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在“今日头条”发长文谈体制内公职人员，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阅读量就达1000万，评论2.1万条，观察者网主持的讨论阅读量6000万。

这样火热的关注度，实际上是大众对体制内公职人员不了解的一个真实写照，是大众需要坦言可信，有理有据渠道的一个真实反应，也是大众开始观察政治、自我思考的一个进步。胡总的这篇长文无疑是一场及时雨，来得好，来得爽快！

但因为胡总的头衔和职责，评论里还有一些不解和疑虑，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并不是有意刁难或刻意歪曲事实，他们只是没在体制内待过，没有像老胡那样待够一定年份，见多识广，还做到了提炼、总结和主导，并接地气地讲了出来。

事实上，怎样看待当前体制内公职人员，在于你的取样或观察视角，放到一个国家，他是好的、是进步的，但你放到一个腐败分子，你眼里只会充满了恶。另外，我们还要看到一点，国家在发展过程中都会有不同时期的主要目标，孰重孰轻并没有标准的答案，但历史或可预知的结果是可以让人明白这样做对不对。

就像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成人一样，孩子在吃奶的时候，你有奶但硬要他吃饭，当他牙牙学语时，你非要让他熟读唐诗三百首，这种愿景出发点是好的，但无异于是拔苗助长，有悖常理。所以，我们需要带着家国情怀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大部分群众对普通公职人员的了解基本都停留在“一张报纸一杯茶”的时代情节里，对领导也停留在“腆着肚子，摸着杯子，照念稿子”的电视套路或方言梗中。

对不对呢？也对也不对，具体的业务部门中，确实有一些相对清闲的岗位，像收发文或后勤保障，你仔细看一下，大部分都是一些老同志。不对是哪些呢？像党政办公室、组织部、纪委等等，如果大家有机会晚上十一二点能进去机关办公楼看一看的话，那时候有很多灯都还在亮着；有朋友在乡镇工作的也可以问一问，这几年来，他们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享受过一个完整的双休日，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没有。那一张报纸是参考写材料时用的，那一杯浓茶是提神用的，我有时调侃年轻人说“你现在是苦工分，不苦点是没位置的”。

我几个朋友，在县上有主官也有副职，去的时候头发黑黝黝的，过了年把再见到时，头发已是花白，有的发际线还往后移动了几公分。我问领导怎么当成这样，去染染头发精神点，回答说没时间。据我了解，县一级的领导，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开会或开会的途中，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基层调研，至多还有三分之一能在办公室阅批文件和材料。不得不说的一句是，体制内的这些领导绝大部分和家人是两地分居的，你们可以看看各地的地（市）委、县委书记们就可以知道我说的对不对，连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那还忙得去染发。甚至有些时候，工作与家只能选一样。

还有一个以前在一张桌子喝过酒的朋友，在县上当主官，去年被免的职，改调研员回到市（地级市）里部门，虽然说是平级，但明眼人一看知道是犯错误了。他是一个能力强、有想法、敢干事的人，被这样处理多少有些遗憾。虽然错误不是自己经手犯的，是另外一个（被降一级使用），但他负有领导责任。

有时候，官场上还是要讲点运气。你当领导需要决策时，至少两个让你选，在发展与兼顾、突破与平稳中，你真的很难拿主意，有时是要冒着政治风险决定的。在政府你可以开常务会大家讨论，在党委你可以开常委会讨论，记录在档。但有些时候真来点意外，超出控制范围，整个政治生涯基本到此结束，头发不白都难，压力太大。

还有一个“进去”的朋友事情，十八大之前他曾在县里当过业务部门的主管，业务能力很强，为人豪爽，酒量也很大，有时还会和他开玩笑说酒量与职位成正比。因为政绩突出，也受群众好评，到出事前已经官至正处。纪委在查其他案子的时候，发现他的线索因受贿进去了，几次受贿总共一百万左右。现在按他级别每月工资一万三计算，五六年就有了，现在不知道要花多少个五年去偿还。

像老胡说的那样，被绑着的定时炸弹早晚要炸，有时甚至到寝食难安，只是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再说一说关于申报的事，这个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特别是房产，都怕漏填了被发现后给出个“欺瞒组织”的罪名。老胡说的车位一事在我朋友身上也同样发生过，当时他和我说过。他坦言在向组织写交代材料的时候，回家想打老婆出气的念头都有过，因为都是老婆办的手续。

