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路是条特不起眼的支线马路,地处偏僻不说,建成几十年都没有路名,沿路的四方火车站、两个纺织厂、铁路宿舍都就近引用附近的路名,例如国棉一厂当年用的是杭州路(建国前叫武林路、奉化路),铁路宿舍和国棉二厂用的是嘉禾路,直到建国后的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这条路才起了个路名叫“东海岸路”,按照中国人东对西一对二的习惯,起了东海岸路,想必该有西海岸路,但过了若干年也不知晓西海岸路在哪儿,东海岸路的东字,也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这就是后来的海岸路。此时的海岸路从国棉一厂大门算起到国棉二厂大门为止,途径四方火车站,发动机厂,铁路货场和铁路宿舍,总长也不足一公里。

改革开放后,将国棉二厂厂内生活区马路和海岸路接通,直至青岛发电厂大门口,这就成了现在的海岸路。

“海岸路的形成

海岸路形成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德国人侵占青岛后建设横跨山东省的胶济铁路,1900年胶济铁路从青岛开始往济南方向修筑,德国人在距大港码头最近的四方村海滩设置了四方火车站和四方机车车辆厂,主要是便于从德国海路运输的机车及车辆设备就进抵达工厂,工厂设在此处,离青岛市区也算近便。

德占时期的庙沟沿

四方海滩是胶州湾东海岸的一个较大的海滩,海滩有水道直抵四方海云庵,海云庵处也是四方村渔民出海的码头,海云街也是供应渔船给养的商业街,建国初在海云庵门前的木桥上垂钓并不稀罕。

据“四方机车车辆博物巡礼”一书介绍,工厂原址海滩呈东北高西南低,西北高东南低的起起伏伏状,最低处低于海平面0.6米。书中还说,建厂时德国人在海边上搭起了一个一个大帐篷,此处海边,即指南公司宿舍,后来成了四方机厂建厂筹备处(即南公司)。

四方机厂西侧的四方火车站,由于地形和铁路的需要,比地面垫高了近两米,紧贴四方站西侧供旅客和货运的马路,几乎同海平面一样高,遇到海水高潮期或大风季,海水倒灌马路是常有的事,这就是最早的海岸路。

四方站南铁路桥洞

现在仅能看到的四方站北铁路桥洞

由于海岸路东靠四方火车站和四方机厂,西邻胶州湾大海,这条专为四方站而修的马路,从四方站南铁路桥至四方站北铁路桥,两头分别是两个桥洞,桥洞之间一条简易的土路即最早期的海岸路。

早期的海岸路与西公司

上一期说到海岸路,自有了胶济铁路有了四方火车站后,便有了海岸路,这只是个猜测,没有海岸路的实际资料。其实有了四方火车站,海岸路也没形成,那时车站前并没有马路。从当时四方站的地理位置来看,东临四方机厂,西邻胶州湾大海,车站(胶济铁路)比海滩高了近两米,站前落潮一片滩涂,涨潮一片海洋,从一张四方站的旧照片来看,的确是海水紧贴四方火车站。

胶济铁路通车初期,四方站作为胶济线上的一座三等车站,客货运力不是很大,四方站地处青岛市郊区,当时除了在建的四方机厂,四方也没有其他工矿企业,进出四方站的旅客和货物自然就不多了。

海岸路第一次正规的规划修路,应该在第一次日占时期,1916年日本内外棉株式会社在四方火车站北头海滩建立分厂,内外棉纱厂借用四方站修建了铁路专用线,铁路专用线直通工厂仓库,工厂把从高密地区收购的棉花直接运到厂内,同时打通了从内外棉纱厂通往市区的唯一通道,也就是四方站前的马路,海岸路在内外棉纱厂建厂时第一次得到修建,内外棉纱厂地处海岸路北头,大门正对着海岸路,工厂的货运汽车及在工厂以南上班的工人也通过海岸路出入工厂。内外棉工厂的生活区(第一职员宿舍)紧邻工厂北侧,前门对着海岸路,后门对着兴隆一路,工厂在四方北山建有工人宿舍,上下四方村及北山二舍的工人都走生活区后门。纱厂正大门外是条河沟,河沟曾是四方机厂北护厂河流经的山水,厂大门外的海岸路上就建了一座水泥桥,桥面和海岸路持平,桥面水泥涂抹的细腻平整且横跨海岸路,西公司铁路宿舍大院的孩子把这儿还当成抽“懒老婆”(陀螺)的绝佳场地,当时水泥桥面下海水随潮水涨跌,用竹竿在桥面上钓鱼算是孩子们儿时的游戏。

紧跟着内外棉纱厂的后尘,大康纱厂、兴隆纱厂也在四方站周边建厂,四方火车站的客货运输作业日益扩大,海岸路也开始发挥作用,海岸路不宽,砂土路面,靠车站的一侧是一溜货场,卸下的原煤煤块毂碌到马路上,侵占了一半的马路,人车走过黑灰飞扬。到了建国前期,海岸路已经是车水马龙忙个不停,小推车,小驴车,大马车,地排车;运煤的,运粮的,运杂货的整日不停的忙碌在海岸路上,四方站靠近海岸路的一股道专用线,成了卸货的货场。到那时,海岸路还没有命名,统称四方站、四方站货场。路径“海岸路”的纱厂工人不得不避开那些煤堆走。

