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海明威的崇敬和膜拜,所以我对遥远的古巴土地有着无比深情的向往。2018年,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准备,终于踏上了飞往古巴的行程。那是怎样的一块水土?怎样的一方人?大作家为什么会如此地迷恋它?这一连串的问号久久地萦绕在我的脑际。

海明威在古巴居住的20年时间里,创作了一系列富有影响的中长篇小说,《渡河入林》《永别了,武器》《岛在湾流中》《丧钟为谁而鸣》《曙光示真》《老人与海》等等。其中《老人与海》是海明威于1951年在古巴写的一部中篇小说,于1952年出版。是海明威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它围绕一位老年古巴渔夫,与一条巨大的马林鱼在离岸很远的湾流中搏斗而展开故事的讲述。它奠定了海明威在世界文学中的突出地位,这篇小说相继获得了1953年美国普利策奖和1954年诺贝尔文学奖。

古巴前领导人卡斯特罗说:“我从未读到过《老人与海》这样的作品。海明威作为一位知识分子,一位作家,它的最大优点之一是他表达独白的方式。要是有人问我,我最喜欢他作品的什么地方,我一定会说他的独白,差不多在他所有作品里都能找到。不过这其中、最为出色的是《老人与海》里有关主人公的小段叙述,他孤独一人在海上自言自语,沉思冥想,反省生命、梦想、奋斗一一苦苦努力到达终点,得到的不过是他捕捉到的大鱼的一具尸体。”菲德尔说“我阅读他的作品过程中享受到极大的快乐,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在古巴的日日夜夜,我时时刻刻都在寻找着海明威著作里描写的那些场景和人物,以及大作家所到之处的身影痕迹。他在海岸大堤上坐过的地方;他在哈瓦那入住的两个世界酒店;他可能去过的酒吧;他可能走过的大街小巷;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居住了20年的瞭望山庄……

带着一连串的问号,带着这份好奇,我来到了这个遥远的国度。

从哈瓦那机场进入市区的道路上,看着迎面而来颜色鲜艳的各式老爷车,我就在留意他们曾经发生过小车祸的那一小堆沙子。那也是发生在晚上,此时的海明威和玛丽已经进入梦乡。可惜已经是时过境迁了,这不过是我时光的错觉而已。但其实由于西方社会近60年的制裁和美国的禁运,古巴的一切都没有变。我在路上不放过一切可以观看的东西,仿佛时光在穿越。楼房依旧,道路依旧,树木花草依旧,老爷车依旧,连空气里飘来尘土的芳香也依然如故,因此我的错觉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站在莫罗城堡的古城墙上,俯瞰哈瓦那老城,这座14世纪建成的巴洛克风格的老城区尽收眼底,这是当时美洲地区最大的通商贸易城市,它的美不亚于伦敦和巴黎,它的繁华也远远胜过当时的香港,怪不得当年漂洋过海卖猪仔来的华侨也只把香港作为第二居住地,怪不得1982年哈瓦那老城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上121个“人类文化财富”之一并作为文化遗产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就难怪海明威会如此喜欢这里了。我目光所及之处他当年也都看到过,古巴老国会大厦、圣弗朗西斯科广场、古老大教堂、哈瓦那港等尽收眼底。

此时,哈瓦那港正伸开双臂拥抱来自美国迈阿密的国际邮轮。夜晚的哈瓦那老城依然灯火辉煌,一轮明月挂在天边,丝毫看不出经济不景气的痕迹。

古巴的民众是幸福而随和的。免费医疗、免费教育,以及配给的一日三餐、生活必需品,也让他们少了后顾之忧。缩小的贫富差距让家家户户有了满足和安稳的感觉。所以古巴的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祥和的笑容。没有个别富裕国家有钱人、暴发户显露出来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与无理。人和人之间也少有那种猜忌与防范。

古巴良好的社会治安,和谐美好的社会环境,随处可见卫生清洁的民宿,是人文纪实摄影的天堂,是探访一个国家深度游的好去处。我想,随处可见善良随和的古巴人也许正是海明威喜欢古巴的另外一个原因。

