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些日子去理发店，看见店里很冷清，一个顾客也没有，仅剩的三位Tony老师也无精打采。

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从前店里有十多个员工，个个精神焕发，还有专门的前台人员。据说这是一个十来年的老店，顾客盈门生意火爆，理发经常需要排队。

我问Tony老师，你们的人都去哪儿了？现在人怎么这么少？

Tony老师说，员工基本上都回家了——现在理发的少，店里赔钱，店员赚不到钱，在这里耗着也是耗着——在北京房租贵，生活贵，不如干脆回家待着。

又问Tony老师，不在这家店，可以去别家啊，总能遇到好一点的店吧？

Tony老师回答说，都差不多，我们这还算好的，勉强支撑着，／街上原来六七家理发店，现在只剩下两家，oo街上那家店前天刚关门。

2

以前说新冠病毒对各行各业的影响很大，我自觉有过亲身体会。

有一次我和同事去一个很火爆的饭馆吃饭，结果那次只有我们一桌在吃，且全程只有我们一桌——这在以前从来没遇到过。

当时我们单纯认为受疫情影响，大家不怎么外出就餐，所以餐饮业冷清。

理发店让我感受到了另一个事实：不光是大家不怎么外出的问题，而是人数整体上少了很多。

正常来说，大家的理发周期比较固定，如果人数不变的话，总的理发需求就不会少太多，理发店的生意也不至于一下子差很多。

但是这家店和周围几家理发店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一个事实：理发的生意不好了，理发的人数骤减——这意味着这周围整体的人数也是骤减。

不排除一种因素：周围的人自己学会了理发，习惯在家里自己理。我有一个两千多人的朋友圈，确实见到过有位朋友说因为疫情理发不方便，自己买了理发工具。

不过，就算有这种情况存在，也不至于使一家老店的生意如此凄惨。主要原因还是周围的总人数少了。

疫情缘故，很多单位无法开工，那些对劳动素质和经验要求不太高的单位，很可能就给员工放了无薪长假或者干脆辞退（反正恢复生产后，招工也容易）。

于是，这边的人口总数就少了——减少的程度如何，从理发店里的理发数量就可见一斑。

理发完毕结账时，我问了一下Tony老师（店里为了节省开支，已经没有前台工作人了，Tony老师兼职前台结账），你们每天理发的人数有记录么？

Tony老师说，有的，就在这个本子上。

我问他，能不能让我大概看一眼你们的记录？

Tony老师很痛快，说你看吧，这个不保密，不过只是两个月的记录，之前的本子用完了，被老板锁在抽屉里了。

简单翻了一下记录，理发的人数确实少了很多，有时一天只有五六个人，其中还有的只是洗剪吹。

他们这个店每个月房租两万多，水电费还不算，这点工作量确实难以为继。

3

出来理发店，我又到了一家盲人按摩店。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起，按摩师傅过来招呼我。

当时给我两个感觉，一是按摩师傅少了，另一个是前台人员没有了——我之前常叫的那位师傅现在兼职前台。

按摩中，我跟按摩师傅闲聊。

他说他们原来有8位师傅和一位前台。疫情原因，效益不好，老板把前台辞退了，让他兼着前台——收收账偶尔办办会员卡什么的。

后来效益依然不好，老板就减少给按摩师傅的分成——原来是四-六分或者四五-五五分，现在统一变成三-七分。

有的按摩师傅就不干了，已经有4位师傅辞职走人，第五位辞职的师傅正在店里打包行李，准备走人。

当时店里只剩下三位师傅，其中有一位还请假了，所以只有三位师傅在店里——两位按摩的、一位正在打包行李的。

我问那位师傅，你们按摩师傅现在的收益怎么样？

他说，最近一个月他上了130小时钟，按照以往的算法他能赚5800块钱，按照新算法他只能拿到3900￥，相当于亏了1900￥左右。

1900￥，这个数字他絮叨了好几次。

我问他，以往没有疫情的时候，每个月大概上多少小时钟？

他说，以往也差不多130多个小时，多的时候可以到150小时，但是少。

我知道盲人按摩店的排钟规则：除非客人点名，否则基本都是平均排钟。

算下来，店里的师傅上钟的时间跟以往差不多。只不过师傅数量比以往少了一半多，这意味着客人总量减少了一半多——不过这也比那家理发店好一些。

4

在那条街上，我还看到几家关张了的店铺，上面写着店铺招租。

招租的牌子已经挂了很久，最久的那家差不多挂了半年。

这样的一家店铺，一年租金三十几万，半年十五六万。

房东直租的话，还可以硬扛着。

中介长租再转租的话，相当于半年亏了十多万——怪不得现在中介不愿意收房子了——这玩意儿真的可能砸手里，在以前简直无法想象。

理发时，Tony老师说从下周开始他们店就只有两个人在店里了，另一个也要回家。

这次Tony老师没有竭力推荐我办这卡那卡。

他还说，虽然自己只是个理发匠，但在北京已经十几年了，感觉不太适应老家的节奏，他还是想留在北京。

他说，希望周围赶紧再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