说到海岸路,不得不说说海岸路上的铁路宿舍“西公司”,它和胶济铁路同日生,为什么不叫铁路宿舍而叫西公司(有人误称四公司),这里也有故事,下回就说说西公司。

“西公司”铁路宿舍

德国人建胶济铁路的同时,在四方火车站和四方机厂周边也修建了职工宿舍,在四方机厂东南向建的宿舍人称“南公司”,在四方机厂西北向建的宿舍人称“西公司”,至今南公司宿舍已被命名为南公司社区,属于兴隆路街道办,但大多数人对为什么叫“南公司”也说不清楚。西公司铁路宿舍已改建为青岛党史纪念馆,西公司这个名字也就从此消失。(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海岸路”的文章,把“西公司”叫做“四公司”,看样子作者也是把石炭线当成十三线的人。注:日占时期,码头铁路有一条专运燃煤的铁路专运线,时称“石炭线”,外行人不明就里,把石炭线读成十三线。)

1915年时的四方机厂

最近查“公司”一词,百科词条解释: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法人、来自西洋的译词。企业的组织形式。为经营工商业企业(如合伙经营或股份公司)联合的团体。我文中所指南公司、西公司,起源于四方机车车辆厂筹建处,当时主管建设胶济铁路的“山东铁路公司”,在四方机厂东南和西北各设立了一个办事机构,负责建设四方机车车辆厂,把东南方办事处称为南公司,把西北方办事处称为西公司,南公司负责建设工厂生活区,西公司负责工厂设备安装和工厂生产。于是里里外外的有关人员,就南公司西公司的叫起来了。不过这德国人也怪,筹建四方机厂办了两家公司,还以方向称呼南公司西公司就罢了,在青岛火车站以西的广州路也建了个胶济铁路公司(曾经的铁路招待所)归属太平路的德华铁路公司管,起了个名字也叫西公司,莫非是因为是在太平路山东铁路公司以西,还是青岛火车站以西,除了东、西、南、北公司,就不能起个有特点的名字?都说德国人严谨,在给公司起名字事上,就缺乏严谨,两个西公司,弄得一些青岛德占时期老建筑的研究者,怎么也研究不透弄不明白这两个西公司是不是弄混了。

厂长院旁的兵营(1911年)

这儿撇开南公司不说,南公司与海岸路无关,只说与海岸路有关的西公司,西公司设在四方机厂西北角的一栋小洋楼内,小楼盖在厂区外,没有院子。小楼的附近还建有两栋别墅,别墅是独立的两层洋楼,一楼楼下是半卧的地下室,两栋别墅各有一个大院,占地上千坪,人称厂长院,显然是四方机厂的两位厂长大人的私邸。这三幢小楼近在咫尺,各又互不牵扯。三栋小楼的南边有一座德国兵营,驻守着一个德国骑兵警察部队,担负着守卫四方机厂、西公司和厂长院的工作。

西公司办事处在筹建完四方机厂后撤销,小楼留下后当了工厂职员宿舍,两个厂长院和德国兵营在日本人占领后也改成职工宿舍,厂长院因为是别墅式小楼,当了职员宿舍,兵营比较简陋改成了工人宿舍。有住过厂长院的网友发过帖子,几户职工合住厂长院的故事,因为住户多地方狭窄,很不方便。解放后厂长院曾经住过一个女技术人员,穿着十分摩登扎眼,高跟鞋布拉吉(连衣裙)长卷发,说南方口音普通话,听人说她在家很厉害,经常打的丈夫不敢回家,西公司小孩们给她起了个外号——“高级太太”,当时我就感觉这不像是孩子起的名,外号既高雅不俗,又准确表达特征,小孩子是达不到这个水平的。小孩子们看见她,极不礼貌的跟着呼喊“高级太太”,像是追逐动物园的稀罕动物。

这几处宿舍地处铁路线以东,靠近四方机厂。当年铁路和四方机厂没分家的时候嘉禾路西段以北是青岛铁路材料厂,德占时期是一大片撂荒地,日占时期曾是日本人的一个木场,里面坑坑洼洼,西北角还有两座德国兵营,是当时四方四座兵营之一。一九五零年蒋介石飞机回来轰炸发电厂,把炸弹扔到铁路材料场内,两颗炸弹炸了两个大坑,费了很多年才填平。一九五六年铁路和四机分家,四方机厂归了铁道部工厂局,脱离了济南铁路局,青岛铁路材料厂地块划给了四方机厂,四方机厂由嘉禾路向北扩大到兴隆支路,把嘉禾路西段吃进厂内,这就隔断了嘉禾路四机工厂以西的住户,海岸路也在同时启用。四方机厂把海岸路机厂宿舍交给了铁路,四方机厂的职工也搬离了西公司,四机的那几栋小楼和军营改造的工人宿舍也圈进了四方机厂内,后来改做他用,最终全部拆除。

改造前西公司还残存的德建老房子

海岸路上的两个铁路大院,曾分别是嘉禾路129号131号,改成海岸路后变成了海岸路16号18号。到了一九五六年完全成了铁路职工宿舍。

海岸路16号外墙图

全国解放后,西公司曾经分别几次来过几个小领导,在海岸路18号院瞅瞅转转指指点点,居民们听说这儿要建刘少奇主席展览馆......因为这里曾是党的第一个支部诞生地。

海岸路西公司与中共青岛支部旧址

建于1900年海岸路的铁路宿舍实为南北两个大院,南院住的是铁路职工,北院住的是四方机厂的职工,虽然修建胶济铁路和建设四方机车车辆厂都属德华山东铁路公司领导,但建筑职工宿舍却是两个主体各干各的。

