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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六十年代中,经由父辈的关系,我得以参加工作成为了一名地质队员。提起地质队,社会上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艰苦”,其实,地质队再苦,毕竟是享有着较高工资待遇的国家职工,总不及“知青”和城镇居民下放农村那般苦。

地质队队员野外勘探。(资料照片)

接上篇《地质生涯苦与乐(一)| 进驻湘东攸县,“斗争”风起云涌》:

进驻衡山

衡山县,隶属湖南省衡阳市,地处湖南中部偏东、湘江中游,因境内有衡山而得名。东临衡东县,南接衡南县,西界衡阳县、双峰县,北抵湘潭县,中部环绕衡阳市南岳区。衡山县区域内地质构造比较复杂,岩浆活动与成矿作用多,给地质成矿条件创造了良好的基础。矿产资源丰富的衡山县,被列为湖南省矿产资源发达县。

上个世纪的1970年初冬,我们一个地质普查小分队的三十几名队员,从湘东基地攸县出发,背起简单的行装,进驻一百多公里以远的衡山县福田铺一个叫做东湖町的小村落。我们三十几个人,分住在六、七户经过阶级成分调查甄别的农民 —— 那时被称为贫下中农的家里。

东湖町这个小山村的方位,在南岳衡山的北边偏东处,当地人将这一区域称之为“南岳后山”,再往西北过岭坡坳就是湘潭县白果镇了。而相对应的“南岳前山”即南岳衡山的正面进山处,在其南边的南岳镇。后山的山势陡峭,一般都不能从后山攀登衡山。

衡山县东湖镇山势陡峭

那个年代经济社会发展滞后,旅游二字还远远没有进入人们的生活辞典。尽管著名的南岳衡山仅咫尺之遥,也从未想到过去那里游览。我不过是在长沙读中学的大跃进时期,从一出花鼓戏《祝融峰上红旗飘》知道南岳衡山的主峰叫做祝融峰,海拔1290公尺,系我国的名山之一。

福田铺是一个小集镇,和诸多的农村集镇一样,镇上集中了与生活生产相配套的商业和服务网点:供应日用百货的农村供销社、供应农具农药化肥的生产资料门市部、一个小邮局、一个小农村合作银行、一个小旅社,还有小饭店和铁匠铺以及缝纫店......

供销社的副食品大抵是饼干、小花片、小蛋饼、麻花、水果糖,这在那个时候的农村,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往家里寄信,都得从东湖町去福田铺,往返步行四里多路到邮局投寄信件。身在异域他乡,全靠书信传情。每逢休息日,同事们有事无事常喜欢去集镇逛逛。

看露天电影是最大的乐事

我们在农村野外工作的业余生活比较枯燥乏味,除了看书学习之外,就是有节制的打打扑克牌,下下象棋军棋。单位上流动电影放映组,大约每个月会来放映一场电影。这可不啻于天大的喜事,每次放映电影,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扶老携幼地前来观看。

银幕挂在大晒谷场的两根木柱子中间,放映机是南京制造的16毫米电影放映机。由于是单机放映,每部影片中途需要换片2-3次,每到换片间隔时间。放映机射出的光束就会把一些人用手指做出有动感的“兔子”啊“狗”啊,投放在银幕上。遇到观看电影的人太多太挤,有的人干脆站到银幕的背面去观看——影片的情节对话倒是一样的,但人物的动作就是相反的啦。

露天电影(图源网络,仅供参考)

我们除了单位上流动放映电影,还经常接到附近“广字***”部队的电话,邀请我们去看电影。这支部队驻扎在衡山后山脚下的岭坡坳,距我们的住地大约三四里路的样子。

那个年代,十分注重军民关系,但农村村民的阶级成分比较复杂,其中的地主、富农都属于“阶级敌人”而不能邀请,不比我们地质队这些纯粹的“工人阶级”,部队营地毕竟是军事重地。

