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那无尽的蓝水让人痴迷,无穷的宝藏让人向往,无法预知的危险又让人望而生畏。

对浪漫的人来说,大海是美好的;对在大海里讨生活的人来说,大海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随时就能要了你的命。

自从大航海时代以来,不知道有多少船只沉没在深不可测的海底,更不知道有多少生命被巨浪吞噬。

但,在这无法预知的危险里,依然阻挡不了人类对大海未知的探秘,对无尽宝藏的渴求。

中国的南海,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宝藏的海域。这里已经探明的石油储量为46.6亿吨,天然气总储量为11万亿立方米。

根据勘探资料,在海南近海海域,就分布着3个新生代沉积盆地,北部湾、莺歌海和琼东南盆地,面积共12万平方千米,是油气资源前景非常好。

中海油在南海莺歌海海域建设的油气钻井平台

开发南海油气田,“爪哇海”号钻井船闪亮登场

为了能够尽快为国家经济建设提供能源支持,急需对这片海域的油气资源进行开发。由于我们自己在当时还不具备深海钻探能力,就需要引进外方公司进行合作。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1982年9月19日,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与美国阿科公司及圣太菲矿业(亚洲)有限公司,在北京签订了在中国南海莺歌海盆地部分海域合作进行石油和天然气勘探、开发合同。合同规定,勘探期间由阿科公司担任作业者,全部费用由其承担,负责所有勘探作业。

为了尽快进场开钻,阿科石油公司租用了美国得克萨斯州环球海运公司所属的“爪哇海”号钻井船

“爪哇海”号是美国于1974年美国利文斯顿建造的自航式钻井船,船级为 AI级(全海区行船),它总长121.20米,宽19.81米,设计工作水深305m,抗风能力100节(相当于15级飓风),钻井深度7620m,满载排水量为11000多吨。

“爪哇海”号钻井船

由于它设备先进,作业效率高,可在各种恶劣条件下作业,被称为“全天候钻井船”。这条船曾先后在美国、墨西哥和委内瑞拉等海域钻探作业,共打了100多口井,立下了赫赫战功,可谓功勋钻井船。

1983年3月,“爪哇海”号一路长途跋涉,顺利到达我国三亚港,船长大卫是一位很有名望的专家,曾指挥这艘海上钢山在风浪险恶的北冰洋、波斯湾作业。

“爪哇海”号的能力的确是相当强悍,它到南海打的第二口探井崖13-1-1井,就打出了高产天然气流,这就是著名的崖13-1大气田,可以说非常的幸运,没有辜负期望。

1983年8月,“爪哇海”号钻井船进入了位于莺歌海,开始钻探它在南海的第三口探井—乐东30-1-1井,具体井位在北纬17°17′48″,东经108°56′59″,东北距榆林港114km,西南距越南岘港144km。

按照正常的情况,这次勘探一定可以再续“爪哇海”号钻井船的辉煌。遗憾的是,凡事都有意外,有些意外无关要紧,但有些意外却会要人命,不幸的是,全天候钻井船“爪哇海”号因为这次意外恰恰要了人命。

大海总是变幻莫测,刚才还风平浪静,瞬间就暴风骤雨。每年,太平洋上就会形成很多台风,这些肆虐在大海的台风,所到之处尽皆毁灭,但也给陆地带来了充足的降水,这既是大海的魅力,也是人类的无奈。

台风来临时可采用无人值守钻井平台

大意失荆州,“爪哇海”号钻井船折戟沉沙

1983年10月22日,第16号台风在南海中沙群岛东北海面形成,台风路径为向西偏北方向移动,正是“爪哇海”号钻井船的作业区。中央气象台当日20时发出台风紧急警报。

