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 / 新媒体女性 文 / 阿虫 编辑 / 瑞雪 排版 / oumei

近日,央视新闻的一则报道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据称,国家医保局公布的《基本医疗保险用药管理暂行办法》将于今年9月1日开始实施,明确规定8类药品不再纳入医保报销(本文所指“医保报销”为“医保统筹报销”,以此区别于“医保个人账户购买”),其中包括了预防性疫苗和避孕药品

(央视新闻的相关报道)

许多女性网友对此表示担忧,避孕药品无法报销,意味着女性避孕成本上升。有网友怒言此种措施是在变相收取“子宫税“,意在提高生育率。也有豆瓣网友分享了自己母亲因早年患子宫肌瘤切除子宫卵巢,不得不终生靠避孕药调节激素水平的经历。她的母亲一直以来都可以在医院报销此类用于治疗的避孕药品。她担忧,新政会影响母亲的用药,也因此呼吁大家重视避孕类药物不纳入医保对女性的不利影响。在临床治疗中,避孕药(如达英-35、优思明)被广泛用于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子宫腺肌症、原发性闭经等妇科病症。

部分网友表示“买避孕药可报销”与自己实际经历不符。她们有去医院开避孕药治疗上述疾病的经历,但没有报销过,一些医院则会建议患者前往药房自行购买。小编就此事向广州某三甲医院唐医生求证,获回复称医院能否报销避孕药需要看药物类型和用法,类似多囊卵巢综合征需要用达英-35治疗的情况在该院是能够报销的。

从实际情况来看,各地对避孕药能否医保报销规定不一,报销范围亦仅限于医疗用途。《暂行办法》实施后,未来医疗用途的避孕药能否正常报销还有待进一步观察。值得注意的是,与报道描述给网友带来的“误解”不同,单纯作避孕用途使用的避孕药从未曾属于医保报销的目录内。

据长江日报记者查询,早在去年4月,国家医保局已对《2019年国家医保药品目录调整工作方案》进行过政策解读,称“根据医疗保险制度‘保障’功能定位及医保用药的基本原则,预防性的疫苗和避孕药品等公共卫生用药不纳入目录调整的范围内。”

去年,有全国人大代表曾提出将二类疫苗纳入医保报销的建议,国家医保局回复称“当前医疗保险基金筹资水平和抗风险能力有限,医疗保险制度主要着力满足基本医疗需求,暂时还没有能力将支付范围扩大到非治疗性的、预防性的项目。” 在目前国内经济下行的大环境下出台的《暂行办法》,实质上是医保支付范围的收紧政策。由此,单纯用于避孕的避孕药品被纳入医保报销的可能性又进一步降低了。

现有公共卫生服务

离育龄女性避孕需求还有较大距离

国家医保局曾在去年9月公开表示,根据社会保险法,应由公共卫生担负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故预防性疫苗和避孕药品等项目应通过公共卫生服务渠道予以解决。

资料显示,自2017年起,免费提供避孕药具被纳入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该项目面向全体育龄人群,由各省级部门集中采购,发放到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及社区居委会等服务网点。

小编以广东省为例,在微信搜索到广东省卫健委药具管理中心的公众号,名为“广东免费药具”。该账号提供免费领取避孕药具的H5页面。除常见的避孕套、宫内节育器外,各服务网点也提供口服避孕药、外用避孕药、皮下埋植剂的领取。

(“广东免费药具”申领免费避孕药具的H5页面)

然而,各网点发放避孕药具的数量与育龄女性对避孕用药的需求相比只是杯水车薪。根据研究数据,早在2013年,我国口服避孕药消费量就已经达到293.91吨,短效避孕药的使用量突破了80吨。据中康CMH数据统计,2015年避孕药国内总体市场约为29.8亿元,其中70%的避孕药来自零售终端市场,此外还有部分避孕药购于网上药店。这意味着避孕药的购买大多为消费者的自主需求。

根据2016年一篇避孕药市场大数据解读的报道,在育龄人群对避孕方法的选择上,男性避孕方法只占13.1%,而愿意使用男性避孕技术的人不到10%,女性承担着80-90%的避孕责任。相较其他避孕方式,短效避孕药具有避孕率高、随停随止、副作用相对可控的特点。随着近年来国内女性生育自主意识的不断提高,以及避孕药商推广、各类媒体科普避孕知识对短效避孕药污名的破除,可以预见未来女性对短效避孕药需求将会进一步扩大。

