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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作者
重度嗜睡患者
本期关键词
消费主义 | 泛污名化 | 底线失守
最近的你打开微博、抖音等社交媒体，可能会发现热搜被“茶艺”、“林有有”等话题占领。今年夏天，“绿茶”一词换了个“茶艺”的马甲卷土重来。“茶艺照”逐渐成为继一秒换装后的抖音热门视频，而最近大热电视剧《三十而立》中的“林有有”这一角色更是将“茶艺”发挥到淋漓尽致。
那么，所谓的茶艺照到底是如何流行起来的呢？这就得从头慢慢道来了。
茶艺照的产生与流行
在女生纷纷换上小短裙的季节，“茶艺照”横空出世。但是此“茶艺”并非彼“茶艺”，如今的“茶艺照”代指那些表面清纯脱俗，实则工于心计的女性的照片风格。至今为止，抖音上关于#茶艺#的话题已有超过11亿的播放量，小红书上也有3万+篇笔记。
说起茶艺照的大火，就不得不提起去年那位被全网围攻的网红——半藏森林。去年年底，半藏森林被爆介入千万级网红阿沁及其男朋友刘阳的感情中，导致两人五年的恋情无疾而终。在这场分手风波之后，网友们将半藏森林的拍照风格称为“半藏森林拍照法”，此风格被奉为“绿茶风”的拍照典范。
细究风靡全网的茶艺照，不难发现，茶艺照其实就是当年韩式小清新风的延续。但与“小清新”风格不同的是，茶艺照在服装上更为讲究。用网友的话说，茶艺照的精髓就在于“穿最少的衣服，做最纯的表情”。因此，这种风格也被称为“纯欲风”，顾名思义，这种风格就是介于清纯与性感之间的综合体。
按理说，无论性感还是清纯，抑或是又纯又欲，都是女性美的不同表现方式，均展现了社会多元化审美的健康趋势。但是，这种纯欲风逐渐被“茶艺”一词取代。如今，抖音那些外表甜美，身材姣好的女孩的视频下，带有“绿茶”一词的评论频繁出现。在全民茶艺模仿大赛的热潮背后，其实是对女性的污名化过程。
茶艺模仿大赛：女性污名化——泛污名化过程
污名这一概念最早是由美国学者戈夫曼提出，在他看来，“污名是一种社会特征，该特征使其拥有者在日常交往和社会互动中的身份、社会信誉或社会价值受损。”而污名化指的是受污者由于贬损性质而在社会中逐渐丧失社会身份、信誉和价值，并因此遭受社会歧视和排斥的过程。
从“茶艺照”的产生及流行的过程可以看出，“茶艺”、“绿茶”等污名化称谓都是对部分女性群体的丑化。但是，与传统的污名化不同，“茶艺照模仿”正在演化成全网泛污名化行为。也就是说，任何个体或群体都有被冠以“绿茶”的可能，而不再局限于某些具有明确生理特征的特殊人群。
1. 交错污名：主动模仿与加以施污的内在矛盾
在传统的污名化过程中，往往是社会强势群体对弱势群体或是主流群体对非主流群体的嘲讽。与单向污名不同，在泛污名化过程中，交错污名的特征更为明显，施污者和受污者不再有明显的地位差异，任何人都能对某一个体或群体进行嘲弄或讥讽。
在“茶艺照”风潮中，网友们争相模仿“绿茶”拍照大法，并借以反讽那些看起来楚楚可怜的“绿茶”们，甚至有网友评论道“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处可走”。这种论调一方面对绿茶感到不齿，另一方面又忙不迭地加入绿茶行列的“打脸”行为正体现了交错污名的特征。
对于施污者而言，这种交错污名不仅能缓解他们对于现实的焦虑与不满，还可以使其获得一种优越感。因此，在茶艺照模仿大赛中，模仿者往往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参与其中，表现出一种“我认可你的外貌，但我不认同你的三观”的矛盾态度，甚至有些模仿者借茶艺照以展示或美化自己。
2. 内隐污名：对女性内在的标签化过程
网友对“绿茶”及“茶艺”的嘲讽并不是针对其外貌而言的，相反的，大部分网友对所谓的“绿茶”的外貌表现出高度认可。他们所讥讽的是“绿茶”的行为、言语、处事风格等内在特征，这种对内在的贬损即是泛污名化的另一形式——内隐污名。
如果说对“茶艺照”的模仿是网友对“绿茶”外表的归类过程，那么“鉴biao教程”就是对“绿茶”内隐特质的标签化。在这些教程中，网友们列举出许多“绿茶”语录及行为，目的在于奉劝大家规避“绿茶”，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人类心理的复杂性与多样性。人们排除了周围环境、心理状态、前后语境的复杂影响，而仅仅依靠教程中的公式来进行简单且空洞的“鉴婊”。比如说尽管女士可以单手扛桶装水上楼，但是仍在男生面前表现出弱不禁风的样子以及诸如此类的行为，都会被直接归为“绿茶”。
