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末期,欧洲的共产主义运动借着苏联红军大反攻的东风,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整个东欧以及巴尔干半岛,在苏联的帮助以及各国无产阶级政党的努力下,社会主义国家政权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于历史舞台。彼时巴尔干最南端的希腊,共产主义运动同样盛行,希腊共产党领导的“民族解放阵线”及下属武装力量“希腊人民解放军”,作为战争期间希腊国内的主要抵抗力量,在战争末期一度控制了百分之八十的国土,“民族解放阵线”发展成员高达160多万,“解放军”拥兵五万人。然而这支由希腊共产党领导的强大政治军事力量却最终淡出历史舞台,政权落入保皇派的资产阶级手中,希腊由此投入西方国家怀抱,成为社会主义国家环伺的巴尔干半岛中的一朵资本主义“奇葩”。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盛极一时的希腊共产党势力将唾手可得全国政权拱手相让呢?
冷战时期巴尔干半岛的国家除了希腊均是社会主义国家
一、恶果初酿
(一)被“稀释”的“民族解放阵线”
德国占领希腊后,亲英的希腊国王乔治二世和他的内阁成员逃亡埃及,并在开罗成立一个受美英盟军承认的流亡政府。希腊共产党(以下简称希共)则在国内成立了“民族解放阵线”组织(以下简称“民阵”),并建立了听命于共产党的“希腊人民解放军”(以下简称“解放军”),拉开了了武装反抗德国侵略的战争序幕。希共成立不久后便加入苏联主导的共产国际,苏联共产党在共产国际的加持下,对各国共产党形成强大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希共也不例外,即便是在共产国际解散后,它对苏共的命令仍是言听计从。在苏联的号召下,民阵广泛吸纳非共产党人士,成立了一个广泛的反法西斯联合战线。此举虽壮大了希共领导的武装反法西斯力量,但是民阵中的共产党员比例急剧缩小,最后演变成一个连希共不能完全控制的组织。
(二)成分复杂的“民族解放政治委员会”
除了希共领导的反德武装外,希腊国内还有多股敌视希共的抵抗力量,他们分别是前政府旧军官领导的“希腊全国民主同盟”(以下简称“民盟”),反共分子领导的“民主与社会解放”(以下简称“民解”),以及一些右翼军事组织,实际是一些摇摆投机分子。希共解放军不但打击德军及伪政府军,还与上述的小股抵抗力量作战;其中稍显正派的“民盟”企图依靠盟军力量驱逐德军解放希腊,并趁机掌握政权;民盟的主张被民阵诟病为“通敌卖国”, 妄图窃取希共的胜利果实。民盟在得到了流亡政府及英国人的支持后与希共的冲突日益加剧,抵抗力量之间的火并逐渐演化成激烈的内战。为了巩固反法西斯统一战线,1944年2月,英国人开始调停希腊内战,各冲突方签署了《布拉卡协议》,曾经相互敌视的抵抗力量达成了谅解。
希共在反侵略斗争中迅速壮大,至1944年初控制了希腊的绝大部分地区,与此同时苏联红军的兵锋直指巴尔干半岛的保加利亚等国,德军的失败已成定局,照此形势发展,希共掌握全国政权指日可待。民阵审视夺度,于当年3月在解放区内建立起具有临时政府性质色彩的“民族解放政治委员会”(以下简称“民委”)。在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和《布拉卡协议》的推动下,曾经敌对希共的抵抗力量成员纷纷进入希共建立的民委,民委成为鱼龙混杂的大杂烩。民委的首任主席是民解的军事领导人埃夫里皮泽斯·瓦基尔齐斯,不久社会党领袖亚历山大·斯沃洛斯取代了他,瓦基尔齐斯任职了副主席。
希腊共产党标志
(三)黎巴嫩会议上共产党人的尴尬
1.英国与苏联的利益交易
欧战末期,得益于红军的大反攻,苏联掌控了整个东欧,并积极向中欧和南欧渗透。苏联掌控的中东欧地区在战前向来是西方国家的势力范围,不过木已成舟,西方国家也是敢怒不敢言。为了阻止苏联蚕食西方世界的“自由领地”,英国于1944年5月和10月与苏联就划分巴尔干半岛的势力范围进行磋商,苏联出于巩固现有成果并获取西方国家承认的目的和英国人签订了《五月协议》和《百分比协定》,根据协议希腊为英国人的势力范围,苏联不得染指,更不能支援希腊共产党夺取政权。民委成立后,希共曾致电苏联,希望获取承认,而此时的苏联正忙于拿希腊和英国做势力范围的交易,它明确表示了将继续承认流亡政府。