记得看过的影片有:朝鲜故事片《卖花姑娘》、《看不见的战线》、《鲜花盛开的村庄》、《摘苹果的时候》,越南故事片《琛姑娘的松林》、《奠边府大捷》,阿尔巴尼亚故事片《宁死不屈》、《海岸风雷》、《创伤》..... 盛夏也好,隆冬也罢,在那文化生活异常单调的年代,大家都是露天电影的忠实观众,绝不落下一场电影。

在地主家过夜

那年隆冬十一月份下旬,上面作出了“决战三十天,迎接开门红”的战斗部署,为了超额完成钻探进尺,抽出钻机上四分之一的人马,加上普查小分队的行政人员和技术人员,另外安装一台钻机“备用”,以抵消钻机停钻后的钻机搬迁安装的辅助工作时间。

这拨安装的人马,每天上午八点进场,下午五点离场下班,工地由一个人通宵值守。我的右腿受过伤,又是个大城市的伢子,搞安装要爬上高达十多米的钢铁钻塔井架,领导和同事们照顾性地安排我在工地值班守夜。怀着感激之情的我,每天下午四点多钟提早到食堂饱饱的吃了“晚餐”,五点前赶到安装工地,换下辛苦劳累工作了一个大白天的同事。

地质队搬迁站机(图源网络,仅供参考)

而我这种通宵达旦的工地值守,较之同事们白天的艰苦,实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从下午五点到次日早上八点,整整十五个小时,我得在严寒冬日山野的凄风沥雨里,头顶天脚踩地,打着一把油布伞,沿着安装工地四周的田埂走来走去,停下来就会冻得打哆嗦。钻机安装一般需要七八天,我要熬度七八个这样的通宵。

第二晚的午夜时分,忽然一个黑影在濛濛寒雨中向我移来,我不由地浑身一阵惊悚,定睛一看原来是村子里那个老地主,村上贫下中农开他的批斗会见到过的,他挂着“反动地主分子”的大牌子跪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他约摸七十上下的年纪,拄着一个棍子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说,看到我昨天已经在露天里熬了一个通宵,继续这样的话人会受不了,接我到他家去过夜...... 我紧绷着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说:“那可不行啊,工地上这么多机械、油料、木板需要看守的。”他说:“你就到屋里睡那么四个钟头,天不亮就起来,这一带民风好,没事的。”

那一晚我是在这个老地主家里过的,他卸下屋内的门板架了个临时床铺,陈旧的棉絮硬邦邦的,透着一股股霉气,如同一块石棉瓦盖在身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老地主会不会搞“阶级报复”杀害我这个“革命青年”呢?他会不会“里应外合”,另外有同谋去钻机安装工地偷盗呢?......没到凌晨四点钟,我起床急匆匆地回到工地,所幸一切安好。

文革中针对“阶级报复”者处罚(图源网络,仅供参考)

次日晚,我们熟络起来,他告诉我,两个女儿外嫁他乡,女婿家都是贫下中农,儿子在怀化那边修湘黔铁路,表现也不错,这些总算让他放心了,家里就只有他和老伴——地主婆,反正都一大把年纪,批斗已是家常便饭,离死也不远了。

他还扼腕叹息道,就怪自家这个婆婆子,解放前一年执意要用他在外地码头上扛大活卖苦力赚的一点钱,买下人家不要的山坳里两亩几乎无日照的薄田,土地改革时在这个田少的地方正好达到划为地主的标准,而他的一个亲戚就住在山那边,有八亩地却幸运地划了中农。

这之后的几天,我谢绝了他的好意,再也没有去他家过夜,因为“敌我不分”与地主分子搅和到一起,是丧失阶级立场的严重政治问题,要是单位上知道了真的是脱不了干系,弄不好我也会被当成“蜕化变质分子”或“新生反革命分子”遭到批判斗争。

农家不一样的团年饭

福田铺东湖町这个地区属丘陵地带,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说,可耕地面积少,气温偏低,有些稻田还是冷浸田(山坳间日照短的田),粮食单位产量和总产量都不高,每年的春上青黄不接时,农民还要拿着辛辛苦苦积攒的几个钱,到比较富庶的衡东县去籴米。