显然，这种“鉴婊”公式是有失偏颇的，这些“绿茶”鉴别模板看起来有理可循，但却经不起仔细推敲。因为公式是固化的，而人却是鲜活的，指代意义模糊的公式难以适用于具有能动性与特殊性的个体。而这种对女性的标签化思维只会导致女性污名化现象的泛化。
3. 自我污名：“茶艺”的负面影响被消解
在泛污名化过程中，自我污名与社会污名是分离的，也就是说，越来越多的受污者在受到大众的贬低及嘲弄时淡化了自身的羞耻感。“茶艺照”将“绿茶”一词再度带入人们的视野，但却引发了全网对“绿茶”的模仿热潮，这种吊诡的现象将会进一步加速自我污名与社会污名的分解。受污者在网友的模仿行为中越来越意识不到自我贬低的消极知觉，甚至于会通过整饬自己来隐匿污名。
当年的“绿茶”演变成如今的“茶艺”，这不仅仅是符号的流变，更是人们态度的扭转。大众对茶艺照的模仿将人们带入了媒体营造的狂欢之中，而“茶艺”背后的负面意义却逐渐被消解，甚至会给人们带来道德约束逐渐弱化的假象。
对茶艺模仿大赛的深度透析
1. 逃不开男性凝视的性别消费品
在这场茶艺模仿大赛中，女性似乎自觉不自觉地将拍照的目的变成取悦男性。无论是露脚照，抹奶油还是清凉小吊带，都在迎合着父权社会下男性白幼瘦的刻板审美观。在大众消费主义浪潮中，特别是在传播新科技的推动下，每个消费性公民主体都沦为信息消费品的生产者与消费者。而茶艺风的模仿者们在无意识中变成了社会消费文化的迎合者。
在茶艺照的背后，可以看出年轻女性的身体已经作为具有身份标志的交换价值商品进入性消费市场，女性在模仿的同时将自己的面容与身体变作争取流量的展示工具，这在无形之中将自己进行了物化。有的模仿者甚至刻意借此话题贩卖软色情，打擦边球以获得粉丝及关注，这会进一步加深大众对女性的刻板印象，甚至将其丑化并不断扩大晕轮效应。
2. “茶艺照”背后的底线失守趋势
我们在看“茶艺照”时，除了看甜美可人的女性，更应该深思当代社会中的底线失守现象。所谓底线失守，指的是人们原本公认并自觉坚守的职业道德、职业伦理和社会公德等开始消解，人们在这些问题上无法再达成基本共识，许多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造成规则失守。这具体表现为正式规则形同虚设，而潜规则盛行，甚至成为人们交往和行动的主要规则。
在大众的眼中，“绿茶”无疑是底线失守下的受益者。她们通过清纯无辜的假象迷惑男性并由此谋取利益。在女性的眼中，“绿茶”变成了社会潜规则下的利益剥夺者，而在男性眼中，“绿茶”变成权贵阶层男性的消费品。但在“茶艺风”的潮流中，道德谴责的意味骤然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众盲目的跟风及追捧，这种媒体奇观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底线失守现象。
3. 大众媒体推动下的符号狂欢
茶艺风的盛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交媒体上的意见领袖们。在“茶艺照”的尝鲜者获得关注后，社交媒体上的各大美妆博主、网红达人纷纷开始效仿，并催生出各种“茶艺照”的衍生话题，比如茶艺妆容教程、茶艺拍照教程、茶艺穿搭教程等。在他们的“添砖加瓦”下，“茶艺风”迅速蔓延。而他们的追随者更是照着这些网红大V给出的“茶艺定式”对自己进行改造，导致这股风潮进一步发酵。
在媒体的渲染下，“茶艺女孩”的模仿成本变得极低。只要妆容够淡，表情够纯，再加上特定的拍照姿势，人人都能变成直男向往的纯欲女孩。这些符号正是媒体与大众对“绿茶”简单粗暴的定义，只有符号越简单才越容易被大家记住，也就越容易被模仿，从而满足传播者与平台的传播目的。而这种人人都能学会的茶艺风正好满足了受众对理想自我的构建。
“茶艺照”受到网友们争相模仿的背后，实则是一种女性被泛污名化的无奈现象。“绿茶”这个贬义词被简化为几条外在或行为的标签施加在某些女性身上，对“茶艺”的模仿更是加速了标签生产与扩散的过程。同时，茶艺模仿大赛也揭示了社会对男性审美规则的潜在认同，但是，社会审美本就不该拘泥于某一种风格，无论是甜美清新、攻气十足抑或是其他，都是女性身上独一无二的性别美。
吴曦 | 文字
李凌羽 | 编辑
罗玉清 | 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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