拆迁前的西公司南院

拆迁前的西公司北院大门口

两个宿舍大院两种建筑风格,虽然都是简易平房,俯视南院呈瘦腰三角形,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子弹头状,院子进出口是敞开的也很宽,房子的图形随地形而建,除了两间公用澡堂,两间公用厕所,其他房舍都是一个大门两个大间两个小间,居住两户称为对面房;室内水泥地面厚墙窄窗,房间内比较昏暗;

海岸路16号的德建大茅房

北院是个标准的四方形,南侧一趟平房呈一字型,西北东三面房相连呈槽状,两组房不相连,东面一开口是大院门,西面开口通往海边,北院每户大小间不等,每户后院有一间小厨房,室内光线比南院略敞亮,北院房顶呈道士帽状,内低外高房顶一面坡,下雨天雨水顺着房顶向院子里流,再从院门口流向院门前的河沟,德国铁路工棚房也很讲究,为了防潮,房间地面高出院子半米多,每户门口有多级石灰石台阶,两个院的外墙都是红色清水砖墙,房檐下、窗户眉、大门洞也都做了凸砖花纹造型,很有德国风味。

西公司铁路宿舍外景(拍于2012年)

在四方机车车辆厂的地盘上产生最早的中共青岛地方支部并不奇怪,但诞生于四方机厂海岸路宿舍却是偶然。

党的“一大”以后,在宣传马列主义的基础上,侧重于投身工人队伍中,宣传工人阶级团结起来组织自己的工会的重要性。党特别强调按照铁路、纺织、矿山等产业系统把工人群众组织起来,以实现整个工人阶级的团结。

青岛正是带有殖民特色的产业城市。不仅有胶济铁路、港口码头、四方机厂,而且,自日本帝国主义在一次大战侵占青岛后,建立了众多的纺织厂。

1923年1月,四方机厂圣诞会成立,并接连不断地发起罢工斗争。这正值“二七”大罢工后,北方工运处于低潮,而四方机厂的自发的工潮却异军突起,引起中央和济南党组织的注意。

1923年,中共“一大”代表、中共山东党的创始人之一邓恩铭来到青岛,开展党团的发展与工运工作。1924年7月在青岛市四方机厂西公司宿舍王象午家,成立了中共青岛组,邓恩铭任组长,1925年2月改称为中共青岛支部,邓恩铭任书记。

海岸路18号内9号,1914年中共青岛组成立于此。

中共青岛支部成立不得不提及两个人,一个邓恩铭一个王象午。

邓恩铭,贵州荔波人,1901年生,水族(前人也是汉族)。自小过继给他的堂叔黄泽沛,黄泽沛的父亲是邓恩铭祖父邓锦庭的亲弟弟,名叫邓锦臣,因为邓锦臣的姊妹没有子嗣,邓锦臣便把儿子邓国瑾过继给了儿子的姑姑,邓国瑾过继给姑姑后,随“姑父”姓改名叫黄泽沛,黄泽沛又收堂兄邓国宗的儿子邓恩铭为子,起名为黄伯云。其实黄泽沛过继了邓恩铭后又有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水族的贵州人是怎么想的,喜欢过继儿子,邓恩铭和他叔父都是过继给他人收养,好在都生活在他们邓家,也没出他们邓家五服,姓邓也好,姓黄也罢,都是邓家自己人。

1917年秋,邓恩铭高小毕业,为了继续求学就写信给在山东的“堂二叔”黄泽沛(过继父亲),要求“二叔”资助他到山东继续读书深造。得到“叔父”允许,邓恩铭携母亲(二婶)堂弟(黄泽沛亲儿)来到济南,时间是1917年10月,此时的黄泽沛正在济南等待安排工作。史料记载:黄泽沛,贵州荔波人,清朝拔贡,曾在清末、北洋、民国期间任益都、青城、膠县、淄川、沂水、莒县等县知事及县长,为邓恩铭等我党工作给予支持和资助。邓恩铭也在叔父的关照下完成学业参加革命,1925年5月4日,邓恩铭在青岛从事革命活动被捕,时任益都县知事的“二叔”黄泽沛,通过各种手段将邓恩铭营救幸免于难。

王象午,山东诸城人,1920年在济南工专读书时,参与发起成立了“励新学会”,创办《励新》半月刊。1922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并为中共济南地方支部成员,是最早在青岛有职业的共产党员。

1923年1月,王象午随北洋政府接管青岛,在胶澳商埠办公署工程课任职。邓恩铭来青后,谋到了《胶澳日报》副刊编辑的职务,并利用职务之便,开始有计划地传播马克思主义。并很快与王象午取得了联系,共同筹备建立青岛党团组织。王象午的工作地点“胶澳督办公署工程科”,便成了当时党组织的联络点。

1924年,党中央为了发动和壮大工人阶级,指派王象午就职到当时产业工人集中地四方机厂工程科,并获得了四方机厂西公司(海岸路18号)职工宿舍的一套住房,从此,海岸路18号内9户王象午家便成了中共青岛支部集会与研究工作的地点。

1924年7月王象午和邓恩铭、延白真3人在西公司(海岸路18号内9号)王象午的家中组成中共青岛小组,1925年2月,青岛党组改称中共青岛支部。邓恩铭任书记。此时,青岛已有正式党员13人,预备党员11人。邓恩铭在给中央的信中,建议成立中共青岛地委。

