法海活生生地将白娘子与许仙拆散,并将白娘子压在雷锋塔下。我读初中时,曾学过鲁迅先生的《论雷峰塔的倒掉》一文,先生在文中写到:“和尚本应该只管自己念经。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他偏要放下经卷,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怀着嫉妒罢,——那简直是一定的。”

20世纪九十年代初,九三电视台还购买、翻录了百余盒歌曲录像带,包含了中国大陆和港澳台地区绝大多数知名歌唱家、歌手演唱的经典歌曲和流行歌曲,《同桌的你》《小芳》《一封家书》《爱的奉献》《忘情水》《说句心里话》《爱如潮水》《水手 》《大海》《再回首》《东方之珠》《摇太阳》《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三百六十五里路》《十五的月亮》《一剪梅 》《一无所有》《一场游戏一场梦》《好大一棵树》《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涛声依旧》《我的爱对你说》《对你爱不完》《我想有个家》《吻别》《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山不转水转》《万水千山总是情》《轻轻地告诉你》《童年》《北方的狼》《大约在冬季》《牵手》《沧海一声笑》《海阔天空》《男儿当自强》《大约在冬季 》《朋友》《心太软》《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这些歌曲都是为观众点歌准备的。那个时代,结婚生子、金榜题名、老人庆寿、乔迁新居都喜欢到电视台去点歌助兴。

1994年年初,我从九三电视台技术科到新闻科从事记者工作。有一次,在九三党校召开全局干部会议期间,九三农垦管理局党委宣传部的宁可威教大家学唱《北大荒人的歌》,我去采访并学会了这首歌。《北大荒人的歌》是一首歌唱“北大荒”建设者的歌曲,不仅表达了人们对“北大荒”的热爱,更热情讴歌了数代拓荒者们的献身精神。如今,这首歌已成为“北大荒”的音乐名片。

1995年年末,我唱着《北大荒人的歌》离开生活、学习、工作三十年的“北大荒”,调入山东省无棣县电视台工作。二十五过去了,当年殷秀梅首唱的《北大荒人的歌》一直唱响在我心底:“第一眼看到了你,爱的热流就涌出心底。站在草原上呼喊,北大荒啊我爱你。爱你那广袤的原野,爱你那豪放的风姿。啊……几十年风风雨雨,我们同甘共苦在一起。一起分享春光的爱抚,一起接受风雪的洗礼。你为我的命运焦虑,我为你的收获欢喜。啊北大荒我的北大荒,我把一切都献给了你。你的果实里,有我的生命;你的江河里,有我的血液。即使明朝啊我逝去,也要长眠在你的怀抱里。”

我调入无棣时,随行的三个一吨重的集装箱里有一件重要家当,那是1991年1月13日我结婚时,岳父、岳母为女儿陪嫁的一台双卡录音机。后来,家里先后添置了VCD、DVD,那台双卡录音机和一纸箱磁带一直没有舍得丢弃,如今还被保存在我家楼下的车库里,静静地播放着如歌的岁月。那一纸箱磁带里,有两盒是我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师范学院读本科函授时买的程琳和朱晓琳专集。程琳、朱晓琳先后以《小螺号》《妈妈的吻》红极一时,呈“南朱北程”之势,并称“二琳”。

到了20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仿佛一夜之间,卡拉OK走进了无棣城乡的大酒店、小酒馆,三朋四友小聚,喝酒聊天时,总会你方唱罢我登场,忙着敬酒献茶,不亦乐乎。

1998年6月25日,日本著名水产专家永井康丰应邀来无棣进行水产养殖技术交流、指导。晚饭时,时任无棣县挂职科技副县长的王副县长为永井康丰先生唱了一曲日本歌曲《北国之春》。王副县长早年留学日本,他用日语演唱的《北国之春》别有一番风味。永井康丰先生是一位很有情调的老者,为感谢王副县长盛情献歌,他用中文回唱了一首邓丽君原唱的《小城故事》,别有一番情调。老先生用不太熟练的汉语介绍说,他是邓丽君的粉丝。他还说,邓丽君可是20 世纪后半叶最负盛名的日本歌坛巨星之一。

说句心里话,渤海湾畔的无棣小城故事也真不错,是否也请你的朋友一起来无棣小城做客?到时候,我会让“翠花,上酸菜!”(出自网络歌曲《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时间跨入新世纪,随着互联网络走进寻常百姓家,网络歌曲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2001年,雪村以一首《东北人都是活雷锋》红遍大江南北。当年,我在办理农行卡时预留的“暗号”就是“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再后来的《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丁香花》《猪之歌》《网络情人》《江南style》《小苹果》《法海你不懂爱》《猴年马月》《求佛》《隐形的翅膀》《香水有毒》《狼爱上羊》《嘻唰唰》等网络“神曲”,红遍了网络、红遍了都市乡村。

