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对谈，关于戏剧与人生、当下和文化。青年演员肖战真挚对话，致敬经典。

下面我们要听一个年轻演员和万方老师的对话，这并不是导演组安排了什么问题，而是一位年轻演员，他在看了曹禺先生和万方老师的戏、剧本、书之后，有感想有疑问，然后他列了一个问题清单，托人转给了万方老师，所以我们就把这两代人的对话安排在这里，有请编剧万方，青年演员肖战。

part1

肖战：我在看完曹禺先生的作品之后，我最大的感触是特别的真，那作为一名青年演员，我也想向您请教一下。真，是否是我们在创作过程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元素？那如果是的话，曹禺先生的作品以及他作品里面的角色，所表现出来的真是要传递给大家什么呢？

万方老师：你这个问题提的很好，就是“真”这个字啊，我觉得我觉得是在我的生命中我觉得是特别珍贵的一个字。真，我想包括真实、真诚，真诚我觉得是我们的心、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情感，真实对于演员来说，可能更有一种行，在行上的一种意义吧。刚才台上演了这个《冬之旅》的一段，在《冬之旅》里有一句台词是这么说的，是说“没有一条道路通向真诚，真诚本身就是道路”。前些天呢，我因为一点事情去了得到的这个他们的办公楼，我在墙上就看见了这句话，正好那天那个罗振宇罗总也在，后来他就说他是看了《冬之旅》，对于这句话非常有共鸣，就放在了他们的办公楼的墙上。真诚我觉得是我们每一个人，会让我们觉得最向往的一种状态，我觉得作为，你刚才问道，我的父亲曹禺，他的真诚是怎么来表达的呢？作为一个人，不可能每时每刻每句话都是绝对真话，都是绝对发自内心的，我觉得这个我们所有生活在社会上的人，都会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作为一个写作者，我觉得他是用他的眼睛看，用他个人的情感去经历、去感受，用他的头脑去思考，然后用他的笔把他的那份真诚倾注到他的作品里，我觉得这个实际上就是一个剧作家最大的真诚，至于说到真实，你说到第二个问题，我觉得就涉及到，真实就是你说到他戏中的人物，他那种真，我觉得是，其实我觉得那种真吧，是一种对人性的最深的开掘，就是在他的作品里，我的感觉，我相信观众也会有同感或者包括你看了剧本，包括大山也看过央华演了他的戏，实际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我觉得我们每一个人心中有善也不是没有恶，像刚刚《冬之旅》有原谅，有宽恕，也有怨恨，我觉得实际上我觉得我爸爸的作品里实际上就是每一个人物他的真就是他的样子，就是他是一个像李石清那样心怀怨恨的一个人，或者像《雷雨》《北京人》里，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都是他们本真的样子，我觉得这个可能就是他作品中的所谓人物的真吧。

肖战：那对于您而言，创作的核心是什么？

万方：这个问题我其实也被问过，是这样问的，意思就说，你写东西是什么促使你去，什么使你想写，后来我当时没有回答出来，也是在一次采访中，我当时没有回答，因为我一下子想不出来你所谓的这个核心。后来我回家自己问自己，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词，是困惑。我觉得是困惑使我想写，就是我一个作品中它真正的核是什么呢？是疑问，就是我觉得在生活中，其实我们大家可能都有这样的体会，就是当我们觉得非常幸福的时候，我们特别高兴无比欢乐的时候，我们不会去思考，不会去思索，我们就是高兴，我们就是享受这一刻，享受这个当下，但是当你遇到了困境，有了麻烦，有了痛苦，这个时候，你可能会想这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应该怎么办，我怎样才能不再痛苦，我觉得这个时候就会，人自然会冒出一些疑问来，困惑、无奈。我觉得这种感觉是我，如果说是作品的话，我觉得是作品里的核心吧，这个核心就是提问，我觉得一个作品，创作的过程就是一个提问的过程，就是一个向答案靠近的过程，一个寻找答案的过程。