遗憾的是青岛支部的创建者王象午,没有走完入党的初衷,1925年7月,青岛党组织遭到破坏,王在关键时刻表现摇。1926年春被开除出党。

海岸路18号,中共青岛支部旧址纪念馆

1982年,青岛市人民政府将海岸路18号确定为“中共青岛地方支部旧址纪念馆”,第一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为迎接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市委、市政府修复支部旧址,2001年7月1日前建成启用。

中共青岛党史纪念馆大院内

2011年,中共青岛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拨专款对旧址纪念馆进行修缮和扩建,将近邻的西公司铁路宿舍海岸路16号与18号合并,更名为中共青岛党史纪念馆,保留原中共青岛地方支部旧址纪念馆名称。2013年7月扩建完成,新建成的中共青岛党史纪念馆与中共青岛支部旧址纪念馆,成为全市党史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阵地。

中共青岛党史纪念馆

老的西公司铁路宿舍、四机宿舍已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一个崭新的中共青岛党史纪念馆展现在海岸路上,纪念那段刻苦铭心的历史。

海岸路与四方火车站

说起海岸路就离不开四方火车站,没有胶济铁路没有四方站就没有海岸路,他们像一对孪生兄弟,谁也离不开谁。

原四方站旅客通道

德占青岛后的1899年开建胶济铁路,四方站同时建设,由于四方站就是在海滩上建起来的,车站前的马路即靠大海一侧,建站初期涨潮是海落潮是路,一直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还是这样,遇到高潮期刮大风海岸路被淹,人们不得不走四方站铁路线,若不怎么叫海岸路。

四方站是胶济铁路青岛站始发第三个车站,离青岛站仅有六公里之遥,但因为四方机车车辆厂建在此,四方站也就毗邻而居。从四方站南桥洞到四方站北桥洞,各有一个扳道房,算是进出站的大门口,出了扳道房就算出车站了,两个扳道房之间大约也就是里数路,这就是四方站。

上世纪四十年代初的四方站

四方站建站初期应该还算清闲,四方机厂的铁路运输可以不经四方站,从码头直接到工厂,陆路运输在杭州路,也不经海岸路,再说那时四方也没有其他大型工商业,四方站的业务也就自然不多。

四方站一股道北头,和站房并行的百米远处,有一座德式小楼,是四方站货运室,从海岸路到货运室要经过一条水泥台阶,这个货运室建于那个年代无从考究,从1918年日本人拍的照片和地图来看此建筑已经存在,这个货运室和四方站运转室之间,有一段百米长的距离是个长条形货场,大概在德占时期货物不多的那段时间在此卸货,这儿地处铁路线高处,比海岸路高出了近两米,位置又在货运室和运转室之间,适合存放货物也便于看管。

1916年后,陆续在四方站周边建了国棉一、二、三厂,发电厂,这些工厂都和四方站通了专用线,四方站的业务也就繁忙起来。四方站站房(运转室)南侧,临海岸路的一股线(国棉一厂专用线),马路一侧是一面护坡,这儿成了四方站的一个货场,四方站货运室至北扳道房之间一股道(国棉二厂、发电厂专用线)护坡也当了煤货场。记得煤货场正对着西公司铁路宿舍,货场卸煤时大煤块顺着煤堆滚到马路上,有些圆滑点的就越过马路滚到宿舍门口。

到了1956年,铁路材料厂划归到四方机场,铁路材料厂的专用线拨给了四方站,四方站就开启了北货场,这个货场有围墙有门卫,也有露天货位,装卸的货物可以通过兴隆一路大门通向市区。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四方站的货运出现一个高潮,这与四方当年的工业发展有很大的关系。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半大孩子,四方站是上学必经之路,明明有海岸路不走,偏偏走车站上站台,车站的铁路职工多是熟面孔,对西公司的孩子也就网开一面,遇到个不熟的问起来,也就把车站工作的张三李四搬出来,张扬而去。

那个时候四方站经常卸废铁,其中不乏朝鲜战场收回来的枪炮破飞机,抗日战场收缴的日军战刀(炼钢铁),记得赶海撩白鳝鱼,需要做撩钩,就从货场上搜寻合适的日本军刀,回家在大锅底下一面烧火做饭,一面烧军刀,等军刀烧红了,在铁轨臻子上敲打,直到打成大个的鱼钩状撩钩。货场上还卸过打碎的纸币(造纸用),碎纸币像黄豆粒大小,圆圆的,不知是错币还是什么原因,看着怪可惜的。除了好玩的,靠着车站也可以靠出大力挣些收入,到车站卸过煤车(50吨/车)四个十几岁的孩子卸一车,学着装卸工的样子,掀起挡板,先让高处的煤自己往下淌,再爬到车厢上面用锨往下除,自我感觉像模像样的。也帮货主挪过货位,铁路卸货的货位是有时间限制,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把卸的货从货位上拉走就要罚款,货主就出资委托货运主任找人搬运到就近的空地即“挪货位”。靠海吃海靠山吃山,靠近铁路的孩子也在生活困难时期挣点外块补贴家用。

四方火车站

从图片上看,德占时期四方站客运室和运转室是同一间平房,房前就是客运站台。到了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四方的工业不断扩大,大量近郊的农民到四方工厂寻找工作,四方站的客运量迅速扩大,1923年,四方站将原运转室拆除,向南侧迁移了几十米,建了新的运转室(二层),把客运室建在楼下一层,打通了海岸路与三股线站台地下通道,客人需要经海岸路客运室走地下通道进站台,这个通道一直使用到2006年。

