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讲述人：李尚萍 年龄：35岁 |
01
“要不今年把老三送去给老大照顾？”我小声试探。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还有没有良心！”刘海荣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这三年来，都过的什么日子！”我忍不住，开始抱怨。
“老大这么些年都做了什么，在老三这件事上，他有出一份力吗？”
“我年纪也不小了，咱们还得为自己考虑，赶紧要个孩子。”
“我不想再拖了！”
刘海荣沉默不语，躺回床上，身子背着我。
“这事不要再说了，睡觉。”刘海荣回了句，接着蒙头就睡了。
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02
刘海荣是我老公，家里三兄妹。
他排行老二，哥哥刘海福大他两岁，妹妹刘海婷小他五岁。
刘海婷生下来就患有脑瘫，一直以来都是婆婆在照顾。
公公虽然过世的早，还好早年做生意给家里留下一笔钱。
在我嫁给刘海荣的第二年，因为多年的操劳，婆婆还是生病走了。
婆婆走之后，刘海婷由谁照顾？怎么照顾？成为了刘家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这个时候，刘海荣便开始“犯傻”了。
他二话没说，便把刘海婷接到家里来照顾。
刚开始，我没太当回事，哥哥照顾妹妹，理想当然。
只是，自从把刘海婷接到家里，我的一切工作和计划都乱了。
03
我是在30岁时嫁给的27岁刘海荣，当时看中的就是他心地善良。
嫁他之前，我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前夫在我刚怀孕两个月时出轨。
我果断选择了离婚，做了人流手术。
也正是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遇上了刘海荣。
离婚后，我为了走出心理阴影，马上进了工厂工作。
我想用忙碌去冲淡伤痛，可一切并没我想象中顺利。
那几个月里，只要一停下手上的工作，我就又回到了那场伤痛之中，好像始终挥之不去。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我延长了加班时间。
刚开始，这个方法真的凑效。
因为累，可以躺床上马上睡着，而且一觉睡到天亮。
可是，没过多久，我的身体越来越差，隔三岔五的感冒。
04
这天，在食堂排队打饭。
我刚打完菜，转身找座位，却不小心把一男生的菜盘撞翻。
我连忙道歉，说要请他吃一顿，把饭卡硬塞给了他。
这就是我请刘海荣吃的第一顿饭，之后我们你一顿，我一顿的回请对方，慢慢地彼此便熟了。
和他相识半年左右，虽然大家已经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但关于自己上一段婚姻的事，我只字没提。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男生，却好像能够读懂我的一切。
虽然比我小三岁，但是他心思细腻。
我的情绪很容易就被他察觉，我的一个小动作，他能很轻易扑捉到。
我小感冒，他能当天马上发现，并给我准备好药，还特意写便签贴在药盒上，提醒我什么时间点吃药。
我不开心，他就趁着吃饭的功夫，不停给我讲笑话，逗我笑。
05
也就是在他潜移默化“干扰”下，我很快走出了上一段婚姻的愁苦。
对于眼前这个大男生，我越发生出好感。
在相识的第二年，我便缴械投降，被他俘虏了。
恋爱半年，我带他先见了我爸妈。
爸妈却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原因不在刘海荣，而在他有个脑瘫的妹妹。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我爱刘海荣，他也爱我，其他问题就是次要的。
即便遭到爸妈强烈反对，我还是毅然决然和刘海荣在一起。
没过多久，我瞒着爸妈，和他领了证。
爸妈眼看生米煮成熟饭，最后双方家长象征性地坐一起吃了顿饭。
06
婚后，日子过得平凡但也算幸福。
我和刘海荣，依然在同一家工厂工作。
在工厂附近租了间十来平的小单间，有了我们自己的“家”。
虽然工作辛苦，但是日日能和另一半在一起，并不觉得累。
我们俩达成共识，两年后再要孩子，先存多一些积蓄。
两年很快就要过去了，我们俩也存了些钱，打算年后就积极备孕。
可就在这个时候，婆婆检查出脑瘤，还是恶性的，没几个月可活。
一下子，天好像都塌下来了。
07
家里一下子多出来两个人要照顾，一个是婆婆，一个是老三。
我提议刘海荣，和老大一起开个会，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是一个人照顾一个，还是怎么样？
“开会”当天，老大带着他媳妇马洁过来了。
听刘海荣说起过马洁，她是个生意人。
当天，马洁先表明了想法，婆婆跟着他们，老三跟着我们。
理由是，老三一直就和老二更亲，照顾比较方便。
我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这是哪门子道理，老三脑瘫，还分得清和谁更亲！
马洁想的，无疑就是照顾绝症的婆婆，最多几个月；而照顾脑瘫的老三，不知道要多少年。
我当场把这些话都说了，可刘海荣听了，第一次向我发脾气。
他觉得我没良心，这种时候还在计较这些东西。
我觉得委屈，没有再多说什么。
事后，刘海荣真的就把老三接过来照顾，而婆婆自然是跟着老大。
08
五个月后，婆婆过世。
而我和刘海荣因为要照顾老三，不得不把工厂的工作辞了。
回到老家，我们决定盘下一家小杂货店，平时一个人看店也行，另一个人则照顾老三。
开店需要钱，于是我们把这几年的那点存款，全投了进去。
至于我们要孩子的事，自从婆婆出事之后，刘海荣就没有再提过。