希共势力的急剧膨胀令视希腊为自己势力范围的英国人如坐针毡,眼看希腊逐步被“赤化”而英军又鞭长莫及,精明的英国人便祭出娴熟的政治手腕为法宝,以为希腊长久和平的名义,不失时机地建议民委与流亡政府联合成立所谓的“民族团结政府”。 英国人和流亡政府计划在即将召开黎巴嫩会议上团结所有资产阶级党派形成反共阵营,削弱共产党在新政府中的影响力,使新政府成为代表资产阶级利益且亲西方的全国性政权。
除南斯拉夫和阿尔巴尼亚外,东欧及巴尔干半岛社会主义国家的成立,苏联的支援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毫不夸张地说,欧洲国家是否能走上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均取决于苏联的态度。民委不被苏联承认基本宣告了这样一个事实——希共即便取得全国政权,也将面临不被世界承认的风险,唯苏联马首是瞻的希共被迫放弃在民委的基础上建立社会主义政权的计划,便同意了英国人关于以民委和流亡政府为首联合国内各党派成立“民族团结政府”的提议。
2.不受希共控制的黎巴嫩会议代表团
为了参加旨在建立“民族团结政府”的黎巴嫩会议,希共派出了由希共,民阵及民委三方共6名代表组成的代表团,其中希共代表仅一人。希共势力在代表团中势单力薄,这就决定了代表团基本不受希共控制,也不会代表希共的根本利益,为黎巴嫩谈判的失败埋下了伏笔。代表团出发前希共通过民委举行的会议,确定了民委参加新政府的底线条件:①民委在新政府要有一半的部长席位;②军队由一位能激发全民族自信心的司令统帅(暗指共产党人)。③民委主席亚历山大·斯沃洛斯要出任新政府的副首相;
1944年5月,希腊各派代表汇集黎巴嫩共商国是,代表中包含一些未与希共达成谅解的右翼及反共派别,引起了希共的不满,希共公开谴责他们的“通敌”、破坏抗德斗争、篡夺胜利果实等行径。苏联则充分照顾了英国人的感受,以避免损害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名义指示希共允许这些派别参加新政府。黎巴嫩会议上,代表团出于自身实力和解放国家贡献的考量,提出了“民委成员在新政府要占有一半的部长席”等一些希共的底线条件,结果被流亡政府操纵的会议拒绝。代表团不仅没有完成希共通过民委定下的谈判任务,反而在反动势力的威逼利诱下超越了民委的授权,在政府成员比例和军队问题上做出了错误的妥协,竟鬼使神差的签下《黎巴嫩宪章》,宪章针对希共做出以下不利的规定:民委在新政府中占四分之一的部长席位;希腊解放区所有的游击队遵照“民族团结政府”的命令进行改编和训练。
代表团签署的《黎巴嫩宪章》与希共会前规定的原则相违背,代表团回国后遭受民委的责难,希共拒绝批准《黎巴嫩宪章》,也不委派参加新政府的部长。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里,希共就“民族团结政府”的部长占比和军队掌控等问题提出一系列修改意见;无奈苦果已酿成,流亡政府以代表团签署的宪章具有法律效力为由拒绝了希共的提议。《黎巴嫩宪章》不仅从事实上剥夺了希共参加新政府的政治优势,还从法理上取消了希共军队的独立性,为《卡塞塔协定》剥夺希共对军队的领导权埋下祸根。
在黎巴嫩召开的希腊党派会议拉开了希共社会主义革命失败的序幕
二、苏英两国的组合拳
(一)苏联为了自身利益逼迫希共参加新政府
黎巴嫩会议后,希共主导的民解和民委拒绝参加新政府。正当希共为自己利益奔走呼号之际,苏联代表团于1944年7月空降解放区,给希共带来了苏共的指示,斯大林要求希共避免公开反对《黎巴嫩宪章》,并早日参加新政府。斯大林的指示是英国人依据《百分比协定》同苏联密谋得出的结果,即英国人支持苏联在罗马尼亚的行动,换取苏联对希共做出有利于英国人和流亡政府的指示。被苏联和英国联合出卖的希共最终派出五人出任新政府的部长,当时新政府有二十个部长职位,希共代表人数明显处于劣势,且五人所担当的部长职位均没有实权,也未进入权力核心,希共在新政府中便没有任何政治优势。