四方站启用一百年后的2006年,突然忙活起来,因青岛市举办2008年北京奥运会海上运动项目比赛,青岛火车站需要扩建大修,临时把青岛火车始发终点站挪到四方站,小小四方站哪儿能承受得了这么大的运载能力,海岸路也发挥到了极致,几次大雨把个海岸路铁路桥洞堵得死死的,一个曾经的三等小站怎能充当几百万人口的出入口。这都成为过去式了,海岸路四方站也确实在那时火了一把,四方站于2008年后,逐渐偃旗息鼓,至今已经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最后说说自家事吧,家父及长兄也在四方站工作过,不过他们不属于四方站的人,是属于电务段的,驻点在四方站信号工区,信号工区设在四方站南头四方机厂南大门外,两趟平方一个小院,小时后晚上给父亲送饭,顺便在工区的澡堂子里洗洗澡,也算见识了日本人的家庭澡堂子,一口大锅坐在锅台上,上头装了一个半截的大木桶,锅中放了一个木篦子,旁边一个台阶状座位,坐在木桶台阶上,脚踩在篦子上,脚下一股股热流顺着身子往上涌,直到泡的浑身酥软,被父亲的大粗手搓的浑身通红,心想下次再也不来这儿洗澡了。

后记:1:四方站几次改扩建,德国建筑基本消失殆尽。那间货运室,也在2006年那次改扩建中拆掉了。

2:那座标志性的四方车站二层建筑也已被拆除了,底座部分现为一家汽车修理厂。

3:四方站北桥洞不能通汽车,当年在有嘉禾路西段的时候,国棉二厂的汽车不能通过铁路桥洞去嘉禾路,二厂的汽车只能从海岸路南头的铁路桥洞通往市区。四方站北头铁路桥洞当年也仅能通过拉货的马车,地排车和行人,好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货运基本靠人力车兽力车。四方站北桥洞经过多年填埋,现在仅剩不到半米的空间。

儿时的回忆——那河那海

我的童年是在海岸路16号铁路宿舍度过的,隔壁海岸路18号是四方机厂职工宿舍,这是两个独立的德式建筑大院,18号院外头,还有一幢独处的日本建筑,住着两户人家,门牌号是海岸路20号,也是铁路宿舍,海岸路20号虽说也是老房子,但不是德占时期盖的,具体是日占时期还是民国的就不得而知了。

虽说是有路名有门牌号,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都称呼这儿是西公司宿舍,对一些不知道海岸路不知道西公司的人,我们会说住在四方火车站铁路宿舍。

西公司这两个铁路宿舍大院,从空中看虽然呈一个不规则子弹头型,但它却被国棉二厂椭圆形围墙裹在其中,二厂的南大门和北大门,像一个人的虎口把西公司钳在一个大写的“C”中。(注:西公司还分上下院,上院基本是四方机厂的,住在铁路东侧,旁边还有一处靠近铁路货场的平房,只住着七户铁路职工,人称七家庄,今天不说上院,只说我们下院。)

海岸路16号、18号并不紧靠海岸路,因为国棉二厂南、北两个大门口的这个“C”字口之间还有段距离,给铁路宿舍院门前就腾出了一块场地,形成海岸路16号、18号、20号、22号国棉二厂北大门前这块地方十分宽阔。一股从海云庵周边流经四方站北桥洞下的河水就从场地前流向大海,一座和地面持平的石桥平铺在小河上,上院的、二厂的、西公司的人,都需要经过石桥走海岸路。石桥下的河水,顺海岸路西侧向东流,不远处就是四方火车站站前海湾,从海岸路中间有条通向汽车发动机厂的马路,把车站前海湾分成南北两个小海湾,南侧海湾直接通往胶州湾,北侧海湾经过发动机厂马路桥再通往胶州湾,北边这个海湾也很大,少说也有两个足球场大,涨潮一片汪洋,落潮滩涂一片。我的童年时光就在这条河这片海湾中度过的。

小时后大人不准孩子们到海里玩,但落潮后的海岸路海滩是个例外。涨潮时坐在宿舍门前石桥边上,脚丫子可以浸在海水中,拿一根竹竿钓逛鱼。这儿的孩子没人教制作鱼竿的方法,家门口货场上就有竹竿,取一根竹竿跟到自家拿东西一样,绑上缝衣线和鱼钩,到海滩上挖几分钟鱼食(海蚯蚓),眼睛盯着清水下的逛鱼,不是等着鱼上钩,而是找逛鱼上钩,逛鱼咬钩很重,像是把鱼竿要拖下水,钓到鱼的瞬间很是兴奋很刺激,钓到的逛鱼足可以让孩子们解馋。落潮时男孩子们挽着裤脚拿着大扫帚在河沟里扑蜻蜓引大蜪。顺着石桥下的河水往南走不多远就是海滩了,挖蚯蚓捉海蟹,那儿更是儿时的乐园。

五十年代,人们可以随心所欲饲养各种家禽,勤快的人家会养鸡,养鸭,养兔子甚至养鹅,我们院还有一户人家养了奶山羊。养鸡养鸭都是散养,白天放到院子里任其自由自在的到处流窜到处刨,家家垒一个鸡窝、鸭窝,清早放出去,黑天唤回来,和农村养家禽没有什么两样。那时候养鸡养鸭基本无需投资,每年开春会有乡下的农民,挑着两个笸箩沿街吆喝着叫卖,赊小鸡来——,赊小鸭来——,因为这片海里有大量的鱼食(海蚯蚓),大院里养鸭子的特多,鸭子与男人的那个尤物同音,在青岛且有骂人的寓意,没人叫它的学名,倒是有叫它鸭巴子的,还有叫扁嘴的,我们院里人都叫它“扁嘴”,过日子的母亲也买了几只,我便成了家中放养扁嘴的主力。