加上现在哪还有钱去养一个孩子，即便有钱也不行，老三还要我们花很多精力去照顾。
这个时候我没想太多，我愿意和刘海荣共患难，我相信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变好。
白天我们轮流照看店铺，上午我回去把中午和晚上的饭一起全做好了，为晚上省出一部分时间。
晚上我帮老三洗完澡后，经常带她出门走走，让她多活动下四肢。
任何时间，必须至少有一个人看着老三。
09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我开始有些撑不住。
做饭、看店、进货这些并不是最累人的。
最累人的是，当我已经累到精疲力尽，我还需要帮二十几岁的脑瘫老三洗澡，逗她开心。
而老三却经常发脾气，乱扔东西，这个时候，往往是我最崩溃的时候。
有好几次，我实在受不了，摔门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发呆，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
我经常就在想，我这样做到底对吗？我这么做值得吗？我当初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看得出来，刘海荣也累。
我们的生活好像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深渊，毫无希望可言。
我想是时候，该有些改变了。
10
一晃，我和刘海荣照顾老三就快一年了。
我打定主意，在新年聚会时，在老家面前把老三的事都说出来，以后他们俩兄弟轮流照顾。
当晚，饭桌上，我把这一年来照顾老三的苦都吐出来，刘海荣没吭声。
马洁第一个说话了，“当初老二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老三由他照顾。”
“而且，婆婆当初过世的事，都是我们这边在打理，难道这事就轻松了！”
“你们俩不是挺有本事，还开了家店铺，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坐在一旁的老大始终不说话，就像上次聊婆婆和老三的事一样。
“大嫂，你别再说了，老三还是我们照顾”，刘海荣竟然把这话轻易说出了口。
我涨红着脸，就差没拍桌子。
一肚子的苦水，硬生生地憋着，没倒出来。
那些日后，本不必要受的苦，被刘海荣一句话又都引进了门。
11
无奈，我和刘海荣继续照顾老三。
我的脾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开始无缘无故发脾气。
街坊邻居的一句笑话，就会把我惹怒。
对老三，我也开始慢慢没了耐心，对她也经常动手。
和刘海荣的感情，好像正在一点点被榨干，我对他越来越不耐烦。
我甚至不记得是从哪天起，我们经常动不动就分床睡，而我也动不动就跑回娘家。
我承认，刚开始，我是故意做给刘海荣看，我要让他自己也受不了这种生活，让他好好和老大把话说清楚，把责任分清楚。
可似乎一点用也没有，在照顾老三这件事上，他从来不主动向老大“求救”。
倒是，马洁偶尔提着点水果来向我们“示威”，同时还在街坊邻居面前“做戏”。
12
马洁每隔个把月，就提些水果、礼品来我家。
来我家之前，每次她都要到街坊邻居家逛上一圈，生怕大家不知道她来过。
而真的进了门，也只是扔下东西，甚至连老三面都没见着，就掉头走了。
可在街坊邻居看来，照顾老三这件事上，一直就是老二在出力，但是老大肯定是在出钱。
而真的是这样吗？
照顾老三的钱，老大一分钱没出，外人根本看不到这些。
有好几次，我听人议论说，刘家老二之所以这么好，一直坚持照顾老三，还不是因为老太婆先前给了一大笔钱给老二，要他好好照顾老三。
我想这事搞不好，又是马洁搞得鬼，这个女人太会演戏。
13
我和刘海荣根本不是马洁的对手，即便我们做得再多，可能在很多人眼里，都是应该的。
刘海荣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每次和马洁有争执，他都选择让步。
而我孤掌难鸣，又没有马洁那样的手段，每次都无功而返。
每年我都会闹上几次，可是每次都无济于事。
转眼一晃，我们俩照顾老三就要三年了。
这几年来，我把自己的不快，都往我爸妈身上倒。
我受的这些苦他们都看在眼里，我妈终于看不下去了。
14
那天，接到我爸电话，说我妈绝食一天了。
我急忙赶过去才知道，她要我和刘海荣离婚，不然她就绝食。
看着我妈以泪洗面，回想起和刘海荣结婚这五年来，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有苦，没有甜。
我还要为这个男人继续等下去吗？这一切到底值得吗？
我呆住了，也就在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离开这个男人，我要和刘海荣离婚。
回到家，我和刘海荣提出离婚，他答应了，反应很平静。
第二天，我们便办理了离婚证，我没有要他任何家产。
离婚之后，在家待了一个星期，我便匆匆离开，去了城里。
15
在城里找了份工作，什么事也不去想，什么事也当没发生过。
刘海荣的联系方式被我全部删除，我不想再想起和他有关的任何事了。
因为，每次想起心都会痛一次。
刘海荣爱我，我也爱他，但是婚姻可能真的不是只靠爱就够的。
他没有错，他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在一直坚持照顾脑瘫的妹妹。
而我可能会被大家骂，说我自私，这无可厚非，因为这五年来我受的苦，没有经历过的人并不能感同身受。
经历过这么多，我好像开始明白：好的婚姻要找的是一个爱人，而不只是一个好人。
最后，还是希望刘海荣以后一切安好。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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