在大海上作业的钻井船,会经常遇到台风这样的恶劣天气,为了及时获得气象信息,有充足的时间提前采取应对极端天气,钻探公司一般都会和专业的气象公司签订天气预报合同。

与阿科石油公司签订气象服务合同的是广东南海石油联合服务公司气象公司,是1983年6月8日刚刚成立的公司。

强台风

南海16号台风形成以后,根据中央气象台的预报情况和合同要求,广东南海石油联合服务公司气象公司从21日5时至26日14时,共向阿科公司及“爪哇海”号连续发出台风警报41次,附加电文3次,紧急电话1次。南海西部石油公司气象台也向阿科公司通报了16号台风情况,要求密切注意台风动向。

遗憾的是,气象部门的警报并没有引起“爪哇海”号管理者的足够重视,他们认为这不过是他们在海上经常遇到的台风中的一种,“爪哇海”号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安然抗住这次袭击,“爪哇海”号的经历也足够支撑他们的这种想法。

因此,他们并没有针对可能出现的重大危机采取任何行动,也没有提前疏散钻井船上的非必要人员。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太自信了,而且还是要命的自大。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从21日至25日的四天里,“爪哇海”号依然四平八稳的在正常作业。

按照“爪哇海”号的设计,它的抗风能力是100节,相当于可以抵挡15级的飓风。本来如果一切正常,“爪哇海”号这次也依然会和以前一样安然无恙的。但是,这次意外发生了。

16号台风,一路滚动一路飙升,当10月25日夜晚,台风经过海南岛南侧莺歌海外60海里的“爪哇海”号作业区域时,风力已经加大到了可怕的12级以上。海浪滔天,摧毁力极大的台风中心,瞬间风力已经超过了“爪哇海”号的设计抗风极限,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毫无防备的“爪哇海”号扑去。

灾难来得很突然,“爪哇海”号没能抗住台风的袭击,钻井船倾覆了,消失在茫茫的大海里。随同钻井船一同消失的,还有在它上面作业的81名工作人员!

但“爪哇海”号的沉没并没有当即为外界知晓,因为太突然了,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以至于在“爪哇海”号钻井船外围担任守护任务的三用工作船205号船都没有发现。

此时,是1983年10月25日23点55分,因为这是205号船最后一次可以联系上“爪哇海”号的时间。

此后,205船和基地再也联系不上“爪哇海”号了。

海上钻井平台救援演练

“爪哇海”号钻井船长眠海底,全体乘员杳无音信

直到次日也就是26日凌晨6时30分,阿科基地电台呼叫205船了解情况时,205船船长余德荣在电话是这样回答的:“昨夜11时至今晨3点风力为12级,现在为8~9级,浪高13m,船摆倾斜30°~40°。原来可以看见‘爪哇海’号,并能直接联系,现在看不清,正在密切注视。”实际上,这个时候的“爪哇海”号,再也回答不了任何人的询问了。风浪稍小后,11时10分,205船返回“爪哇海”号作业井位,发现“爪哇海”号已失踪,船上中外人员81人均无踪影。

“爪哇海”号钻井船失踪的消息引起了震惊。得到消息后,我国有关方面马上出动了22艘舰船和6架飞机,在恶劣的海况下,从西沙到越南昏果岛29km的6.3万平方千米海域内进行搜寻和营救。

但茫茫大海上,看不到一个属于“爪哇海”号的人员。仅在海面上陆续发现了许多油污、3件救生衣、1发信号弹壳和1个黑色橡胶碰垫。一切迹象表明,“爪哇海”号钻井船失事沉没了。

