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琼崖人文轶事 展示海南文化精髓

上期我起底了儋州“父子知军”陈中孚与陈适的家族背景，揭开了他们是北宋琼山沃宋村迁琼始祖陈念公长子陈奭的儿孙。按《陈氏族谱》记载，陈奭是从学于北宋宰相丁谓而定居崖州水南村，那么他的长男陈中孚史志上却说他是万宁人，怎么后又为儋州知军，成为儋州人并墓葬于光村？特别是陈中孚的儿子陈适继任知军，协助南宋四名士贬谪儋州的副宰相李光留下了一番继承东坡遗韵，迁学宫、立冼庙并与谪崖州的胡铨交流等轰轰烈烈的人文轶事。那么，这位李光是谁？他为何会被贬谪琼州？本期独家为大家解密南宋副宰相李光政治上的“瑕疵”而导致他在青史留名地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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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刚峰

一

其实，李光作为南宋谪琼的“四名臣”，海南的史志上对他有些不公平。

虽然，海口的五公祠里面供奉有南宋李纲、赵鼎、胡铨和李光四位抗金谪臣雕像，但，作为四名臣之一的李光，却是谪琼时期最长且留下诗文与轶事最多的名臣。这四名历史上著名的主战派，李纲和赵鼎都曾两度拜相，职务与地位和抗金事迹都比李光要高，故而更有名。特别是赵鼎绝食客死崖州让青史为他留泪。而我的先祖公胡铨，虽然，只任宋高宗时的枢密院偏修，职比参知政事（副宰相）李光要低的多，但他因一篇“讫斩秦桧”的文章而举世闻名。

大家知道，海南在历史上自唐始至宋元明，曾被中原政权视为“南蛮”的天涯之地，故而成为朝廷贬谪“罪臣”的重地。李纲等四位南宋名臣，便都是在金兵入侵的年代得罪秦桧，而放逐到海南岛的，海南的史志面对“南宋四贬臣”，却把李光排在末位。

岂止是海南，就是海峡对岸的雷州，在历史上过往的谪臣中，也没有李光的位置，这是何因？

李光先是贬广西的藤州后经雷州过海南谪居琼州，八年后又因与胡铨和诗被告发贬到儋州呆了近六年。且不说李光谪琼时为当年苏东坡“指凿双泉”的“五公祠”注入了诗文才使之闻名至今；仅李光在儋州时期迁学宫、立冼庙、重置苏轼旧居，并禀承苏东坡遗志，为弘扬儋州的人文做出的巨大贡献，就值得大书特书。可惜，儋州东坡书院至今没有他的一席地位，中和镇上也不见他的雕像与遗迹。世人只知东坡谪儋却不识李光贬昌化军；更不晓，闻名于世的儋州宁济庙作为海南祭祀冼夫的祖庭且被宋高宗亲笔赐匾额的官庙，其实，就是李光协助当时昌化知军陈适所为。可以负责任地说，李光对海南文化上的贡献仅次于苏东坡，要高于其它贬官谪臣。

可海南历史上为何要薄李而厚苏？这里面恐怕与李光在历史上有个明显的瑕疵有关。故而，在开讲儋州“父子知军”陈中孚与陈适那段已逝的历史人文往事时，先来说说李光其人其事及政治上的“瑕疵”来历。

二

李光在政治上有个什么样的“瑕疵”？

那就是，李光曾作为礼部尚书时代表南宋与金议和时签了名。

那时，秦桧是宰相，与李光关系较好，议和条约是秦桧起草，宋高宗点头的，但赞成议和的却有李光的名。白纸黑字，李光这两个字，在历史上是跑不掉的。因为，议和不仅当时遭到了许多大臣的反对；而且，历史上把这份议和协议定性为卖国条约。虽然，后来李光与秦桧翻脸了，也遭受到秦桧迫害而贬谪。但，代表南宋政权签名同意议和的李光，后人总觉得他这个政治上的“瑕疵”有损他的一世英明。故而，史志上对他的历史贡献评价，总少许了一份热情洋溢。

其实，历史上很多人为李光的这个“瑕疵”进行过辩论与掩盖，他自己也进行过解释。他的本意是想通过议和用时间来换取空间，为筹备力量来抗金。但是，他的签名却打击了许多反对投降的将领与大臣，压制了抗金的民心。就如当时秦桧开始倡议和议时也知道天下很多人反对，故张榜告示，说服李光签名，用的就是用李光的名望来压制民心。当时，宋高宗本意不想用李光怕折扣他的这位爱卿名声，但秦桧说：“李光有名望，如果一起签名，浮议会自动停息。”便同意用了李光的签名。