我此次探访古巴的第二个重点就是海明威的故居瞭望山庄。从古巴的中部城市巴拉德罗乘大巴到达首都哈瓦那,路上近三个小时。在即将到达哈瓦那近郊海明威故居的时候,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早已坐立不安,不断猜测着他故居出现的位置。海明威在长篇小说《岛在湾流中》对瞭望山庄到哈瓦那市区沿途的所见所闻有很详细的描述,我凭着记忆对车窗外的景色仔细辨认。但文字形成的形象思维与现实差距太远,这也许是海明威的描写太过于蒙太奇,也许是我对远在南美的古巴国家太不了解的缘故。但不管怎么说,我非常欣赏他小说中的描述。

瞭望山庄周围树林密布,就像一个管理完善的热带植物园。芒果树、棕榈树、木棉树、大叶榕、椰子树等无数种热带雨林树木分布其中,房前屋后开满鲜花。那颗大门右侧卧室窗前被海明威誉为幸运树的木棉树仍然枝叶繁茂,已经长得巨大无比,它依然像一个卫士守候在屋前。在圣特里阿教里,木棉树是欧里夏斯神的家。据说哈瓦那城就是围着一棵木棉树而建成的。我看到,道路两旁粗壮的芒果树依然结着许多果子。50多年前,海明威总是拿着这些树上的芒果送给那些顽皮的邻居孩子,如今的他们如果还健在应该是耄耋老人了。
山庄是不允许入室内参观的,我只能通过房屋四周宽大的门窗拍摄和观赏室内的景致和陈设。室内的陈设、沙发、书籍、办公桌、卧室的床都和海明威50多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据介绍主人离开这栋房子时,里面所有的东西原封不动保留至今从未受损。这里真正成为研究海明威的最佳场所,实实在在的私人博物馆。这座难得的博物馆是海明威夫人玛丽赠送给古巴政府的。
在海明威的客厅和书房的墙壁上挂着许多非洲水牛和羚羊头颅的标本,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也是被他作为吉祥物摆放的。在海明威的书房和卧室,有许多来自非洲的纪念物和宗教色彩很浓的物品。海明威曾经说过:“所有的作家、渔民和水手都有迷信。他们知道灵感和运气就像对上帝的信仰,没有信仰你就会六神无主。”

在山庄的泳池旁,我看到了“皮拉尔”号渔船静静地躺在边上。那是与海明威生命息息相关,陪伴着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船只。他海钓巨型金枪鱼的经历;《岛在湾流中》搜寻德国潜艇的故事都和这艘船密切相关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艘船也等同于海明威的生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近60年过去了,如今在山庄附近已经是密集的居民区,出口处零星的小贩做起了小买卖。一位穿着粉红T恤,斜挎小皮包的古巴黑人男子向游客兜售他手中的香蕉。出了路口左拐,在一棵大树下,4个古巴当地农民在简易的桌子和推车前出售自产的猪肉、木薯、香蕉和牛油果。这所有的一切预示着和以往古巴的不同。

后卡斯特罗时代,随着古巴政治、经济和民间交往政策的宽松,改革开放的深入,我深信古巴的发展前景一定会非常广阔。我和海明威一样喜欢古巴,喜欢这里的人民,喜欢这里的一切,我会再来的。

黄一鸣,著名纪实摄影家,摄影评论家、作家、高级记者。《一册好书》画册主编,曾为中国摄影家协会理事、新闻纪实委员会委员、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南省摄影家协会名誉主席、海南省纪实摄影协会主席。第七届中国摄影最高成就奖“金像奖”获得者。

从1981年从事新闻和摄影创作以来,先后出版过《黄一鸣纪实摄影作品集》《海南故事》摄影作品集、《黑白海南》摄影集、《时代映象》《镜间本色》《海南“慰安妇”》《汶川大地震摄影纪实》《慰安妇》(德国)《一鸣集——纪实摄影断想》《闯海人》《海南纪事》《海南先住民》《三亚往事》《原告》《见证者红色娘子军》等17部摄影专著及长篇小说《守候晨光》。主编出版《一册好书》画册近20本。作品被多家国内外美术馆、博物馆和私人机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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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方学辉、黄一鸣

审校:刘小利、黄小涛

责任编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