(二)英国人召开了旨在剥夺希共军队领导权的卡塞塔会议
英国人和流亡政府虽然剥夺了共产党在新政府的政治优势,但是希共手中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令反动势力投鼠忌器;所以在黎巴嫩会议后,英国人紧接着在意大利卡塞塔主持召开名为“统一希腊全国武装力量”的会议。参会人员包括了希腊各党派武装力量的代表,流亡政府的军队代表及英军代表,会议上英国人提出“一切现役部队要置于希腊民族团结政府的管辖之下;希腊政府将这些交给盟军最高司令任命的希腊武装总司令斯比科(英国人)将军统辖”。作为加入新政府的自然结果,同时受迫于苏联的二次压力,希共被迫签署了《卡塞塔协定》,根据协定希共将交出了军队的指挥权,丧失了军事上的独立性和主动性,并承诺了不“夺取权力”的义务,否则就“将被视为犯罪而受到相应的惩罚”,这为日后的“雅典十二月起义”的失败埋下祸根,并为政府军的镇压行为提供了法理依据。
丘吉尔和斯大林的利益交易出卖了希腊共产党
三、希腊共产党昏招迭出
(一)希共坐失掌控全国的大好时机
《黎巴嫩宪章》和《卡塞塔协定》的签署虽然从法律层面上剥夺了希共的政治军事优势,但并不意味着希共没有机会翻盘。因为1944年10月前,希共掌控了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地区,它拥有庞大的政治团体,强大的军事力量,流亡政府和英国人在希腊没有一兵一卒。1944年下半年,德军迫于红军的压力开始撤出希腊,希共迂腐的恪守上述协定,并没有派遣军队占领雅典等战略要地,而是自觉地等待英军和流亡政府接手德军撤退后的权力真空地区。10月英军打着解放希腊的幌子携流亡政府登陆希腊,并开始迅速抢占胜利的果实。反动势力虽然占据一些战略要地,但是相比较希共控制区仍是小巫见大巫,希共仍有控制全国的实力。虽然希共领导层对英国人和新政府充满了戒备,广大解放军士兵却将英国人视为解放者;希共上下并没有与英国人和新政府冲突的意愿,同时斯大林指示希共领导层试图避免和新政府陷入僵局,更不要轻举妄动,以免破坏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斯大林的真实目的还是确保希共的活动不要刺激到英国人,避免影响到苏联在中东欧及巴尔干的势力扩张。
(二)占尽优势的希共发动政变却意外失败
英国人早在黎巴嫩会议后基本确定了必要时刻采取武力镇压希共的方针,同时他们一直认为民阵是希共进行共产党革命的掩护工具。参加新政府的共产党人对新政府中的其他成员并不信任,其控制区地方政府对这个空降的新政府也是百般掣肘;此外希共很担心英国人和右翼分子用武力或用欺骗的手段迎回国王,破坏民阵在战时发展的人民运动。在不和谐的气氛中,真诚的合作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引发双方冲突的导火索却是解散希共军队的问题。根据《卡塞塔协定》希共同意各党派的军队不应效忠一党而是应该效忠新政府,双方就如何转变军队效忠对象的细节问题进行过谈判,谈判细节至今仍未公布,但是双方在该问题上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1944年11月30日,希共开始调动军队对新政府施加压力;与此同时新政府和英国当局则把《卡塞塔协定》中赋予盟军驻希腊司令斯科比将军的各党派军队的统帅权,引申解释为授权盟军驻希腊司令斯科比对全国军队的处置权,12月1日,斯科比非法下令解散解放军。12月1日和2日的晚新政府中民委部长们集体辞职,表示抗议。希共开始考虑推翻新政府,为了给可能到来的新革命造势,于12月3日在雅典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伴随着冲突的升级,警察当着美英记者的面枪杀了几名示威者,媒体舆论纷纷谴责新政府,同情希共及其主导的民阵,这一事件为希共和解放军采取激进政策提供了很好的道义根据。12月4日斯科比威胁解放军必须在12月7日前撤离雅典;12月5日凌晨,丘吉尔指示斯科比采取行动镇压希共的群众运动;当天希共高层经过激烈地争论做出了反对《卡塞塔协定》的决定,即坚决违抗斯科比的命令,并计划在斯科比最后通牒到期前发动政变推翻新政府;但政变计划没有将英国人的干涉纳入预案,希共和解放军也没有和英国人公开作战的想法。在实际的政变行动中,解放军没有得到向英国人发起攻击的授权,守卫政府大楼的英军就这样轻松瓦解了解放军的攻势。希共推翻新政府的政变宣告失败。
