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牧场边的木屋里,早上在铃铃当当的牛铃声中醒来。
宁静的清晨,我一个人又来到雪山下的牧场。虽然缅茨姆峰和吉娃仁安峰依然被浓重的云雾遮掩着,但当牧场被露出云层的阳光照耀时,还是一片灿烂而光亮。梨花和李花已经谢了,草地上的鸢尾和陆英还未开。从雪山上流下的溪水弯弯曲曲地穿过草地,叮叮当当地响,如诵经的声音。马儿在牧场上安静地吃草,只有脖子上的马铃在清脆地响着叮咚声。
这个时间,游客们都还没出门,只有村民们一早就开始忙碌的身影,他们赶着牦牛上山吃草,骑着摩托车出门办事,绕着曲纽崩顶庙一圈圈转经……
在这样的世外桃源,真的好像可以忘掉世间的一切烦恼。
下雨崩的安宁静谧叫人不舍离开。
在这个农闲的五月,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地修整房屋,加固围墙,铺盖新屋顶,乐此不疲。
村里大部分房子的屋顶还是传统的冷杉木片铺就,但新修的房顶已经开始使用上铝、钢合金等新材质;就地取材的大石块依旧是他们垒围墙的主要材料,但水泥也逐渐用于糊墙面。几个木工师傅正在村后的一座小庙里车着大木条,这里要新建一座寺庙,叫些里崩庙。另一座房屋旁的田地上,几个村民正拉着尺子在测量距离,他们家估计是要扩盖一栋新房子了。
上下雨崩。
在村子里的闲逛,总是时不时地让我想起五年前自己在云南乡间的游荡——丙中洛、秋那桶、诺邓、茨中……那些村民们不知疲倦的劳作,他们质朴简单的生活状态,冬日乡村田园如画的景致,与世隔绝的安宁和诗意,不断地蒙太奇般地在我的脑海中一遍遍浮现……
我们在村里前前后后转悠了一圈,看村民们修房子,躺在牧场上晒太阳,但是左等右等,缅茨姆和吉娃仁安始终都没有露出尖顶。
离开雨崩村时,缅茨姆峰和吉娃仁安峰还是没有露出尖顶。
中午时分,我们离开了下雨崩——这是徒步的第四天,我们要从下雨崩村走到澜沧江边的尼农村,全程13.3公里。这是四天里最轻松的一天,虽然路程距离长,但全程都是下坡。
沿着奔流的尼农河,我们穿行在绿树掩映的砂石小路上。这几天一直看到的黄牡丹终于开出鹅黄色的大花朵;墨绿的高山栎长得密密麻麻,它们下部的叶子在生长过程中边缘会逐渐演化成尖刺状,以防止动物的啃食。然而,在很长的一段路途中,都只闻鸟鸣与水流声,却看不见峡谷底下的江水。每每走到视野开阔处,熟悉而亲切的白马雪山,又再次回到了我们的眼前。
山路两侧长满了墨绿色的高山栎,看不到谷底的江水。
这一路,白马雪山一直伴我们左右。
拐过一个弯后,山路持续下行,渐渐靠近江水。这一段谷底江岸平缓,牧场青翠,牛马悠闲。几座农家的木屋随意散落江边,石块围墙,木条屋顶,它们似乎年久失修,主人也不知所踪。虽然已经被废弃了,它们却像一幅田园山水画似的留在了那儿。
大树参天,中午的阳光打在林子里,将那些新长出的嫩叶照得亮晶晶的,各种不认识的草木、花朵多得根本来不及一一拍下来。我们与尼农河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一直近到我们与奔流的河水左右同行,哗啦啦的水声响彻山谷。
尼农河水势浩大,从高处而来,呼啸着,冲撞着,一路奔向更深的谷底,水花砸在黑亮的石块上,飞花溅玉。
行走途中路过山里的人家。
随着山路海拔的下降,两侧的山崖越来越高,越来越陡直,我们又走在了半空中的崖壁上。
峡谷渐深,视野也愈来愈开阔,所见之处的植被逐渐稀少,满眼巉岩嶙峋、莽莽苍苍。
糖糖已经走到了很前面,随着山路拐弯,背影时隐时现。行走在这山崖绝壁上的狭窄小路,脚下峡谷万丈,身侧峭壁千仞,一线江水如银蛇从峡间穿过——这景象分明有几分熟悉,不禁让我想起2014年,我俩在虎跳峡的徒步,也是这般凌空行走,宛若走在云天之中。真是没有想过,当年在路上结识一起徒步金沙江虎跳峡的伙伴,多年后,我们还能相伴走在这澜沧江的峡谷之上。
凌空的小道,我们宛若行走在云天之中。
沿途路过了一处人家,他们住在这大山的深处,在峡谷略微开阔平坦处耕作。这曾是峡谷人的日常,多年前我在怒江、澜沧江边都曾见到过。过了人家之后的一段路用石块和水泥修筑平整了,但宽度依然不足一米,我行走在这悬崖上的小路,峡谷间巨大的风吹过,吹得我双腿颤颤巍巍,心里觉得害怕;而当地人,在这样的窄路,竟然是开着摩托车进进出出,在山间风驰电掣,无所畏惧。
狭窄而湍急的尼农河汇入澜沧江,江面变宽,水色浑黄,山势渐缓。再沿着澜沧江走一段,就到了此行的终点——澜沧江畔的村庄,尼农。
浑浊的澜沧江水。
徒步的终点,澜沧江畔的尼农村。
从第一天从西当进入,第二天去冰湖,第三天去神瀑,到第四天从尼农峡谷出来,这几个地名,在2014年我没能进去雨崩后的几年里,反反复复地不知被提及了多少次。我无数次地想象它们究竟是什么模样,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去往那里。直到因为疫情而显得清淡的这个五一,我再次想起了它们。
5月2号我们来到上雨崩的那晚,就听说景区里出了事故;今天早上在下雨崩的客栈吃早饭时才确切得知,5月2号那天,几个游客去神瀑时走到了河边山脚下,结果雪崩发生,两个受了重伤(其中一个高位瘫痪),七个轻伤。事后想想不免感到有些可怕,看似平静的毫无杀伤力的白色积雪,实则隐藏着巨大的威力。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本就如此渺小。
当地藏族人有他们自己的说法,他们认为那些人定是做错了事,所以神山不喜欢他们。
神山圣地,心存敬重——尊重当地人的信仰,也敬畏大自然。梅里雪山公园修建后,徒步路途中设置了很多关于藏民信仰文化的解说牌和生态环境保护的提示牌,这都是不错的应该推广和加强的环境教育。
出发前下了大雪,但所幸五一期间天气晴朗,我们得以进入冰湖神瀑,是我们的好运气。虽然此时的雨崩,已不是我当年知道它时的模样;虽然我的体力也不复以前的状态,在高海拔的山路上走得又累又酸;虽然现在的我完全经不住高原炙烈的阳光,被晒得干燥脱皮;但是,这四日的行程顺利完成,看到了冰湖、神瀑,心底里一个长久的心愿,终于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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