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是我国古代文学史上的第二个高潮,重文抑武的基本国策让宋朝的文学发展极度繁荣,宋文学一改唐朝的雍容华贵,吸取唐朝灭亡的教训,将宋朝文学的文风转向朴实淡雅、思辨沉稳。以政论散文为代表的文学体裁,充分吸收了“文以载道”的学术思想,更加紧密地将道统和文统结合起来,使宋代的政论文具有很强的政治功能、实用特性。因此,宋代的政论散文有着针砭时弊、情景交融、论证说理的艺术特色,使文学与国家兴盛相依相生,促进宋朝的稳步发展。
针砭时弊,内容充实,与社会政治联系密切
宋太祖赵匡胤初建宋朝的时候,就以“杯酒释兵权”的手段解除了禁兵统帅的兵权,封这些统帅以“节度使”的虚名,从根本上根除将军统帅叛变的可能性,紧接着宋朝就启用了重文抑武的基本国策,开启了任文人为重要职位的举措。然而,文人们多通历史,他们熟知唐代灭亡的根本原因,所以文人当政之后,他们在政治上和学术上有强烈的使命感,十分注重诗文的教化功能,所以这一时期的政论散文与社会政治联系密切。如欧阳修在《五代史记》中写道:
天与人相为表里,和同于无间。圣人知天之所助,人之所归,国之所恃以为固者,仁而已,非特三代然也。尧舜之盛,汉唐之兴,秦隋之失,魏晋之亡,南北之乱,莫不由此也。五代距今百有余年,故老遗俗,往往垂绝,无能道说者。
欧阳修在这篇政论散文中论述了人与天和谐,才能风调雨顺,圣人与君王和谐,才能国家繁荣,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回顾尧舜、汉唐时候的兴盛、秦晋的灭亡,我们都应该明白国家的兴亡与治理者有着密切的关系。在这段话中,欧阳修回顾了五代的历史教训,针砭时弊,慷慨陈词,非常客观的展现了古代王朝灭亡兴盛的根本原因,来提醒执政者应该通民情、晓民意,促进社会稳定发展。
宋朝政论文针砭时弊的艺术特色,其实是沿袭了初唐时期的“讽喻”手法,来揭示社会的弊端,初唐诗文改革倡导者陈子昂在《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说:
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
这段话中,陈子昂在开篇就明确指出,文人著文章是为了针砭时弊,这是千百年来的文学传统,其中“兴寄”之说意在表明写文章应该有所寄托,让文章反映社会政治内容,“风雅”之说意在表达一种内容风格,或朴实、或充实、或真实皆是文章的一种风格。
宋朝士大夫心怀天下,情系百姓,在他们的政论散文中,社会政治功能十分强烈,这一时期,政论散文更是被视为正统诗文,用以反映社会、干预政治。
情景交融,夹叙夹议,抒发真挚浓厚的感情色彩
宋朝对儒、释、道的思想进行深度融合,吸取魏晋时期“隐”的教训,唐朝时期“仕”的经验,他们开始均衡追求个人兴趣自由与承担社会责任之间的关系,所以宋朝的文人在努力考取功名时,也能保持宁静的心态、提高自身的人格修养。正如范仲淹在政论散文《岳阳楼记》中写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宋朝文人的政论散文往往是超越了暴动的情绪,开始在自然中寻找生活的意义,又夹杂着些叙事情节,抒发内心真挚的情感。如苏轼在《赤壁赋》中写道: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苏轼的政论散文融合了抒情、议论、叙事的方式,在他的笔下通常是将自然之景,如行云流水般表达内心真挚的情感,《赤壁赋》中,他感受到清风佛来,水面平静,举杯敬酒,对月诵诗,不一会就看到日出东方,在白茫茫的雾气在江面飘荡,清冷的水光联结天际,苏轼乘着小船儿在江中漂浮,超越苍茫的江面,此时作者的情思如这风一般,不知道何时停止,何时又兴起,只能脱离凡尘,如一个神仙般进入仙境。这段话中,展现了苏轼对宇宙、自然的思考,反映了一种超脱意识。“举酒”、“徘徊”、“遗世独立”等词都显示了苏轼此时在受到政治迫害时,那种超然空灵的内心状态,愉悦的心情中又夹杂着点点的悲伤,读起来让人产生一种若有若无的虚幻。
此外,欧阳修也曾在《醉翁亭记》中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的佳句,用自然之景抒发政绩颇佳的的政论思想,也有欧阳修在“发于极愤而切责之,非以朋友待之”的《与高司谏书》愤怒揭露高若讷在政治上见风使舵的卑劣行为,陈亮的“臣不胜愤徘,是以忘其贱而献其愚”的《上孝宗皇帝第一书》严厉批评了程朱理学的“空谈”吾国吾民,言辞激励,直中要害。宋朝政论散文中,有借景抒情、表达人生追求的兴致之意,也有爱憎分明,表达内心的愤怒之情,劝阻君王应该慧眼识珠,把握国家大政方针,不能艰辛佞臣之言,均展现了宋朝政论散文中真挚情感的艺术色彩。
缜密如针,不拘一格,以形象化的说理加以论证
宋朝的政论文多借用形象化的说理方法,或用生动的比喻,或用反复的排比、或用历史的典故将抽象化的思想情感表达出来,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通过层层推论便可以清晰得出作者的观点,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起到震撼人心的作用。如苏洵的《六国论》,通过叙述古人打江山难、不肖子孙亡国的行为,启示今人应该吸取教训,散文中多引用典故、比喻等修辞,勾勒了一幅极为生动的画面,文中说道: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这句话中,苏洵以“暴霜露、斩荆棘”形象地体现了祖先建国时的艰辛,而子孙却“如弃草芥”,前后两个对比便能发现国家兴亡与后代子孙不珍惜、不守卫有着莫大的关系。又如王安石在《读孟尝君传》中写道:
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这篇政论散文中,王安石一反孟尝君昔日“得士”的佳话,而是说孟尝君的“得士”不过是些小人物罢了,如果真的得士,齐国就会很容易制服秦国,还会用这些小人物的力量吗?如此看来,天下贤士并未归属于他!王安石不足百字的政论文却一针见血、层次分明、论证周密,逻辑清晰,被后人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止》中称其“文不满百字,而抑扬吞吐,曲尽其妙”,可谓是巧夺天工。
无论是欧阳修《朋党论》中的“真伪朋党”辨析,还是苏轼的《 教战守策》中的“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均是作者通过形象化的说理,夹杂很多的修辞手法,从不同的角度把论题引向深人,每每读起来都让人振聋发聩。
结语
宋朝重文抑武的国策、士大夫高度的爱国情感,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深刻联结在一起,反映了文人对家国大事的意见,文人们饱读史书著作,有极深的学术修养,再加上“政教”诗文的因素,宋代的政论散文中多反映社会兴衰、政局安危,所以宋朝的政论散文以“文以载道”的文学形式,展现了针砭时弊、密切联系社会境况的艺术特点,来寄托文人士大夫强烈的使命意识;士大夫整合了儒释道精神,一边寄情山水,一边心怀天下,政论散文中也有抒情意特色,鞭策入理地通过自然景物来看个人命运,反映国家政局;此外,宋朝政论散文中最经典的应该是议论的艺术特色,表达政见也好,商讨学术也罢,宋人的政论散文使用各种修辞手法、以形象化说理的方式达到劝谏的目的,可谓是精彩绝伦。总而言之,宋代的政论散文以尖锐的笔法又夹杂情理的含蓄,汪洋恣意、绵中藏针的表达一种政治见解,使文学的政治功用性表达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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