希共组织的群众运动是雅典起义的前奏
(三)面对英国人屠刀仍畏手畏脚的希共
12月6日,英国人援引《卡塞塔协定》声讨希共违反了不“夺取权力”的承诺,将希共的群众运动和政变行径认定为“犯罪”,并以《卡塞塔协定》的名义在通牒到期前出兵惩罚希共及解放军。英军的攻击强化了希共鹰派的抵抗决心,但是鸽派主张政治解决冲突,他们寄希望于美英舆论的压力和苏联人的外交干预。但是鸽派的政治解决方案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而已,因为斯大林早就拿希腊和英国人做了利益交换,是不会为希共而开罪英国人的;没有苏联的舆论和外交支持,仅靠英美等西方国家的舆论力量是不足以迫使英国人妥协的,虽然他们标榜言论自由,但是涉及国家利益,一切就不是那么自由了。
鸽派和鹰派的不一致使希共便陷入两难的窘境,在随后的一周内,解放军的军事行动被限制在规模较小的骚扰上。如果希共在12月中旬之前坚决实施武装反抗,解放军将获取全面的胜利,因为英军在希腊的兵力过少,且分散在各地,政府军更是少的可怜。希共的犹豫不决给英国人和新政府以喘息之机,英国得以从意大利调集兵力逆转不利态势,希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12月15日发起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结果被英军挫败,战场形势就这样被逆转。12月17日,英军还在比雷埃夫斯地区发动了一次进攻。
丘吉尔在圣诞节当天飞往雅典,以政治谈判解决冲突的名义召开了希腊政界领袖会议,丘吉尔的目的只是敷衍媒体,缓解压力,根本无意和希共和谈解决冲突问题,结果双方不欢而散。12月27日,英军在雅典发动了一次大攻势,解放军连连失利,被迫于1945年1月5日挟持大批资产阶级人质退出雅典。英国人同希共军队的作战牵扯一大批无辜群众,一个多月的对峙中,英军屠杀希共及爱国民众达六千多人;这就是震惊世界的“雅典大屠杀”。但是希共制造人质危机和早先追杀“卖国贼”的扩大化牵连无辜,导致雅典起义后,一些卓越非共产党人士的离开民阵,希共的支持者急剧下降。丘吉尔则趁机干涉新政府首相帕潘德里欧宣布辞职,并于1月3日扶持了坚定的反共分子尼古劳斯·普拉斯提拉斯组织了一个没有共产党参与的反动政府。希共在丧失军事优势后,紧接着丧失了进入政府的政治资格。
(四)希共签署了具有投降性质的《瓦尔基札协定》,并解散了解放军
英国人在希腊的一系列野蛮干涉行径,苏联不但没有谴责英国,反而私下批评希共的激进行动;大势已去,外援无望,希共在1月15日被迫与英国人及反动政府签署停战协议,根据协议解放军将让出一大片控制区。基于停战协议双方在次月展开了一次和平会议,希共在盟国(美苏英)的压力下于2月12日被迫签署了《瓦尔基札协定》。协定涉及希共的规定主要有:①希共在缴械后解散军队;②赦免“政治犯”,承认希共为合法的政党,可以参加政府选举;③举行公民投票决定是否保留君主制,随后进行议会选举重组政府。这个看似美好的协定却充满了政治欺骗和阴谋,希共以手中最大的筹码——军队,换取了英国和反动政府对希共利益的空洞保证,这表明希共对通过合法选举夺得政权仍然存有幻想。但是这一不切实际的空想却是与虎谋皮,反动势力将以最卑劣的手段给予希共最致命的一击。
(五)反动势力的肆意迫害与希共的犹豫
希共解散军队后犹如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一副威风凛凛的皮囊。而那些曾经被希共的革命恐怖镇压的“自由主义”分子纷纷蹿跳出来,效仿希共镇压他们的方式迫害希共及一些左派进步人士。当政府军开进各省,从解放军手中接管控制权后,这些反革命势力就愈发显得猖狂,他们对《瓦尔基扎协定》里所载明的对共产党施行大赦的条款根本不予尊重。这些反动势力以极端的“右派”恐怖代替了以前希共的革命恐怖。面临这一严峻的形势希共主张合法的政治斗争外,还谨慎地出台一些“自卫”措施,即重新组织武装力量,但是希共却投鼠忌器,反对激进。希共重要领导人之一的阿雷斯·维卢基奥蒂斯鼓动老游击队员开始第二次斗争,五千多解放军骨干相应号召将武器藏匿于深山中,并撤到了南斯拉夫保存实力,但武装斗争却一直没有得到希共的首肯,阿雷斯·维卢基奥蒂被反动政府暗杀后,希共甚至宣布与之断绝关系。希共的意图很明显,他们自始至终优先考虑政治斗争,对武装夺取政权缺乏信心和魄力。