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不同，还是老胡没有说明白，就是申报虽然只给了监管部门掌握，但实际上述职述廉的时候，领导的材料是要在会议上念给大家听的。

有一次在乡镇调研的时候，经过允许我旁听了一个乡的述职述廉会议。机关干部职工，站所及各村委会书记、主任共70余人参加。其中一个述职听了我都吓一跳，房产在城里就多达三处1200多个平方，越野车两辆，其中一辆还是路虎，还提到门面出租收入每年20多万。当时我心里一算单这固定资产大概就得值七八百万。实际上，这种层面的会议，基本不可能有秘密可言，会上也没有哪一位领导要求保密，你说要来路不正，不早被举报了。

我身边的公职人员朋友，多年来最大的实惠是什么？实际上就是经济高速发展时，房地产发展带来的巨大红利。2000年的时候，县级房价还在几百，各地都在搞集资建房，一些县市还出售小宗地，那时候的大部分公务员咬着牙都买了住，到现在房价四五千的时候，一套房已经值得五六十万了。

从那时候开始，各地还经历了至少两到三次的城市扩张建房期，各单位自建的小区、别墅区都让公职人员集资，确实分得了个“大红包”。假设你2000年上班，凑够10万元，每次建房都不放过，哪怕只是转手卖号，现在的资产净值都不会少于三四百万，更不要说一些头脑清楚，看得准的人了，这还是在基层。

前几年，我参加过几次干部能力提升班，到过北大、清华和浙大等名校培训。有一次在北大，一个著名教授给我们讲课，课间闲聊时说他“数钱数到手抽筋”，一年税后都有八百多万，我的个妈呀，这个已经超过了我当时的认知。后来回到地方一想也就释然了，人家教授对的是全国，而且是著名的，讲一次课那不得以万或十万为单位，人家写篇文章发表，那对着的是十几亿的人，每人一分钱都可以吓死你。

平台不同，收入自然不同。再比比北京这些年来房价的增幅程度，你说让你一下看到老胡有个上千万资产，我都不知道群众会怎么想，而这些实际上都是合法收入。

关于孩子出国，我身边几个比我年纪大的老哥，也是领导。孩子大学毕业后，不能公派出国的，大部分还是自己出钱把孩子送出去读书，能力强的有英国，其次美国和澳洲都有，但是毕业后都回来工作了，大都是在上海或广州，而且这些都是申报了的。其中一个因为是去了英国、是个女儿，还卖了其中一套房子，说怕姑娘苦着。

这几年，如果两口子都是体制内的公职人员，成长顺利的话，到了孩子大学毕业能出国的时候，两个人的工资每个月都有两万左右，再加上多年积蓄，实际上供一个孩子出国读两三年的书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有时候我到觉得是年轻网友想多了。

现在新进的公职人员已然不可能再有那些“大红包”，十八大后工资已然阳光，算了算收入，除了每月固定工资外，就是7个节假日发的工会福利，每次价值三百。孩子幼儿园读书都要摇号，已然没有内部指标，该你的时候你依然要熬更守夜的去排队。到你当了个领导的时候，你该如何善用手中的权利，自然也会考虑得失，那么多的前车之鉴岂是摆设。

那为什么现在还有那么多人要考公职人员呢？我想一个是公职人员确实是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在当地都属于中上一点。同时，到了一定岗位确实是可以施展才华造福一方的平台。另一个是不清数是不是还有多少福利，道听途说奔此而来，但现在如真要靠此发财的话，奉劝你还是另投它门。

熬了小半夜把稿子写了出来，一个是因为老胡的水平和态度，实际上也侧面反映了*的态度，另外一个也想把自己在基层看到的和经历的说出来，从旁佐证老胡，让大家更加了解这个行业，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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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胡锡进原文：