短效避孕药的经济账:

中低收入女性可能无力承担

当女性成为避孕责任的主体,我们不得不更加关注避孕药的消费对女性收入的影响,考量它是否会加剧当前性别收入差距的扩大,从而进一步固化女性贫困的现象。

情况并不乐观。以大众观念中性价比较为突出的妈富隆为例,大约自2017年起,妈富隆的价格已从25元左右的最低售价涨至现在的50元左右一盒,价格已经翻倍。市面上短效避孕药一盒21片(一疗程)的价格自50元到200元不等,售价较高的优思悦在低价时期也基本维持在150元左右。若计算一名育龄女性从20岁开始性生活直到55岁绝经,其一生在避孕药上的花费大约为2万元到8万元不等。

(市售主流避孕药价格一览)

从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20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来看,中国女性全年平均预计收入仅占男性全年平均预计收入的61%。而根据北京师范大学收入分配研究院课题组的测算,中国月收入2000以下的总人口还有大约9.64亿人,占全国人口比重为69%。普通女性一生在短效避孕药上的总花费几乎等同于中低收入群体1-4年的年收入,这对中低收入的女性来说是不可想象的。短效避孕药的高定价,注定了它的主要消费人群为城市中产女性。而国家统计局定义2000-5000元月收入的人群即为中产,总人数约仅7200万人。

避孕药医保报销并非空想,

外国已有相关实践

如今,许多调研机构已把“现代避孕手段使用比例”作为衡量世界各国女性社会地位排名的一项关键指标。推动男性避孕技术的研究,减轻育龄女性避孕花费的负担,给予两性同等的避孕选择权,应该是国家履行推动性别平等承诺的必行之路。

新媒体女性在微博上就避孕药品纳入医保统筹报销发起了投票,结果显示,投票的4171名网友中超9成支持将纯作避孕用途的避孕药品纳入医保报销。网友就避孕药医保报销的设想并非毫无现实考量,这一举措在其他国家已早有实践。

(新媒体女性在微博发起的投票)

例如,美国奥巴马政府曾在2010年通过患者保护与平价医疗法案,提出将避孕、妇科一系列检测等女性预防性护理纳入医保,符合一定条件的女性参保人,可以在指定医疗机构,完全免费地接受这些服务。2015年的一份报告指出,奥巴马医改使得美国女性每年在购买避孕药上节省了14亿美元。

另一边,法国政府为减少未成年女性意外怀孕的的现象,自2013年起便创立举措,针对15-17岁少女,“根据医生或助产士开立的处方,可在药房免费取得所需的避孕药,而且不必为这些治疗付费”。去年10月,法国政府还计划推行2020年社会保险机构筹资法草案,打算向15岁以下少女扩大实行避孕“完全”报销措施。

而以高福利著名的英国公费医疗制度(NHS)至今已有72年历史,所有纳税人和有英国居住权的人,包括六个月以下的短期访问留学生,都享有免费医疗的权利。女性只需前往地区门诊(General Practitioner)或性健康中心(Sexual Health Centre)便可免费领取避孕药具。

生育保险能否成为避孕药报销的出路?

实现将避孕药纳入医保报销的设想,在当前仍然存在不小阻力。除去现有医保制度尚不够完善的客观条件外,社会主流观念仍将避孕视作个体责任,忽略了女性作为生育主体,在男女避孕技术及观念不对等的情况下需要承受的的风险。

据此,有网友提出将避孕药纳入生育保险报销范围的建议。据统计,2019年,全国参加生育保险21417万人,享受各项生育保险待遇1136.4万人次,占总参保人数比重较低,仅为5%。如将避孕药具、单身女性生育等一同纳入生育保险报销范围,即可更大范围地覆盖育龄人群,尤其是减轻育龄女性的负担。当然,就往年生育保险收入支持相对持平、生育保险累计结余有限的情况来看,想要扩大生育保险报销范围,还需要政府更进一步提高生育保险筹资水平,建立更动态高效的筹资机制。更重要的是,需要决策者拥有更高的性别敏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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