在我们院养扁嘴是件极简单的事,只要用砖垒个窝,早晨天亮后把窝门敞开,扁嘴便扑扑愣愣的一路飞奔的向海边奔去,大约到中午时分才会回家休息,或许找一个凉快的树荫歇晌,到了傍晚不去海边找它,它是不会主动回窝的,还忙着在海边寻找海蟹子、海蚯蚓等食物,等到主人用树条子驱赶它,他才会迈着四方步,左右摆动着它庞大的臀部,当啷着嘟噜噜的鸭嗉子,亦步亦趋的朝家中走去。

公扁嘴养到八月十五就成了节日的菜肴,母扁嘴继续养着下蛋,下的蛋用盐泥腌起来,扁嘴蛋随下随腌,母亲会每次用铅笔在蛋上写上日子,以便吃的时候不至于吃到还未腌好的,因为咸鸭蛋需要腌足40天,而且足了日子出了油的扁嘴蛋才诱人。

建国前的海岸路基本是一片海湾。

东海岸路

海岸路不长,从四方站南铁路桥洞子,到四方站北桥洞子,总共也不过里数地,两个桥洞子之间,就是海岸路总长,海岸路西侧紧邻胶州湾,只不过由于国棉一厂、汽车发动机厂和国棉二厂的厂房将海岸路朝海的一面围成一个圆弧,把胶州湾和海岸路之间又隔出了一个小的海湾,汽车发动机厂至海岸路的马路再把海岸路海湾分割成两块,再形成南北两个小海湾,每边各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发动机厂马路中间有涵洞相通,两边的小海湾随着涨潮落潮,一起涨一起跌,每天的两次潮汐涨涨跌跌在这儿持续了若干年。

四方站前海湾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北侧靠国棉二厂的海湾开始填海,四方机厂和国棉二厂的工业垃圾从海岸路海湾北头逐渐往南填,尤其是四方机厂翻砂车间的废料,为填这块海立了大功,没用几年功夫,北边海湾被填埋了一半,这期间还引来许多捡废品的“专业户”,把四方机厂倾倒的翻砂废料细细“过筛”,从中捡拾铸铁件水口,卖废铁换钱。

大概到1955年左右,在填起来的新陆地上建起了一间“制桶厂”,制桶厂专门制作盛植物油的大铁桶用于外贸出口包装,制桶厂效益不错,厂内经常容纳不下新出的大桶,刚生产的大桶不得不拉到一侧的海岸路和国棉二厂南门口树林中涂漆。

制桶厂原址,右侧即和国棉二厂南大门平行的小路。

制桶厂大门和国棉二厂南门平行,都设在海岸路旁的一条支路上,在大桶厂和二厂的南大门之间,还开设了一间不大的“合作社”(百货副食品商店),卖些针头线脑、蔬菜及副食品供应附近居民,在哪之前海岸路没有商店,购买副食品日常用品都要到海云街或东山菜市(人民一路),居民供应的肉、油、豆腐、鱼以及烟酒糖茶都需要副食品证或票,且要到指定的商店购买,海岸路为附近居民开设一个供应商店十分必要,建国后有关部门利用国棉二厂的一个南大门开设一间副食店,名号为“二厂合作社”,既然是合作社,要体现出合作的意思,听说宿舍的居民还凑了点钱集资,表示支持合作社成立。

原国棉二厂南大门之一

青岛解放后,也就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海岸路悄悄地在发生变化,也就在那一年,原本没有名字的海岸路正式命名为“东海岸路”,当初的名字比现在海岸路多了一个“东”字,为什么叫东海岸路,不得而知,估计路名办公室同时备用了“西海岸路”,但是不但没用过西海岸路,这东海岸路也没用几年,东海岸路这个“东”字没过几年也悄然消逝,消失之快,以致一些人还没记牢“东海岸路”路名,便改成了海岸路。

1980年出版的青岛市地图标注东海岸路。

也在那一年,原先属于嘉禾路的国棉二厂和西公司铁路宿舍,同时划归成东海岸路门牌号,至此,四方机厂将嘉禾路南北两个厂区联通,砌起围墙截断了嘉禾路西侧通往四方站的路段,嘉禾路往西到西南巷也就到了尽头。

那时的海岸路比现在海岸路马路地面要低许多,平时涨潮时海水几乎同海岸路持平,遇到初一十五大潮期,海水就会漫到马路上,涨大潮再遇到刮大风,海岸路和海湾就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路,四方站前的海岸路经常汪洋一片。人们不得不跨上铁路线,从四方站南大桥跃上铁路线,翻越几条股道,从四方站站台上走到铁路北大桥处再走下铁路线,尤其国棉二厂的职工,上下班时遇到海岸路水漫金山,就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穿越四方站,四方站也只能网开一面任其通行。