当然，李光的签名不只是为附和秦松，一定是尊宋高宗之意。虽然有忠君诚意，但却留下了世人的斥责。自李光签名后，遭到了许多大臣的弹劾。如他的越州老乡杨炜上书，指责他借依附权相谋取高官，中了敌人奸议，毁掉了平日的气节。李光自己也后悔，他签名的本意只是趁和议之机作自治的打算，后见秦桧撤掉河南守备，夺去诸将兵权，终于看清楚了秦桧的狼子野心，便在高宗面前当面反对并与秦桧辩论。他说：“看秦桧的心意，是想堵塞蒙蔽陛下的耳目，盗弄国权，怀奸误国，不可不察。”秦桧自然大怒。第二天，李光请求罢职。高宗说：“你昨天当面斥责秦桧，举动像古人。朕退朝后叹息，正要寄心腹于你，为什么要辞职呢？”李光说：“臣与宰相争论，不可留任。”九次上章请求，终于便被授任为资政殿学士、绍兴知府，改任提举临安洞霄宫，放逐外任。

李光生活的时代正是北宋由溃败趋于灭亡，南宋偏安江南苟延残喘的年代。面对国难当头、民不聊生，部分达官显贵依然醉生梦死的局面，他后来用抗金的坚定信念来弥补自己政治上“瑕疵”的曾经幼稚，所以才会遭受到秦桧的迫害与高宗的不信任，而贬谪。

因此，从政治上来看李光，其实，他如苏东坡一样，只是一介文人。

纵观李光一生，作为进士及第的李光，沉浮斡旋于北宋、南宋的政治舞台五十多年，历经北宋徽宗、钦宗，南宋高宗三代皇帝。作为北宋时期曾任过小至七品芝麻官，后到南宋时大到副宰相一级好多职务的政治家或一代名臣，他的政治倾向其实是保守派且性格太刚毅。

李光出身于宋神宗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十日（1078年12月16日）丑时，童年时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个模范生，从不做恶作剧。其父李高曾称赞他说：“我的儿子是云间之鹤，将要使我家业兴旺。”。父亲去世后，李光居丧尽礼如同成人，有人送来财物，他都谢绝了。到下葬时，礼节非常合乎礼法。守丧期满后，入太学，于宋徽宗崇宁五年（1106年）考中进士。调任开化县令，任内有政声，朝廷召他到都堂审察，当时宰相不喜欢他，任命他为监当官，改知平江府常熟县。徽宗宠臣朱勔的父亲朱冲倚势横暴，李光囚绑其家僮治罪。朱冲大怒，讽劝部使者改调他到吴江，李光不为屈服。

李光为何有这样耿直的性格，这恐怕与他的血统有关系。

李光的先祖李成器本是唐睿宗李旦的嫡长子，也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直系后裔。如果不是这位先祖主动将太子让位于三弟李隆基后，或许“玄武门”之变将重演悲剧。李成器的聪明也让他一家族得以保全，并后迁居到了越州上虞（今绍兴）。李光，作为名门望族皇亲国戚的后裔，出生于宋神宗熙宁年间，正值王安石变法，改革与保守派相互斗争最激烈时期。由于他自小就喜欢读苏东坡的诗词，政治上自然就成为苏氏“元祐党”人，作为保守派代表，李光对于历史上的王安石变法持反对态度的。晚于苏东坡五十年的李光，虽然在北宋时间，苏东坡遭遇改革派领导王安石的嫡传弟子后任宰相的章惇放逐于儋州，但那时，他还只是一介书生还没有入仕从政无法着力。然，苏轼的才情与一生贬谪遭遇，让他自然成为一名铁杆的“苏粉”。也这就是后来他贬琼州并儋州，继承东坡遗志弘扬海南文教的内心动力。

章惇虽然对保守派进行过严厉的打击，但此人却有眼力，曾反对微宗继位，果然，北宋的江山亡在此人手里。所以，李光在政治上虽然反对章惇等改革派的“大力阔斧”的激进政策，但也对“微、钦宗”两位亡国之君有些微词，自然，在北宋时期，李光混的并不太好，官运也不亨通。直到在靖康之难以后，李光追随赵构过江到了南方，先为高宗秘书少监，又任江州知州。建炎三年（1130年），他在宣州知州任上，面对金兵大举南侵，采取了修缮城池、屯聚兵粮、组织“义社”等一系列保境安民的措施。李光，作为一名有文武蹈略的俊杰，这才得到高宗重用并最后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之位。