肖战：明白，那在观看话剧的时候，您会觉得话剧是一项面向大众的活动吗？

万方老师：我觉得这个也挺有意思，这个问题。我觉得首先，大众我觉得有两个意义，一个就是不同的人，是吧，也许是我编剧，你演员，或者是一个打工者，或者是卖菜的是吧，我觉得都是属于大众，在有一个就是数量上，是吧，多数，很多人和比较少的人，我觉得戏剧话剧，戏剧是不挑选观众的，是观众来挑选戏剧。如果比起这种所谓的商业大片，我们的话剧，我们的舞台上的表演，肯定数量，观众的受众是不可能那么多的，（肖战：小众）对了，因为他是活人嘛，我们活人一天演一场，顶多两场就，那比起那些电影，他可以从早场放到夜场。所以，但是我觉得这恰恰是戏剧它的一个优势，是因为那个它可以更独特的来表达它所想表达的，这些创作者们可以更独特的来表达自己对于生活的认识和感受。大概我觉得这个，我们欢迎所有不同的人可以有各种文化水平，各种人都可以进剧场，但是喜欢不喜欢，我觉得这是由观众来选择的。

肖战：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剧目。（万方老师：对对对）那我还想请问一些经典的剧目在适应时代的发展的时候，会不会去做一些调整，甚至是改变呢？

万方老师：这个也是我，因为我父亲是曹禺，所以也常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我觉得首先是什么是经典，我觉得经典不是我说这是经典你说这是经典，这个没有用。经典是由什么决定的，我觉得经典是由时间说了算的，就是它活得长，它的生命长，一个戏演了十年，演了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我觉得这个时候那自然它就是经典了。比如像莎士比亚的戏是吧，但是你说它要不要根据时代改变呢，这是肯定会有改变的，但是有一点，我想说就是经典它之所以是经典，就是它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还让不同年代的人，愿意去演绎它，愿意重新的去把它呈现给当今的这些我们活着的人们，我觉得这就说明它有不变的东西，就是它的力量，它的生命力，有它不变的价值在了，但是肯定我们由你来演，或者当年比如由赵丹先生来演，同一个角色我想肯定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的生活环境体验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变化是自然而然的，但是经典永远是经典。

肖战：特别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的作品《冬之旅》讲述的是两位老人之间的救赎与宽容，那在您的书里，我也看到了展现了很精彩的过往故事，然后也有很多人生精彩的旅程，那我特别想请问您，剧中两位老人最后给出的答案是否也是您对过往生活的答案呢？

万方老师：刚才张越老师也谈到了这个《冬之旅》，就是当时写的一些我心里的想法，我们大山也是冬之旅的演员之一呢。那个实际上我是这么想，我想刚才张越老师，她谈到了我就不谈了，她没有谈到的我倒想到一个是反省，就是实际上人是需要反省的，就是像这个不管是老金还是陈其骧，你想去原谅别人，或者你想去请求原谅，这个都是要经过反省的。那个我记得亚里士多德说过一句话，没有反省的人生不值得过。我想这个话其实对我们今天，真的是很有意义的，我们有时候做了一些事情，或者生活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有时候会很困惑，实际上我们应当停下来想一想为什么，所谓为什么就是要反省自己。我想《冬之旅》这个戏在某种意义上，就是要我们能够更多的反省，这样我们就会获得一种解脱，我们就会能够更好的来面对我们自己的生活和周遭的人。

肖战：明白，谢谢万方老师的回答。

part2

肖战：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是跟您写的书《你和我》有关，我当初在看这本书的时候给我最直观的感觉是情感非常的真挚而且浓厚，里面的每一个人物和故事都非常的鲜活，非常的有画面感，所以我在看的时候就在想万方老师您一定是一个拥有特别强大感受力的人，所以我特别好奇啊，想今天问问您，您在生活当中一定会去观察一些常人不会留意到的一些特别的小细节吗？

万方老师：这个，这本书啊，确实在我写的时候就像你说的你感觉到的那种浓烈，其实在我也是一个极端的一种深心的投入，我觉得对你有感触，我觉得我特别欣慰。你说到我是不是一个就是感受力强大的人啊，我想可能是有点，这个有点是什么呢，就是敏感吧，我觉得敏感某种程度上是天生的，就是敏感的人会对生活中发生的很多事情很多你刚才说到很多细小的微妙的你会留意到，一个如果一个比较大（）的人可能就忽略过去了，是吧。但是还有一部分后天的，后天的是什么呢，我想是也是来自于我爸爸，因为他就是一个极端敏感的人，他是一个对人充满了兴趣的人，我觉得对人的兴趣，对人的一种永远的一种关注我觉得是他创作的一个源泉吧。举个小例子，他老年的时候我陪他去散步，在马路上走，吃完晚饭的时候，诶，走着走着我们俩并肩走，突然我发现诶身边不在了，他没了，哪去了，我就赶快回头找他，然后看他落在好远的地方，我就回着头看后面，我就走过去我问他，诶，爸你干嘛，你看什么呢？然后他没有理我，他还在注视着他所注视的事物，过了一会，他终于回过头来然后他感叹，哎呀，他说青春呐，没有比青春再美好的，然后我顺着他目光看，就是一对恋人，一对年轻的恋人，远远的，走远了。就是他的这种对于生命，对于青春，对于生活中种种的气息他都能够感受到，我觉得这样的一种所谓的能力我觉得实际上是从小到大对我都是有一种影响和熏陶的。