大潮时海岸路海湾汪洋归汪洋,但海水并不深,海滩也较平坦,涨潮时常见有撒旋网的穿着皮裤站在齐大腿的海水中撒旋网打青板鱼,若遇到气压低的天气,青板鱼会因缺氧露出水面张着口倒气,铁路上的装卸工结伙用柳条筐到海湾里捞鱼,当年海湾中青板鱼之多可见一斑。网鱼者和捞鱼者在海水中忙碌的场景,往往引起路人和旅客驻足,有些外地人竟啧啧称奇,人来人往的火车站离海这么近,海水和马路也近在咫尺,活蹦乱跳的鱼儿竟然这样多,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海岸路海湾高潮期来去匆匆时间很短,低潮期倒是跌的一眼望不着影时间很长,好像整日间都是干涸的海滩。海岸路海湾地面是泥滩,加上落潮快时间长,落潮后的海滩也就多了些滩涂生物活跃在海滩上,钓鱼的鱼食(一种海蚯蚓),麻婆子蟹(一种小海蟹子),但这片海滩没有虾虎,没有蛤蜊(因为低潮期时间太长),倒是有一种大红夹蟹子特别多,这种蟹子呈长方形,表皮有花纹且光滑,特别是公蟹子长了一只特大的大红夹,而另一只夹是用来吃食的小夹,这只大红夹是用来炫耀雄性刚强及寻找同性打架,没事的时候它会高抬它的大红夹,不急不慢的晃动,用来吸引雌性。等我长大了才知道,这种蟹子学名叫“招潮蟹”,晃动大红夹无非就是向雌蟹示爱,盛产招潮蟹是海岸路海湾的一大特色。小时后钓招潮蟹是我的娱乐之一。

大红夹蟹子

落潮后的海滩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蟹子窝,各种小蟹子把滩涂当成竞技场,互相追逐、打闹,从这边的洞口钻进又从那边的洞口钻出,一片繁忙杂乱的景象。突然一个响声会引起海蟹子乱窜,时间一长就会发现,每一只海蟹子跑动的方向都有规律,它绝不会离自己的窝太远,遇有风吹草动,便以最快的速度窜入窝中。雌蟹却没有那只大红夹,只有两只小夹忙活着向嘴里啄食。中午落潮时,泥海滩被太阳晒得硬了地皮,正是钓招潮蟹的好时候,中午放学吃完午饭,从家里备一根七八米长的缝衣线,线的一头圈成一个圆圆的套,大小比一枚一元的硬币略大一点,猫着腰轻轻的走到蟹群中间,看准其中的一只蟹子,猛一跺脚,蟹子因惊吓会匆忙的跑向最近的一个蟹窝,我便将线圈铺在蟹窝周边,将线尾扯到七八米远处,蹲下身子静等蟹子出窝,不一会,警惕性极高的“大红夹”慢慢的爬至洞口,因大红夹蟹子太过聪明,到了洞口它并不急忙的出洞,而是爬出半个身子露出棒棒糖一样的眼睛观看四周,其不知正是因为它的谨慎才惹来了杀身之祸,被我用力一拽,套牢的“大红夹”连滚带爬的就到了我的面前,一只招潮蟹轻而易举的钓到手。

铁路宿舍与铁路的那些事

德国人修建胶济铁路时,在各较大车站附近建了多个铁路宿舍,大家熟知的杭州路南公司宿舍,海岸路西公司宿舍都是初建胶济铁路时期建设的德式工人宿舍。这些建筑至今已经拆除的所剩无几,青岛站附近的云南路8号,四方站附近南公司杭州路5号等德建铁路宿舍早已拆除,海岸路16号18号是青岛市至今唯一保存的胶济铁路初建时期的德国建筑。从资料上看,在建设海岸路铁路宿舍(西公司)同时,也在杭州路建铁路宿舍(南公司),而且这两处宿舍也同时都有机厂宿舍也有铁路宿舍。初建宿舍时,四方机厂虽然同属胶济铁路,但工厂的性质比铁路有其独特性,四机宿舍的住户基本都是四方机厂的职工,房舍由四方机厂管理。但铁路工人则不同,虽在一个车站工作,但隶属关系不同,有隶属于车站的,有属于某个段的,各段的工区驻扎在某个车站内,为车站及沿线铁路设施服务,早些年通勤车不发达的时期,调到哪儿就搬到哪儿也是常态。当年我父亲是电务段信号工,曾经驻地在城阳站、沧口站、四方站,解放前夕调到四方信号工区,便搬到了海岸路铁路宿舍。

上世纪九十年代西公司铁路宿舍外景

西公司这两处“铁路”宿舍,都是按德国铁路工房的模式建筑的,海岸路16号院(铁路宿舍),平房起山的屋顶,高台阶宽大门,一个大门内住两户,每户房间一大一小水泥地面,全院共24户,设一个公共厕所,两个公共澡堂,公用自来水;18号院(四机宿舍)是平房偏厦建筑,独门独户,房间一大一小外加一个厨房,木质地板地,有公共厕所但没有澡堂,可能考虑到四方机厂的职工有工厂的澡堂,宿舍里就没再设澡堂子。

海岸路四机宿舍和杭州路四机宿舍,从当年的建筑来看,都属于普通工人住房建筑,分别建在工厂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这两个地方离工厂近,工人上下班方便,但从德占时期和日占时期的地图来看,能看到杭州路工厂大门基本对着南公司宿舍,但看不到工厂西北方向标有大门,不知当年工厂西北角厂区外的厂长院,西公司办公室,海岸路职工宿舍的工人从哪个门进出厂(我知道的四方机厂西北角没有大门,西公司宿舍的工人要绕道杭州路入厂)。由此也可以推断出四方机厂把主要宿舍区规划在南公司,单独列出十几户人家建在西公司不是突发奇想,也不是为了抢占一块地盘,而是考虑到工厂“西”筹建办公室(西公司)工作人员在此处办公,考虑到他们上下班方便,不用每天奔波于南公司宿舍区和西公司办公室之间,于是就在西公司办事处附近建了一处宿舍,用于西公司办公室人员居住,所以后来称海岸路宿舍为西公司也就不足为怪了。到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党的支部成员王象午住在此地,也能说明西公司四机宿舍应该是四方机厂职员宿舍(王象午时任工厂绘图员)不是一般的工人宿舍。