住在农民家里,首要的是搞好工农关系,农民朋友把我们恭称为“工人阶级”、“工人老大哥”,我们亲切地喊他们为“老乡”或“乡亲们”。每当食堂里蒸馒头包子炸油饼,我们都会买一些给房东家里送去,他们常年是吃不到这些东西的。而我们从野外工作回住处,房东大嫂就给我们沏上热茶,有时还特意在灶膛里煨上几个红薯等我们回来吃。

农忙时节,我们一些从农村出来的同事,在休息之时还主动帮助干农活——犁田耙田割稻扮禾,我自然也不能当“旁观者”,就到田间地头给他们送茶递水,间或地干一些辅助性的活计......

农民终年的劳作是非常艰辛的,春播夏种,秋收冬藏,一年到头的忙碌,只有春节前后的冬闲才得以休歇。劳累奔波了整整一年的我们,除了安排几个人留守值班,大多也都在春节期间回到各自的家中探亲。我们几个没有“脱单”的年轻人主动要求留下,把回家探亲过年让给那些结了婚有妻室儿女的同事。

我在北京和长沙长大,住在农民家里和他们一起过年,觉得特别新鲜。七十年代的农村虽然落后贫困,但农民对过年还是非常重视与讲究的。从农历的腊月初,家家户户就忙着“杀年猪“,腌肉、熏烤腊肉;到了腊月二十几,就浸泡黄豆磨豆腐、做豆腐干,还架起油锅炸油豆腐和红薯片。我帮不上什么忙,东看看西瞧瞧十分开心,这种年的气氛是先前无从享受过的。

“南岳后山”这一带吃“团年饭”的习俗,与大多地方的“年夜饭”不同,他们是在农历大年三十的清晨,必须在天不亮就起床,全家大小团聚在一起吃“团年饭”—— 边吃边看着窗子外面露出熹微晨光,直至天色大亮。据说这寓意着希望和幸福吉祥。

被当做贵宾、家人的我们,天不亮就被房东喊起来,与他们团坐在餐桌旁共享“团年饭”。热情的房东,把自己家在那个普遍贫穷困顿的岁月里最好的菜肴都摆上了餐桌:腊肉、鲤鱼、油豆腐烧肉、豆腐干、豆腐丝、豆腐肉片汤......,大家喝着农家自酿的米酒和衡山衡阳特有的糊子酒,互相祝福,这一年到头“档次最高”的“团年饭”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若干年以后在长沙市的集贸市场上,时常能见到标注着“衡山豆制品”的摊点,联想起当年在衡山农村吃团年饭,那多乡土风味浓郁的油豆腐、豆腐干、豆腐...... 问及商贩才顿悟:原来这些豆制品的渊源竟来自衡山传统佛教斋食哦。

在南岳衡山的后山工作生活将近一年时间,却没有能够攀登游览这座闻名遐迩的名山 ,改革开放后,包括南岳寺庙在内被损坏的名胜古迹,得以修缮恢复。我于九十年代的第二个春天专程游览衡山,如愿以偿地参观了经过修葺的南岳寺庙,登上了气势宏伟的南岳主峰祝融峰。从南天门云雾缭绕的山巅,俯瞰南岳后山被苍绿叠翠环抱的村落,我的心头不禁涌起对旧时的深情思念。

奔赴石门

石门县,隶属于湖南省常德市,是湘西北门户,地形呈“弯把葫芦状”,地势自西向东南倾斜,纵横全境的沟溪达二百多条。除了丰富的水资源还是湖南省矿产资源大县,有储量居世界之冠的雄黄矿、居亚洲之冠的矽沙矿和磷矿。石门县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县,土家族占全县总人口比例的一半以上,土家传统习俗浓郁。

改革开放前夕的1978年9月,被列为全国120个大型经济建设项目之一的东山峰磷矿勘探大会战,拉开了序幕。湖南省地质部门调集下属的五个地勘单位,抽调共三十多台钻机,在湘西北石门县东山峰摆开声势浩大的大决战的战场。