肖战：明白明白，那在书中有大量的篇幅描述了关于您父母的回忆，其实我有一点好奇，想请问一下您，在回忆的过程当中，有没有感到过一丝丝的困难的时候？

万方老师：其实不是一丝丝，是很困难。为什么，因为我们所有人啊，我们都有快活的时候，有幸福，但是也有很痛苦，就是磨难的时刻，对吧。如果说是跟你不相干的人，比如我们今天可能种种媒体啊，种种报道，会有各种各样新奇的事情，是吧。也有很恐怖的，也有很有趣的，作为一个旁观者，你可能也会评价一下，是吧，议论一下。但是父母不一样啊，父母是给予我生命的人，给予我们生命的人，是跟我们血肉相连的人，他们的幸福你会觉得是自然而然的，真的，你会觉得父母快乐幸福，你觉得你很满意，你觉得很自然，但是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磨难，那真是一种扎心的痛。但是对我来说，我想痛苦对于一个有人生追求的人，终将有一天这些痛苦会呈现出它积极的一面，对于我来说，这积极的一面就是我终于有勇气面对了，他们曾经的经历，不管是痛苦还是他们种种的磨难，我变得强大的了，我觉得，我的内心变的强大了，我觉得如果对于你对于一个演员，你所经历的，包括痛苦，我觉得也会有一天，会呈现出它积极的一面，那就是当你在饰演某个角色的时候，你会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力，我想，这就是痛苦对于我们积极的意义吧。

肖战：特别好。刚刚说到了强大的感受能力，那是不是对于越亲近的人，这种感受能力会扩大呢？

万方老师：那当然，当然会扩大，会扩的很大。

肖战：好，那我问下面一个问题。您在书中说到了人生如果分为了乐观世界和悲观世界，那我想问，你认为创作者更加适合哪一个世界呢？

万方老师：我觉得这个问题啊，其实是一个，不是一个问题，是什么呢，是我们无法选择，我觉得乐观和悲观，首先是由性格决定的，这是我个人的感受，就是其实我很羡慕就是那些乐天派，就是我觉得我遇到什么事，我觉得这不是个事，但是不可能啊，我根本做不到，我就会去想，去纠结，我觉得这个可能很大程度是由性格决定的，但是我觉得这俩之间乐观和悲观并不是（肖战：有绝对的分界线）对了，没有绝对的分界线，如果乐观是白的话，悲观是黑的话，那在白和黑之间有一个无限宽广的（肖战：中间的一个地带）灰色，其实灰色是最丰富的颜色，就是它可以有深灰浅灰各种无数的灰，是吧，我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中间地带，是一个让我们能够做出选择，就是去找我们最适合的，最真实的，最真诚的，最好的自己，找到这个属于自己的颜色，我想这个可能会是我们大家乐于去努力的。

肖战：明白，那我们人生当中会经历很多的选择，会做出很多的选择，也会面临各种各样的机会，那有人说选择没有对错，但是一旦当你做出了选择之后，周围就会有一些声音跳出来，来指点你的这个选择的对与错，那针对这个点的话，您是怎么看呢？

万方老师：我又要说了，我觉得选择呀，是一个如果是一个权力的话，是你无法放弃的权力，就是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其实可能，每时每刻或者每一件事情你都在选择，比如我今天，你会问我什么我该怎么回答，其实我是有选择的，对吧，但是这个选择是不是我此时此刻我做的呢？我觉得不是，是我以前的我的经历，我对于生命的体验感受感悟在替我做出选择，我们，我觉得我们有些大事的选择可能你需要思虑再三，但实际上在生活中我们每个选择都在为今后的选择在做铺垫，在做积累，至于对错，我觉得还是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吧，我们要找那个我们最想做的自己，所谓就是更好的自己，然后我们能够找到他，尽可能的留住他，我想这是咱们要共同的一个目标。

肖战：谢谢万方老师今天解答我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