10月27日,我国205号、209号拖轮携带旁测声呐设备在“爪哇海”号原井位西南275m处,用测深仪测得海底有一个和“爪哇海”号钻井船外形接近的突出物。

11月4日,中国海军在此处组织了4艘舰船进行深水潜水作业。在水深75米处,潜水员看到了沉没的“爪哇海”号钻井船船体,船体倾斜90度。

这艘钻井船失事时,船上共有工作人员81人,其中来自美国、英国、新加坡、澳大利亚、菲律宾、加拿大的外籍人员46人,中方人员35人(他们是:许辉、吴国荣、黄宏喜、周树荣、周耀武、周解放、郑妃昌、孙从见、李崇昌、冯绍坚、黄永亮、刘炳光、张兴振、阮华光、管军田、王玉芳、夏敬生、张易华、陈伟、唐国栋、王江、莫天解、李选秋、邢星、黄瑞文、陈雄、莫解义、程树国、梁湛军、徐明瑞、朱达怀、黄东财、赖国桢、林捷枫、孔繁祥)。

直到1984年1月23日,对“爪哇海”号钻井船历时3个月结束。

悲惨而诡异的是,这81个工作人员不但没有发现幸存者,甚至连遗体都没有找到一个。

可抗17级台风的981钻井平台

“爪哇海”号钻井船失事原因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爪哇海”号功勋钻井船的沉没,十分令人痛心。至于沉没的原因,经过调查分析判断如下:

由于钻井船上全体人员遇难,对当事人的调查也无从谈起,只能从沉没前的通讯联系和动作作出判断。

一方面,阿科公司中国有限公司钻井总监弗莱不相信是强台风,只固执地认为是强风,一字之差,含义截然不同。这个管理人员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不相信气象部门的专业判断。

另一方面,根据16号台风的演进路线,“爪哇海”号钻井船正处于台风中心的必经之路,中方建议“爪哇海”号钻井船转移避风,但遭到了阿科公司弗莱的拒绝,因为他同样认为中方给出的线路预报和自己的判断不一致,他认为台风路线是指向三亚。

最后,中方依然建议抓紧移位,但弗莱认为往哪里移都不合适,坚持原位固锚硬抗,也没有采取撤离人员的准备。

可以说,是弗莱的错误判断与固执害了“爪哇海”号钻井船。

莺歌海打出的高温高压井

2、 作为当事钻井船,在台风来临时还是做了一些防范措施的。据205船船长余德荣回忆,在他询问准备情况时,“爪哇海”号钻井船的人回答已经起出隔水套管,准备防范台风。

此时的205号已经是非常危险,13级的旋转狂风连固定集装箱的铁链都拉断了。

阿科公司基地收到钻井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作业区风力越来越大,钻井船摇摆越来越大,已要求全体人员穿上救生衣”。从这以后,基地同“爪哇海”号失去联系。

3、16号强台风带来的滔天巨浪袭来时,固定钻井船的九条锚链,由于某些不明原因的结构破坏,造成船的主体结构右舷断裂,第 6 、 7 号舱进水;靠近91号隔壁处船体的纵向或横向裂缝引发进水。

这些缺陷直接导致“爪哇海”号倾覆沉没,由于没有提前疏散,导致全体人员丧生。

可以说,“爪哇海”号的沉没就是一起人为事故,造成损失3亿五千万美元。

“爪哇海”号人员失踪原因分析

事故发生后,“爪哇海”号的业主单位美国环球海运公司,租来的新加坡“马尼拉”号调查船用遥控摄影头潜至井架处,发现井架与船体有点脱离。钻井船上的飞机坪损坏严重并已插进淤泥里,船体有一条裂口。

“马尼拉”号潜水员搜索了餐厅和一个船舱,未发现尸体。“爪哇海”号备用的两个密闭式救生艇均已不在沉船部位海底。

根据这个情况,初步判断,遇难者或者在其他船舱,或者随失踪的两个密闭式救生艇消失了,这两个救生艇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水面,也是未解之谜。

英国的钻井平台被风吹到岸边

后续:1984年4月6日,美国阿科中国有限公司恢复在我国莺歌海的石油勘探作业,它租用的“西方近海九号”浮式钻井船,在“爪哇海号”钻井船沉没前钻进的原井眼恢复钻进,并发现井下压力增大和井涌等良好情况,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油气构造不好,白白的损失了这么多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