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昨天的小感冒并没有持续到今天。早上没能再看到日照金山,雪山虽然躲在云层里,但灿烂的阳光,依然通透地照亮了雨崩的村子和牧场。
早饭后,我们沿着蜿蜒而下的小路从上雨崩走到下雨崩。相比起餐厅、咖啡馆人声喧闹的上雨崩,下雨崩才是一个当地村民生活着的古朴村庄。它在两山之间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木屋错落,牧场广阔,青稞田整整齐齐,在这个阳光和煦的清晨,静谧而安宁。
从雨崩上村俯瞰雨崩下村。
雨崩下村,村后的缅茨姆的雪峰被云遮住了。
走到雨崩下村,回望雨崩上村。
村后,同样有一座白塔。白塔在藏区随处可见,是藏民们修德积福、朝拜祈祷的精神寄托。这个位置正对着缅茨姆和吉娃仁安,只是此时,两座雪山的峰顶都躲在了云朵后。今天,我们要朝着两座雪山,一直走到5.4公里外的雪山下的神瀑。
阳光耀眼,新绿初冒的牧场开阔而明亮,各种不知道已经在此生长了多少年的树木,伸展着它们遒劲而优美的枝干。渐渐地,走进了原始森林,林间已被走出了一条路,泥土松软却坚实。簇拥着、围绕着我们的云南铁杉笔直、高大而粗壮,好多的胸径足足要两三人合抱,间或夹杂着澜沧黄杉、云南红豆杉、云南黄果冷杉,以及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新生的叶子在蓝天下透明闪亮。
林间挂满了五色的经幡,崭新鲜艳的,或褪了颜色的,一重又一重,被日光照得亮亮的,又随着风轻轻飞舞。山林静谧,除了鸟雀此起彼伏的唧唧啾啾的鸣叫,就只有山脚下巴些龙曲时远时近时高时低的哗哗水声了。太阳在云后时隐时现,树林里的树影时有时无,游游荡荡。
朝着雪山,走向神瀑。
山上的积雪顺着坡间沟壑,化成水流下来。
山下就是巴些龙曲。流水的声音,像不像是在念“唵(ōng)嘛(ma)呢(nī)叭(bēi)咪(mēi)吽(hōng)”呢?
一路的经幡和玛尼堆相伴。
这一段路,是藏民长久以来走去神瀑朝拜的路,除了无数飘扬的经幡,一路还会遇见很多与卡瓦格博经书以及传说有关的圣迹。比如康珠乃色,是空行母修行的圣地;比如康珠玛称沓,是空行母织带,石壁上巨大的网状石纹,据典籍记载是金刚亥母身上的珠链;比如加兴崩,是天帝存放财宝的仓库,石头上那一行天然的黑色纹路,相传是会随时代发展而变化的“天书”,可以据此推测人间的发展趋势;比如莲花生泉水,是莲花生大士的心咒之泉,旁边石头上的足印相传是二世大宝法王噶玛巴活佛留下的。还有雪山上沿着山沟流下的清澈溪水,分别有着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金刚手菩萨的加持。
观世音菩萨圣水,能使人解脱一切苦难。
文殊菩萨圣水,能使人开启智慧。
中午时分,我们走出了森林,视野又豁然开朗,左侧和前方雪山上的白色雪粒顺着坡面滑下来,像一把把打开的扇子,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刺眼的雪光。阳光有点烈,忘记戴帽子的我被晒得微微发烫,只得用头巾把整个脸都蒙住。缅茨姆和吉娃仁安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冰斗闪耀着凌厉的白光,只是两个主峰依然笼罩在云雾里,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里叫作“乃农”,乃是圣地,农是内部、中心的意思,表示我们已经到了圣地的内宫。两侧陡峻嶙峋的巨大山体夹峙着这一条长长的U形山谷,沿着山脊往上爬的砂土路已经砌上了石板,相比以前已好走很多,但是前几天下了大雪,道路时不时地被厚厚的积雪阻拦。我们时而缓慢地一步一滑地翻过雪坡,时而踩着石板台阶曲折上升。周身的雪山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雪崩的声音,循声望去,有时能清楚地看到那崩落的雪,雪浪滚滚,如烟如尘;有时雪崩发生在雪山的背面,只闻其声,如打雷般巨响。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前方青黑色的陡直崖壁上,垂挂着一道道细细的白色水雾。
遇到一个迎面往下走的领队,拎了一个装满垃圾的袋子,一路走一路还在继续捡起路边的垃圾,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变帅了。
吉娃仁安(五佛冠)真的已经近在眼前了。
午后的云开始聚拢,渐渐遮住了阳光,我们沿着一级一级的台阶,爬升得越来越高。
随着越来越密集的经幡,我们终于走到了神瀑。抬头仰望,只见几近垂直的青黑色崖壁上,三道银练飞泻而下——这就是当地藏民世代朝拜的神瀑。
五色的经幡连天接地,被山上的大风吹得鼓鼓作响。吉娃仁安五座平平的如一顶佛冠似的雪峰就矗立在我的面前,山岩间的“凹盆”盛不住满满的积雪,白色的雪粒溢出来,从各个方向流下,厚厚地汇聚在脚下的沟谷里,如一条白色的河。
我慢慢地走近中间那一道斯那巴些(意为“福运瀑布”),一阵磅礴的水雾瞬时从天而降,我第一感觉以为是忽然下雨了,俄而才反应过来是瀑布飘过来的巨大水汽。水汽落在我的头发和衣服上,不一会儿就全被打湿了。
但我还是继续朝它走去。在藏族人的信仰里,神瀑是佛祖加持过的宝瓶圣水,能庇佑沐浴到此水的人们消除生命中的障碍、除净罪障。我走到神瀑下,水将我整个儿淋湿了,我顶礼祈愿,让圣水把身与心都洗净,2020,消灾免难,邪佞避退。
青黑色的陡直崖壁上,垂挂着三道细细的白色水柱。
或许是神瀑之水的加持,回来的路程,我的脚步好像也变得轻快了。很快的,我们就走回到了原始森林。西斜的日头在浓密的枝杈那头闪闪烁烁。森林里散落的巨大石头上,布满了厚厚的绿色青苔,它们是被千万年前的冰川冲到这里的吗?那些从石头缝隙里钻出来的参天大树,又不知是用了几百年的力量。
时间尚早,我和糖在森林里逗留,辨认着云南铁杉、澜沧黄杉,以及水杉、云杉、红豆杉的区别。还有那些不认识的阔叶树和开着花的树,也让我们好奇,可惜没有植物的解说牌来解答我们的疑惑。我忽然遗憾,怎么没有把当年师妹送给我的《梅里雪山自然观察手册》一起带过来呢。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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