“我想唱歌我就唱,唱起歌来心情多么舒畅。歌唱吧青年朋友们,因为生活应该是这样……”

2004年10月9日,中央电视台为帮助各行各业的普通劳动者提供一个放声歌唱,展现自我才华、实现梦想的舞台,创作了《星光大道》这个节目。《星光大道》播出以来,成功地推出了阿宝、李玉刚、杨光、刘大成、王二妮、草帽姐、刘赛、陆海涛、石头、郝歌、唐伯虎、西单女孩以及凤凰传奇、玖月奇迹、筷子兄弟、安与骑兵等一大批深受观众喜爱的百姓歌手。我非常喜欢“旭日阳刚”组合唱的“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并将这首《春天里》作为手机来电铃声用了好多年。

如今,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和移动流量成本的下降,听歌听曲更加便捷,特别是快手、抖音这两个新生事物令年轻人爱不释手。

铺天盖地的选秀节目,无处不在的网络,打造了一波又一波的草根明星、草根网红,这其中有一位“大衣哥”朱之文不得不提一提。2011年,山东单县人朱之文以演唱电视剧《三国演义》片头曲《滚滚长江东逝水》在山东广播电视台电视综艺频道综艺选秀节目《我是大明星》中脱颖而出,并摘得《我是大明星》第二季冠军,随后走上《星光大道》,登陆春节联欢晚会。2012年,无棣县举办“3·15”文艺晚会,朱之文应邀出席晚会并献歌两首,其一便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朱之文出名了,有钱了,依旧淳朴不忘初心,一直热心做公益,特别是在2020年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中,他不但为家乡捐款20万元,还为武汉捐款20万元,并献唱《热泪颂》,向钟南山院士和每一位奋战在抗“疫”一线的英雄们致敬。

万众一心抗疫情,众志成城克时艰。将一首老歌《驼铃》唱给全国一线抗疫的“逆行者”:“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路漫漫,雾蒙蒙。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送战友,踏征程。任重道远多艰险,洒下一路驼铃声。山叠嶂,水纵横。顶风逆水雄心在,不负人民养育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

朱之文不是第一个来无棣演出的明星。

1991年,无棣县举办第二届中国无棣金丝小枣节,李谷一、范琳琳、谢芳应邀到无棣演出,中央电视台少儿节目主持人鞠萍主持了节目。1992年,无棣县举办第三届中国无棣金丝小枣节,毛阿敏、郁钧剑、李维康、朱世慧、陶慧敏、马兰、邓婕、梅葆玖等来棣演出助兴,中央电视台曲艺杂坛节目主持人汪文华和著名演员沈丹萍亲临无棣主持了节目。2001年-2004年,“中国枣乡”无棣经贸洽谈会、无棣枣节、首届碣石山旅游文化节举办期间,作为现场采访记者的我,有幸零距离听到、看到来棣演出助兴的江涛、孙悦、潘长江、田震、郭颂、蒋大为、魏积安、徐少华、常贵田、王佩元、吕薇、宋祖英、车予正、苏林、孙道临、曹灿、文章、黄安、孙楠、满文军、朱时茂、冯巩、费翔等明星大碗们的歌声和表演。

2012年5月29日,“庆祝首届中国·无棣千年古桑旅游文化节刘三姐专场演出晚会”在无棣县文化中心大礼堂举办。就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走下银幕的“刘三姐”黄婉秋,不仅与她同台演出还合影留念。晚会近尾声时,黄婉秋携女儿小秋、孙女茹秋祖孙三代“刘三姐”联唱坦然大气的《只有山歌敬亲人》:“多谢了,多谢四方众乡亲,我今没有好茶饭哪,只有山歌敬亲人呀,敬亲人……”展现出了刘三姐的朴实善良与热情乐观,更表达了人们对刘三姐的由衷喜爱。端庄美丽、温柔娴静、深情忠贞的刘三姐,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当中。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明天明天这歌声飞遍海角天涯,飞遍海角天涯;明天明天这微笑将是遍野春花,将是遍野春花。”

时光荏苒似箭离弦,岁月如歌沧桑巨变。一首首口口相传、久唱不衰的优秀歌曲,是一个人一生中某一段记忆最好的连接点,是一个时代最忠实的记录者,更是一个时代起伏跌宕、激情燃烧的缩影。歌声飘过五十年,余音绕梁半世纪。在那一曲曲经典的旋律中,你是否切身感受到可爱祖国的繁荣昌盛、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