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朝尼尔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通:‘你以为你扯几个英语词我就怕你了?我告诉你英语要怎么说…….’”
这个尼尔是一个受过良好西方教育的印度精英,即将被赶进一艘英国鸦片贩子所拥有的贩奴船。
上面的场景出自印度作家阿米塔夫.高希小说《罂粟海》(该书中文版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是部关于鸦片战争前夜的印度的小说。《锐智号》老姜认为:这位作家写作风格严谨,譬如,为了镜像出当年船上口令的各种用法和海上常用语句,作者就仔细研究了1882年版在伦敦出版的《印度水手实用词典,或英印航海术语及词汇词典》。为了写作该书,他参阅了大批学者和历史学家的相关文献。 因此可以说,《罂粟海》虽然是一部文学作品,但它折射出的历史风貌清晰可显。
本文开头提到的尼尔.拉坦.哈德尔,其父亲是印度的一位王公,曾与英国商人长期合作。
尼尔受过良好的西方教育,对英国哲学家休谟、洛克及霍布斯非常仰慕,研究过他们的著作:休谟著有《人性论》;洛克著有《人类理解论》、《论宽容》,其理论激励了后来的美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推动了自由主义思潮的发展;霍布斯著有《论公民》、《利维坦》、《论物质》、《论政体》、《论人》、《论社会》,他提出了社会契约的思想,其中提到如果主权者侵犯了个人经济权利,个人可以拒绝服从。
王公死后,尼尔继承家业。受英国社会学家美好的理念影响,这个年轻的印度王公对英国文明充满了具有玫瑰般色彩的幻想,但当他开始和英国人打交道时,他很快受到了三波冲击:
首波冲击:他发现和父亲合作的英国商人是个鸦片贩子,而且贩卖鸦片不是个别英国商人所为,是当时大英帝国的一个国策。尼尔想不明白这样一个“文明”的国度怎么能靠贩卖鸦片来积累财富呢?甚至准备发动战争把鸦片强卖给中国人呢?(具体内容见《锐智号》上刊发的《鸦片战争前,一个西化了的印度精英和英国鸦片贩子的灵魂问答》文章。)
第二波冲击:他心目中讲究商业信誉的英国人,竟然在他父亲死后,构陷他,最终将其关进狱中,并趁机没收了其庄园,准备种植罂粟。(延伸阅读:《锐智号》上刊发的《鸦片战争中的第三者:印度农民是怎样被英国商人骗进鸦片产业链的》,该文介绍了当时的英国商人如何采用卑劣手法,欺骗印度人入彀。)
第三波冲击是:尼尔的对于英国有充分人权的想法在他被关进英国人的监狱,以及此后被押上运奴船时,被其所遭遇的现实彻底粉碎。
刚进监狱时,尼尔对自己受到的恶劣待遇向白人监狱警卫官抗议:“先生!我必须为受到这种待遇而抗议。您的手下没有权利对我动手或者拉扯我的衣服。”
监狱警卫官对一个印度犯人竟然说英语大为恼火,他命令守卫脱下尼尔的衣服。
以下是《罂粟海》对这个场景的描写:
“印度兵抓住尼尔的双手,固定在两边。这种命令他们已经执行过无数次了,因此他们能够熟练地剥下罪犯身上的衣服。许多罪犯宁愿一死了之——或自戕——也不愿意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遭受此等羞辱。尼尔的抵抗挣扎对他们来说毫无障碍,很快剩余的衣服就被除下;然后,他们让他挺直了身子,绑住他的四肢,这样可以完全让他的裸体呈现在狱卒面前做检查。”
关了一段时间后,一艘贩奴船载满卖身为劳工的印度人准备前往海外一个种植园,被判流放的尼尔也被塞上船去。
这艘名为“朱鹭号”的船原来是艘贩奴船,长期贩卖非洲奴隶至美洲。到了鸦片战争前夕,在贩奴生意中已赚得盘满钵满的英国出于国内外的各种压力,明面上禁止了贩奴贸易。但许多英国商人仍在或明或暗地干着这个罪恶的勾当。
一个英国商人说:“总有许多人肆无忌惮地想要阻止人类自由的进程,这很令人悲哀,却又是客观事实啊!”
“自由。先生?”英国商人的一个美国助手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这样问。
“自由,没错,千真万确,”英国人继续说,“难道说,白人对低等种族的统治本身所体现的不就是一种自由吗?”
英国人可没想把自由给予印度劳工,也没想把它给予受过西式教育、堪称印度精英的尼尔。他把他们统统塞进了这艘运奴船上。
《罂粟海》对运奴船的恶劣环境描写如下:
“这种沉闷的阴郁,再加上正午的灼热和密集的上百人所散发出来的恶臭,让这里面凝滞的空气闻上去如一股污水的味道,连呼吸都费力。”恶劣的环境让一些劳工无法忍受而跳海自尽。
英国商人在规划这艘运奴船完成运送印度劳工的时候,已策划了下一个阴谋,准备荼毒另一片大陆上的人民,那就是准备武装这艘船,参与对中国的鸦片战争,然后就可以获得向中国大肆贩卖鸦片的“自由”。 英国商人对自己的船长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回来就可以赶上我们瓜分中国这块肥肉了。”
在遥远的东方,鸦片战争之后,清朝文人龚自珍在《己亥杂诗》第八十五首里,曾记录了当时的贵族官僚们聚吸鸦片的怪现象:“津梁条约遍南东,谁遣藏春深坞蓬?不枉人呼莲幕客,碧纱橱护阿芙蓉。”
英国将鸦片大量销往中国,使得后者每年白银外流达600万两,财政枯竭,国库空虚。鸦片泛滥,败坏了当时中国的社会风尚,摧残了大众的身心健康,与此同时,它也破坏了社会的生产力,导致中国东南沿海地区的工商业萧条和衰落。
不仅仅是英国人,美国人也很快参与了罪恶的鸦片交易。有媒体报道:根据绍溪所著的《十九世纪美国对华鸦片侵略》一书中的附表统计:在1805至1837年,美国向中国输入鸦片14169箱。通过鸦片贸易,美国资本家积累了发展工业的资金。
《罂粟海》中还有这么一段描写:英国商人不无羡慕地对自己的那个美国助手说:美国是自由的最后堡垒,因为当时在美国,奴隶制还能自由地持续一段时间呢!
早在1793年,法国大革命时期,罗兰夫人(Jeanne Marie Roland)临上断头台前,曾疾呼:“自由啊!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