三

在李光的人生悲剧中最为有点意思的是，他起初遭遇打击的政敌并不是直接得罪的秦桧，而是反秦桧的改革派大臣。那时，秦桧已被罢相后，吕颐浩、朱胜非共同任左右宰相，因李光历来与这俩位改革派领袖的政见不合，便被指斥他为秦桧同党，夺职奉祠。

李光一生反对秦桧，却竟然被指责为桧党遭免；而秦桧死党又视他为对手阵营中的人。如秦桧奸党主力人物万俟窝任中丞后，便以李光“心怀怨望”为由，又将他贬谪藤州，后又转至琼州。随便说一下，此人便是陷害岳飞的罪魁祸首之一的大奸臣。

李光在政治上两边都得罪耿直性格，自然导致了他一生历经岭海三黜,垂老投荒,流落于鲸波万里之外的琼州，并出现了白发老人送黑发人（儿了病逝于琼山）丧子的悲剧。究其原因，不是品性而是他的文人性格使然。

从政治的角度，李光的一生还是一位抗金名臣，这点后代史志也都肯定。但是，即为主战又为何在议和上签名？这种两面都不讨好的行为，却是导致他两边树敌的悲剧。

从文人的角度，李光，其实并不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而是如苏东坡一样，是文人性情所为。苏轼一生的悲剧也是在改革与保守派的斗争中左右不定，作为苏轼铁粉的李光，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以文人的“正道直行,刚肠嫉恶”而成为斗争的陪葬品。

史志评李光，说他性格素刚，不能下人，屡进屡退，皆缘难合。他也认同并曾自称“某天资坦率人也，性又刚褊”，并写诗自嘲“平生刚褊性,敢避穷兽搏”(《县斋清坐有怀》其二)、“平生铁石肠,哪复置冰炭”(《次韵元裕同游东山佳什东坡所谓爱此小天竺即其地也》)。他在朝言事，不避当路，因刚肠嫉恶，所以屡次触忤权要，成为小人倾陷、政敌打击排挤的对象。李光所处的时代是宋代士风低迷骫骳的阶段，许多士人竟驰权门、曲媚求荣，社会上尽是委靡之风。李光对此多有批判：“我观宣和间,权幸互当轴。一时名家子，半为阉宦辱。暂时得富贵，卑贱等厮仆”。作为驰骋官场五十年的他，以其一生的耿介刚直性格，在当时南宋一派谗佞浮滑、阴柔悦媚之风中还是树立起一块铮铮铁骨的文人风姿，才会让后代史志，不计他曾经的“瑕疵”，将其列为“南宋四名臣”而青史存名，并被海南人供奉为“五公”之一。

作为李光曾任的领导二度为宰相的李纲，对李光这种宁折不弯、不愿屈心抑志、虚与委蛇的品性还是很赞赏的。史书记载，宣和二年，李光因为评论时事而遭贬谪，宰相李纲也以“妄议水灾”的罪名与李光差不多同时遭贬，俩人偶遇在义兴。在义兴的水驿站上，先期而达的李纲却在等候遭贬外放路过义兴的李光，并自己站在船头上大声呼唤：“前面是不是李司封的船啊？”。俩人相遇后，在义兴住了好几天，才依依作别。别时，李纲作诗称许并勉励李光云:“直道事人宁免黜”；而李光也回诗并自勉曰：“道在何妨举世非”。或许，这幅对联，“道尽”了李光的人品并贯穿了一生，便其成为支撑他谪居琼州十余年，虽历经患难而不改其志弘扬海南人文的动力。

（李光谪儋主要弘扬文教的场所：中和镇的东坡书院）

李光一生中，游历宦途五十年，却被放逐达十八年，而贬谪海南却有十四年。其中，琼州八年、儋州近六年。在这漫长的谪琼时期里，李光依然保持自己的文人气节，在琼州的荒漠之地，论文考史，怡然自适。到了八十余岁的高龄，在海南笔力依然精健，为后人留下了大量的诗文、通信等珍贵史料。直到秦桧死后三年，他才得以复出，被召为左朝奉大夫。然而，当李光奉诏匆匆忙忙从琼州赶回帝都临安时，行至江州半路，却猝然去世，终年八十二岁，死后安葬于越州故里。宋孝宗继位后，又复李光资政殿学士职，并赐“庄简”谥号。

李庄简遭贬的大部分时光都在海南渡过的，那么，他在谪琼时期，为海南弘扬文教做出了哪些事？不要走开，下期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