参与东山峰磷矿勘探的湖南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403队“三·八”钻机女钻工 唐又庭摄 资料图

仲秋时节,金风送爽,在湘东经稍事休整的我们,从集结地长沙出发,横跨三湘大地上的湘资沅澧四水,风尘仆仆地奔赴湘省最西北角的东山峰。

汽车到达石门县城后,沿着蜿蜒曲折的渫水溯流而上,跨越好似腾空飞架于两山陡峭峡谷的泥市黄虎岗大桥,抵达东山峰腹地。

东山峰与湖南屋脊壶瓶山隔山遥望,方圆五十多平方公里,山势磅礴,峰峦叠嶂,林木繁茂,人烟稀少,举目四望,真可谓 :云海茫茫天地间,高山飞瀑落九天。东山峰管理区位于湖南省西北部,与“湖南屋脊”壶瓶山隔山遥望。

东山峰的大致范围东西长45公里,南北宽11公里,主峰呈东北---西南走向,面积五十多平方公里,顶峰海拔1516米,形成“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典型山地气候特征。由于其山势磅礴、连绵起伏,故有“四十五里东山峰”之称。

东山峰磷矿大会战,山上白色的是钻塔。

山中野味

我们一部分人佃住在老乡家里,他们尽最大限度地腾出自家不宽敞的住房,热情地接待我们这些远方的客人。另一部分人,就住在自己用油毛毡搭建的临时住房里。这种油毛毡的房子,冬天的雪花细雨可以从棚顶空隙处飘洒进来,除了能挡些风,室内与室外没有温差;夏天除了能遮阳,屋顶油毛毡被太阳晒得“流油”,室内如同大闷锅,坐着不动也会大汗淋漓。

野外工作的艰辛不言而喻,但一种积极乐观向上的革命情怀,激励着我们这些年轻的地质队员 —— “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我们拥有战胜一切艰难困苦的崇高精神力量。

最有乐趣的是,工作之余和节假日,我们三五个同事一起去山林中“捡”板栗。板栗树是一种乔木,树干有十多二十米高,还没有成熟的板栗挂在枝头,而成熟的板栗就自然地掉落在了地上。但板栗被毛球壳所包裹着,毛球壳上长满尖锐的刺针,取出板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弄不好就会把手指扎破扎出血。还好,我们有特殊的“武器”—— 地质队员都穿着特制的登山皮鞋,用厚实的鞋底把毛球壳力度适中地踩几下,板栗就出来了。

然后我们就拿着板栗,自觉地到当地农村生产队会计那里交钱,计价方式很有意思: 板栗不称斤两 ,数个数,一分钱一颗。赴东山峰之前的“战前动员大会”上,领导就谆谆告诫大家,要尊重当地民风民俗,特别要注意搞好少数民族地区的工农关系。同事们都严以律己,购买板栗付款之前从不尝试一颗板栗。

(图源网络,仅供参考)

我们的工作每天翻山越岭,漫山遍野的荆棘丛中挂满了猕猴桃,当地老乡视其为野果,一般不采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野果,不知究竟。有的同事说这叫“牛蛋”,酸酸甜甜的,可以吃。大家就在下班时一路上采摘许多“牛蛋”回来,哪知,那些没成熟的果实又硬又酸,难以吃进口,可放到变软了吃,大多都烂了。直到过了若干年之后,猕猴桃登上果品的“大雅之堂”,才知道它竟然是水果中的维C之王。

休息日,我们常到老乡家里买鸡自己做着吃,鸡的价钱按照“乡规民约”—— 毛鸡肉价钱,也就是一斤活鸡等同于一斤猪肉的价钱。

有一个星期天,我们四个同事去一家老乡家里买回一只老母鸡,我提出来不要总是炒着吃,清炖着吃更营养,他们三人同意了。由于炖鸡需要慢火,炖煮的时间过长,满屋弥漫着鸡的清香更是刺激着人的食欲,大家都“强烈”表示:不能再等了,这鸡已经有七八成熟,可以吃啦,就算没有完全熟,吃到肚子里也会熟。于是,四个人三下五除二把那只鸡吃了个锅底朝天。后来此事还传为“笑料美谈”。