南公司、西公司、四方机场大门

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海岸路18号虽说还是四方机厂宿舍,但已掺入了铁路职工。直到五十年代中期铁道部成立工厂局,四方机厂同铁路分家,西公司四机宿舍产权正式划给了铁路,宿舍里的四方机厂工人全部迁出去了人民路四机宿舍,海岸路18号才完全成了铁路宿舍。

我居住的海岸路16号共住了25户人家,基本都是铁路工人,那个时候的住房原则就是调出就要退房,不会出现路外的人员住在铁路宿舍。院里住的有各个工种的工人,四方站的客货运工人、扳道工、巡道工、信号工、调车员、养路工等。他们穿着统一的铁路服装,住在一个大院,却在工作上互不联系。我的几个邻居高大爷,聂大爷,周大爷都是四方站的扳道工,高大爷是年纪最长的老铁路,1907入路,是大院里唯一一个德占管理时期的铁路工人。高大爷的岗位就在四方站北部扳道房,出了海岸路16号家门口,越过马路就是,我和高大爷家儿子常常给高大爷送晚饭,借机在扳道房周遭玩一会。扳道房是一间不足五平房的红砖房,四面墙壁等宽,每面墙一个窗户便于瞭望,靠铁路的一面是房门,门前一个草席凉棚,夏天就在凉棚下值班,有火车进出站,室内的摇把子电话机会嘀铃铃嘀铃铃的叫唤,高大爷根据铃声长短知道是值班室叫的哪一个扳道房,等高大爷拿起话机,听完值班员的指令,会贴近话筒喝道:“三股路进站——好勒!”喊完还要再摇几下摇把子,再把话筒挂到电话机木盒子的叉叉上,拿着卷成卷的黄色信号旗,站到扳道机前,用脚不停的踩扳道机旁的一个机关,直到机关发出嗡嗡的响声,攥紧扳道机把子,用力的把扳道机把子搬到胸前,直听到铁道岔哗啦一阵巨响,相连几个道岔的信号灯变成了一个颜色,高大爷用手指着三股道方向大声喊道:“三股道好勒——”。一定会有一趟列车进站或出站,高大爷严肃的表情,旁若无人认真劲,使年少的我很敬佩。

扳道工(来自网络)

因为家临铁路近,每一次火车进出站,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引起房子浑身颤抖,不但房子颤抖,就连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跟着一起震动并叮叮当当作响。睡在床上或趴在床上看书,随着床板上下左右的抖动,浑身跟着抖动。根据颤抖的程度,根据车轮与铁轨摩擦出的响声,根据身子颤抖的频率,可以判断出经过的列车是客车还是货车,是进站还是出站,是快车还是慢车。一般客运列车经过的声音会轻得多,尤其是北京快车和浦口普客经过的时候,虽然房屋也有震感,但有规律的哒哒声,夹杂着转向架经过道岔发出的吱钮吱钮的声音很是悦耳。满载货物的货车因为车厢大小不一,轮距不等,承载重,车轮和铁轨碰撞发出的响声十分巨大。从四方站发往内地的满载货物列车出站时,因为机车不能正常牵引启动,需先向后方向车厢撞击,一节节车厢发出“咣、咣、咣、咣”的有节奏的巨大撞击声,等撞击力到达最后一节车厢后,反作用力又会从最后一节车厢向回撞击,直至撞击力又返回到机车,此时机车顺势启动向前牵引列车,蒸汽机车慢慢的大口的喘着气,“呱——、呱——”。突然“呱、呱、呱、呱、呱”机车的牵动轮在铁轨上飞快的空转,车轮打滑了,司机会通过撒沙机向动力轮与铁轨之间撒沙,车轮终止了打滑,笨重的火车头哼哧哼哧地由慢而快的牵动着一个整列,从房前屋后隆隆而过。

宿舍的工人有四方站的,有码头的,有青岛站的,还有青岛近郊各个车站的。早晨上班有很多乘通勤车的职工,铁路的军事化管理制度,养成了铁路职工和家属遵时的习惯,但住在铁路旁的职工往往无需注重家里的时钟,只要留意过往车辆的时间,就不会误了钟点。

年纪大的乘车去青岛、沧口站上班的,会提前吃了早饭,提上包着午饭的草篮或背包,从容的从海岸路去车站检票口,再从地下通道登上站台,和老哥们弟兄在站台上聊上一阵。年轻的职工大多并不急着出门,他们会听着隆隆的响声和房子震颤过后,还在不紧不慢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等着放下饭碗再不慌不忙的点上一支烟,把饭盒夹拿在腋下,这才大步小量的向车站跑去。出门跑上铁道护坡,越过几个道岔,眼看着值班站长摇晃着发车的绿旗,耳听着火车头发出刺耳的叫声,列车启动了,这才会紧跑两步,一只手挂上车厢的把手,大半个身子挂在车厢外面,迎着疾风扬长而去。

本文作者为青岛文史学者徐明臣,徐老师长期关注于四方文史的研究,曾参与过《四方文史》等书的编纂。本文由青岛城市档案论坛公众号、青岛城市记忆头条号编辑整理发布,转载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