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254年年底,毌丘俭、文钦起兵。司马师亲率部队出征平叛,阵内的将军有王基、邓艾、胡遵、诸葛诞。请注意这个诸葛诞。我之前在《高平陵》说过,晋代魏永远都是团结大多数去打击一小撮,尤其是淮南三叛,往往这次平叛的部队下次就成了被平叛的,当然诸葛诞这个人本来也活得不太明白,这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战事从一开始就对淮南军不利,首先是东吴几乎就没有出兵,文钦虽然派了儿子过去当人质,孙峻却也只是出疑兵呼应。其次完全没有其他响应出兵的势力,大义的旗号终究比不过眼前的利益,各方势力迅速站队。毌丘俭、文钦进军到河南项城,已经陷入层层包围中,军队士兵的家眷全在北方,纷纷投降,只有新招募的新兵还能使用。

此时,司马师主力在汝阳,先锋王基到南顿,豫州诸葛诞兵锋触到寿春,青州徐州军胡遵截断了淮南军的退路,邓艾在乐嘉,包围圈如铁桶一般。毌丘俭见邓艾兵少,派文钦进攻邓艾,准备打开通路。文钦到了乐嘉,发现司马师的主力也已经到了,一战之后文钦因为儿子奋战才得以全身而退,请注意,这个儿子非常牛逼。毌丘俭见大势已去,出城东撤,在慎县听到寿春已经被诸葛诞攻破了,于是万念俱灰,被平民张属射杀,枭首被送往洛阳。文钦回到项城城下,此时寿春已经被占,毌丘俭也已经死了,于是和儿子投降东吴。文钦留在北方的家属全部被杀,毌丘俭被诛三族,轰轰烈烈的淮南二叛结束,终于魏国皇帝的最后一支力量就此灰飞烟灭。

11

在乐嘉,当文钦发现自己中了邓艾的诱兵之计陷入司马师大军的包围圈时,他的儿子,文鸯说,别慌,他们有破绽。

三国末期最牛逼的武将即将登场。

文鸯,是文钦的儿子,其实本名叫文俶,《晋书》里又被叫做文淑,“鸯”本来是他的小名,可又有人管他叫文鸳,不知道到底哪个为准,这里就按照大多数人的习惯,称他为文鸯吧

在乐嘉的那个晚上,当文钦看到四面八方敌军,陷入了绝望。而此时文鸯说:“别慌,他们有破绽。”这一年,他17岁,他在父亲文钦的军中担任部将,同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司马师命中注定的掘墓人。

“什么破绽?”

“我看到了司马师的命门。我去干他一下,父亲您冲到这个地方,接应我,我们就能大功告成了。”

于是,文鸯就出动了,他的目标,就是直指司马师的中军帐,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斩首行动。既然兵力我不如你的多,那我就直接杀过去然后干掉你就好了。

文鸯的对手可是司马师啊,是高平陵之变之前镇静自若的睡觉的司马师,是在皇帝眼皮底下偷偷布局养了3000死士的司马师,是被司马懿拍着肩膀说“你小子真行”的司马师,是从战争中迅速成长并在这次战役中成功困死了毌丘俭的司马师。可是,在那个晚上,文鸯杀到了他的帐前,司马师心里想的一定是这一句——

WOC,他他妈怎么过来的!

那时司马师的眼疾发作,正在敷药。忽然听说文鸯杀过来了,大吃一惊,眼珠掉了出来。这里不是我的杜撰,是《晋书》上写的——“鸯之来攻也,惊而目出。惧六军之恐,蒙之以被,痛甚,啮被而败而左右莫知焉。”

我不知道得有多强的心理才能在眼珠掉落的情况下一声不吭还能保持冷静,这是他此生最大的磨难,他忍受着别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命令侍卫不要声张,拿被子来蒙在自己脸上。司马师越是坚强,越能表明对手的强大。原来司马师不是只会镇定自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他也有疼的把被子咬烂的时候。司马师还是那个司马师,只不过对手就像充钱了一样强大。

文鸯冲杀了一阵,到了约定的地方,左等文钦不来,右等文钦不来。原来文钦带着一半的部队迷路了。文鸯找到父亲,然后合兵一处。邓艾的部将率领8000兵追过来,文鸯单人冲进阵中,一次杀掉百余人,反复冲杀了六七次,敌军不敢进逼,文钦得以脱身。这如同长坂坡赵云一样的神勇表现,并间接干掉一个魏国的大将军,文鸯无愧为三国末期第一勇将。

12

司马师在熬到毌丘俭被射死后终于撑不下去,死在了许昌,正是从淮南回洛阳的半途中,享年47岁。后被追封为晋景王,西晋时追封为景皇帝,庙号世宗。司马师掌权的四年,对外打退了吴国和蜀国的两次进攻,对内镇压了李丰张缉和文钦毌丘俭的叛乱,并废了一个皇帝,是司马家执政过程中最艰难的四年,是扫清障碍的四年,是走向篡位的关键。司马师做事极其铁腕,司马懿面对反抗者时往往只诛首恶,而司马昭则更加宽怀为主,只有司马师,面对异议者只有杀杀杀,皇后、国丈、将军、自己的哥们儿都无差别的杀。应该说,司马懿给司马家打下了基础,司马师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消灭了境内几乎全部的反抗力量,留给司马昭的就是一个成熟的果子。而淮南二叛,正如那如流星一般的文鸯一样,给司马师时代的魏国天空留下了绚丽的影子。

最后再说一下文鸯,文鸯随文钦一起投降吴国后,两年后淮南三叛时走投无路投降司马昭。后来死于八王之乱的政变,那一年他53岁。在被砍头的一瞬间,他一定看到了自己在他17岁那年的那个晚上,他指挥着小部队驰骋杀敌,无人可挡,自己意气风发,胜利就在眼前,只要援军到了,他就能走向胜利,历史将由他被改写。

然而父亲的援军却始终没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