那时,我们都年轻力壮,工作劳累生活艰苦不当一回事,工资待遇在各个行业里居于前列,身在山野,穿着上多不讲究,但“走到一处,吃到一处”,把那时的我们一个个定义为现在的“吃货”,丝毫一点也不过分。

猴子来点导火索

我们的驻地就在被称为“湖南屋脊”壶瓶山的中岭村,头上脚下白色的雾气缭绕变幻,让人觉得好似腾云驾雾一般,职工同事们住的很分散,但无论哪处住房的屋前屋后,竟然找不出一块能够用来放电影的空坪隙地。

壶瓶山旅游宣传图

那年入冬时分,一天下午得到一个好消息:县电影放映队慰问参加“会战”的人员,放映最新的影片《黑三角》,居然是与长沙市同步上映的首轮反特故事片,可见县领导对地质队员的重视与关爱。我们提早吃过晚饭,乘坐“会战指挥部”派来的敞篷卡车,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颠簸赶到三十多里以远的泥市公社(乡镇)观看电影。

去时天气还不错,谁知返回驻地的途中,大山里风向一变,老天爷下起了不大不小的冻雨。我们在浓浓夜色中冒雨站在敞篷卡车上,迎着冷嗖嗖的刺骨寒风,头发和面颊不停地流着雨水,全身湿漉漉的回到住地,擦一擦头上脸上的雨水,接下来就忙着生炭火把衣服烤干,一直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还要上班哦。

还要提到的是泥市渫水黄虎岗大桥,这是一座建于两山陡峭峡谷间的大跨度拱形石桥,两岸悬崖峭壁的坡度达80多度,它是从石门县城通达东山峰必经之路上的咽喉,为我国最大跨径的石拱桥。

黄虎岗大桥

据当地老乡说,当年修建泥市大桥连接大桥的公路异常艰难,要在悬崖峭壁上开山凿石放炮,首先把人拴住绳索从山上吊下来,悬空在笔陡的山石上打炮眼,再把炸药雷管塞进去。点燃导火索由此成为一大难题,为了避免施工人员点火后躲闪不及而酿成生产事故,施工方训练了一批猴子,让猴子来点燃导火索。猴子属于灵长类动物,机灵、灵活、敏捷,这个办法非常奏效。

但猴子毕竟是猴子,屡有操作失误之事,遇有留下哑炮,仍然需要由人去排除,还有的猴子被炸死。至于使用电雷管遥控引爆,那已是后话了。为了永远记住修建黄虎岗大桥因公殉职的那许多建设者,大桥南桥头竖立了一座尖塔型纪念碑,上面镌刻着他们的英名。

返城

最使我终身难忘的,就是这一年的十二月,身居崇山峻岭的我们这群地质队员,围坐在半导体收音机旁,收听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的重大喜讯。直觉和预感告诉我们,这一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会议,所确立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和实行改革开放的战略决策,国家即将发生令人欣喜的伟大历史转折和前所未有的巨大社会变革。

翌年的季春时节,我们完成了阶段性的会战任务,凯旋而归。我们告别了“白云生处有人家”的山间住地,告别那连绵起伏的青山和山坡上片片茶林,先从东山峰上乘卡车跨过泥市黄虎岗大桥到泥市客运站,再转乘长途客车,经石门、临澧、常德、益阳、宁乡返回长沙。

一路上车窗外面满目的春光,田间黄灿灿的油菜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公路旁赶集的村民们喜气洋洋...... 当汽车驶过橘子洲大桥,一些同事情不自禁的欢呼雀跃,我们在无数个甜梦里依恋着的长沙到了。

END

*本文由城市记忆CityMemory独家发布,作者 | 郑寿山,编辑 | 明明。部分图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