根据《瓦尔基札协定》将要被解除武装的希共军队
四、来自世界新任“搅屎棍”的阴谋
二战结束后,美国取代了英国的世界霸主地位,美国开始接手英国的世界“搅屎棍”角色。《瓦尔基扎协定》签订之前,美国便料到希腊可能就公民投票决定政体和随后的议会选举邀请主要盟国参加监督,美国早就已经下定决心干涉希腊内政,并通过英国点醒希腊政府,美英两国已经做好准备,希望它避免多此一举再邀请盟国监督选举和公投;实际就是把苏联排除监督之外,为自己操纵公投和选举提供便利。美国人的行为显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苏联绝对不会派人出席监督希腊公投和选举,因为它害怕给东欧其他国家树立一个对选举进行监督的先例,这样不利于苏联控制其卫星国。
当时希腊国内存在三股强大的政治势力,一是希共;二是自由中间派势力(基本反共);三是国王的右翼势力。如果根据《瓦尔基扎协定》的要求先举行公民投票决定政体,君主制及右翼势力基本就会被判处死刑,势单力薄的中间自由派很难敌得过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积累强大政治影响力的希共。为了避免政权落入希共手中,1945年7月美国便向英国人提出,调换公民投票和议会选举的先后顺序,即选举在前,公民投票在后。如此一来美英等国便可以利用监督之便为国王的右翼势力在选举中的舞弊行为提供庇护,使他们在大选中获胜,然后再利用右翼政府操纵公民投票。美国同时逼迫希腊政府宣布在1946年1月20日进行大选,意图不给希共时间积蓄力量反制美英的偷天换日的阴谋。希共对英美及右翼势力的计划有所察觉,公开质疑选举的公平性,并抵制了这次选举。选举当天,只有49%的登记在册选民参加了投票,英、美、法等国组成庞大的观察团进行监督,美国人约占一半,结果显而易见,右翼势力获得大多数席位。随后选举产生的右翼政府在公民投票当天派出大量军警进行现场弹压,投票结果是国王被允许回国,流亡在外的国王乔治二世返抵雅典,君主制在希腊复辟。
1946年希腊公民投票后回国复辟的希腊国王乔治二世
五、秉性难移的希腊共产党
(一)摇摆在政治斗争和武装斗争之间的希共
被英美操纵的选举戏耍后的希共,于1946年2月做出组织新的武装斗争,反对保皇法西斯暴政的决定;1946年3月30日,从南斯拉夫和阿尔巴尼亚的边境山区向希腊渗透的原“解放军”老战士在色萨利地区打响了武装反抗右翼政府的第一枪,他们由解放军”老战士马科斯·瓦菲阿迪斯领导,这支游击队有了一个新名称—— “希腊民主军”。尽管希共和右翼政府已经撕破脸皮,但是希共的斗争方向仍未完全明朗,希共高层仍希望通过政治谈判进入政府,直至1947年政治斗争仍是希共的斗争重点,希共领导人仍滞留在雅典为希共的利益展开谈判,他们将马科斯·瓦菲阿迪斯领导的游击战作为和右翼政府进行政治谈判的筹码。
自由党充当了希共与右翼政府谈判的媒介,但是在美国的压力下,自由党很快和希共决裂了。希共通过政治斗争进入政府的企图彻底破灭,希共领导人逐渐秘密地撤离各大城市,到山区加入游击队,将希共的游击战争推向了一个高潮。即便如此,希共仍多次向右翼政府提出和平方案以结束内战,由此可见,希共依然缺乏武装斗争夺取政权的坚定决心。
荣登美国《时代》杂志封面的希共民主军领导人马科斯·瓦菲阿迪斯
(二)苏联坑希共千百遍,希共待它如初恋
至1946年底,希共游击队已发展至一万多人,他们主要活动在北部山区,虽然希共中央来回摇摆于武装斗争和政治斗争之间,给游击队的壮大造成不利影响,但是游击队在1947年给接受美援的政府军造成极大的压力,战争的天平已经有开始向希共倾斜的迹象。1947年9月希共总书记扎哈里阿泽斯召开会议,将党的活动重心转到军事政治方面,并不顾马科斯·瓦菲阿迪斯的反对将游击战争转入正规战争阶段,意图在最短时间内在整个希腊北部地区建立一个“自由的希腊”。12月24日,希腊临时民主政府宣布正式成立,马尔科斯任临时民主政府总理兼军事部长;希共总书记孤注一掷的决定,恐怕还是苏联事先许诺过的支持刺激了他的自信心。希共的割据行径惹怒了右翼政府,右翼政府宣布希共为非法政党,并查封了希共的出版社,打击希共支持者。