老胡是媒体人，在中国的体制中，我也是公职人员。因此我受到各种管理，比如我要向组织申报个人财产，我出国（境）要有单位的允许证明，我的护照平时要交给报社管理等等。记得有一次在广西友谊关，当地有去越南的一日游，同行者拿身份证就过去了，但我被拦了下来，因为我处在监管的名单上。
老胡在国外没有一分钱存款，也没有股票等任何海外资产。唯一的孩子在国内完成了全部教育，曾在美国的一所孔子学院里做过一年志愿者，然后就回国了。在我直接认识的现任官员中，目前只有一名正局级官员的孩子在香港一家外资银行工作并且定居，那个孩子非常优秀，当年高考是北京第三十几名，上的北大。有一些人的孩子在国外读过书，但毕业后都回国了。我不知道所谓“很多官员的孩子都在美国生活”，这样的说法是从何而来的？这个谣言又是如何传播开的？
事实上，出国热除了一些有钱人，还因中国城市中产阶级家庭的大量参与而成为了前些年的风潮，包括把孩子生到美国，取得美国国籍。比如我认识的年轻人有一些就这样做了，他们是很普通的人家，通过中介联系去美国生孩子。我的一个发小，当初卖了老人留下的房子送女儿去美国读书，女儿回国后，嫁了一个广告行业的工作人员。后来女儿通过中介去美国生了一个有美籍的孩子，再带回国过日子。我直接或间接了解四五个这样的普通家庭，都属于类似情况。普通人家，过得挺一般的，但就是要给孩子搞个美国国籍。我觉得他们以后很可能会后悔。因为孩子有了美国国籍，但并没有在美国生活的条件，将来在中国入学以及长大后孩子去美国谋生，都会有挺多麻烦的。
老胡每年年初都填写个人事项报告，主要内容就是房产和过去一年的收入。这种填报大约十年前就开始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开始时填了以后就没人管了，但是十八大以后严格了起来，成为公职人员的一个重大事项，而且每年有10%的抽检率，就是要核对你填写的财产内容是否与实际相符，一旦有误，那可就麻烦了。十八大之后的最初几年，我身边出了一个故意漏填房产的例子，被查出来，遭到严厉批评，在会上做检查，被传“痛哭流涕”，对个人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大约几年以前，还听说过有人漏填的例子，但漏填的不是房子，是车库。在大家的印象中，这更像是非故意的漏填。最近两三年还能偶尔听到有人漏填的情况，但漏填的是被忘掉的个人保险或某支很小的股票。这几年每到快要填写个人事项报告时，大会小会都强调决不能漏报任何内容，只要是合法财产，填写了不会有任何问题，而漏报则是麻烦之源，后果十分严重。
在我的感觉中，今天有哪个党员干部故意隐瞒财产太难做到了。它对隐瞒者意味着不可承受的风险，我周围已经有很多人被抽查过了。有人说，那么请把这些人的财产全公之于众啊，建一个网站谁都可以上去查。对这种主张，老胡坚决反对。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公职人员，包括中高级公职人员申报个人财产都是面向特定监管机构，而不是面向公众的。公职人员也需要有隐私，申报个人财产是防范腐败的有效手段，而不是向社会晒隐私的过程。中国目前的申报制度已经非常强有力，足以做到公职人员个人财产对组织的透明。那些鼓吹公职人员应该把财产在网上亮出来的人，有些是出于不了解情况，人云亦云，还有的是故意煽动民粹情绪，试图搞乱舆论。
老胡认识的体制内的人，大部分都有一份安稳的日子，领导干部们达到一定级别后还有相应的待遇，这样的日子也是值得羡慕的。与此同时，这不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有钱人”群体。中国的绝大部分有钱人处在做得好的民营经济中，每一个成功的民营企业都会造就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人。另外中小民营企业，包括那些只有几个人的民营企业，也整体上贡献了一批有钱人。当然，民营企业风险大、亏本的也很多，那些失败者可以说为那些成功者做了牺牲和铺垫，就像在股市上很多“韭菜”成就了相对要少得多的“收割者”。
公职人员中，包括国企领导和官员，有少数人非法敛财，成为隐秘的“富豪”。但这些人终身将绑着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我认为他们是体制的少数蛀虫，而不能被作为大批辛勤奋斗的体制内公职人员的代表来陈列。
今天是周末，老胡在一个大博物馆里一边享受着凉气，一边写下这个帖子。我的周围，参观者们戴着口罩，络绎不绝，我为正常生活在北京的恢复而高兴。

2020-08-08 16:38: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