而苏联却再次放了希共的鸽子,不但没有支持希共,反而再三指出要希共尽早结束战斗,同时指责南斯拉夫对希共及其武装力量的支持。此时的苏联不但遵守它和英国人的分赃协定,而且有意与美国等西方国家缓和紧张关系。1947年共产党情报局成立,希腊共产党被排除在外,且情报局第一次会议决议中,没有任何援助希腊斗争的意思。整个希腊内战中,苏联仅在1946年2月为希共发声一次,而且是为回击英美攻击其在东欧的政策,在联合国安理会上抗议英军在希腊暴行。1948年6月,随着苏联和南斯拉夫交恶,希共最大的支持者南斯拉夫被开除出共产党情报局,希共必须要在苏联和南斯拉夫当中选择站队。出人意料的是大部分人选择了不靠谱的苏联,马科斯·瓦菲阿迪斯因选择最坚定的盟友——南斯拉夫,被希共撤销了一切职务。
南斯拉夫和苏联决裂后,美国与铁托的关系开始微妙起来。当美国表明将对南斯拉夫扩大贸易和放松出管制时,不失时机的指出铁托停止对希共的援助符合美国的关键利益,作为回报,美国将对南斯拉夫展开援助。铁托心领神会,在忍受希共一年多的羞辱后,于1949年7月11日宣布将逐渐关闭希南边境,并将活动在南斯拉夫的希共民主军全部驱逐出境。南斯拉夫与希共决裂后,希共加紧清算党内和军中的“铁托主义”人士,希共内部一时间人心惶惶,民主军的士气逐渐低落,军纪开始涣散。南斯拉夫断绝了希共的援助后,民主军被迫以阿尔巴尼亚作为后方基地,但是阿尔巴尼亚条件艰苦,不足以支撑民主军的发展壮大,民主军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
希共得罪了铁托后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六、美国的致命一击
1947年初,英国因财政困难对维持希腊局势已感力不从心,便把“接力棒”传给了美国。美国的军事援助成为压垮丧失外援的希共民主军的最后一根“金箍棒”,希腊是马歇尔计划的主要帮扶国,但本应用于希腊经济复兴的资金因希腊内战被转用于军事开支,政府军和民主军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美国的资金、军事顾问和武器装备在不断地流入政府军手中,在美国人的指导下,一系列大规模攻势在希腊中部山区展开,给民主军造成了严重的损失。1949年8月,政府军以六倍于民主军的兵力对希共的维特西和格拉莫斯根据地进行大规模围剿。民主军与占有绝对优势的政府军进行阵地消耗战,结果主力部队损失殆尽,元气大伤,失败已成定局。残存的民主军逃往阿尔巴尼亚后,却告知他们已经不能再以阿尔巴尼亚领土为基地展开军事斗争了。希共民主军在困难中又坚持战斗两个多月,于10月16日以“以保全整个希腊不被彻底毁灭”的名义宣布停火,实际是向政府军投降,希腊内战正式结束,希共至此在政治和军事上遭遇了全面的失败。
希共早期斗争遭受的困局与中国共产党的革命斗争经历颇为相似,同样是反动势力言而无信,中国共产党由此悟出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是革命成功的基石;而希共却抱薪救火放弃军队领导权,满足反动派的要求。面对苏联包藏祸心的“指导”,中国共产党“择其不善者而改之”,以“宜将剩勇追穷寇”的豪迈对反革命势力穷追猛打;而希共却将“老大哥”奉若神明,遵其命令,引颈待戮;两党境界判若云泥。希共在希腊范围内建立社会主义政权计划的失败,跟苏联的掣肘,美英列强的横加干涉息息相关,但论其根本原因还是希共自身的短板将唾手可得的全国性政权拱手相让,正所谓“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希腊共产党游击战争示意图
世 界 通 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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