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回顾冷战历史,会发现冷战之所以为冷战,有其核心的历史特征。冷战的历史特征可以归纳为三点:1. 两种对立的意识形态;2. 两个阵营之间的极少往来;3. 两个阵营使用除直接开战外的一切形式进行对抗。

如果用这三个特征来定义冷战,中美关系就不会是冷战。

首先,两种对立的意识形态其实并不准确,中美两国与其说是意识形态挂帅,不如说都是高度的实用主义政策。中美两国现在最核心的意识形态是民族主义的,同质但不同步,可以为对手但也不会是冷战时期那种你死我活的意识形态对抗。

其次,两个阵营之间极少往来更是差别巨大,中美之间的贸易量已经在2018年达到6600亿美元左右,而苏联与美国在冷战时期进行了经济封锁,1952年开始经济封锁时双方贸易额从2700万美元下跌到5.2万美元。而最高峰为1979年,双方贸易额为54亿美元,约占美国贸易总量的1%。中国经济的关键之处在于嵌入了美国主导的经济体系中,并且是产业链中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而苏联则是游离于美国主导的经济体系之外,主要进口的仅仅是农产品。更不同的是,中国还不仅仅是美国一国的贸易,在全球供应链体系中都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此即便美国想拉反华联盟也远比集合反苏同盟更为困难。

再次,两个阵营之间除了直接热战外进行了其他一切形式的对抗。这点也许现在的中美有可能发生,但冷战时期常见的代理人战争并不会有。中国没有外线,也没有代理人,因此大量的外线代理人战争出现的可能性也不存在。中美如果要军事对抗,基本上将是大国之间的直接对抗。

因此中美关系要被单方面恶化形式很难被认为是冷战的翻版,核心的问题是中国拥有着世界体系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这一地位能不能撼动是关键。

要实质性的破坏中国的国际地位,核心就是要将中国从这中间剥离,这可能吗?坦率地说只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是生产重新回到发达国家手中,这涉及自动化工业的问题。其二则是发达国家要建立一套高准入门槛的经济体系,然而这一难度更为巨大。暂时来看,中国不会面临着被剥离的风险。而只要中国继续在这一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就会给反华行动设置可控的边界,越过这个边界全世界一起混乱。从体系上看,中美关系事实上完全没有必要恶化到现在这个份上,新自由主义是全球层面的战略,要挑战他只有全球级别的大国才可能,而中国至少远远不是。从全球体系的角度上看,取代中国还没有真正的急迫性。

但美国既然在10年前就将战略重心从中东转回亚太,那么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就仍然不会非常友好,同时中美之间爆发战争无论对于哪方而言都是极为危险的,只有缓和和紧张两种局面。而与此同时,但又由于中国的全球体系地位,理性控制下的恶化也恶化不过将中国踢出世界。底线是中国不会被封锁(还没有到核心被完全侵害),高限则是中美关系也不会实现战略协调这类高级别层面,中美两国的博弈会在这个区域内反复、长期拉扯,直到新自由主义真正的替代方案出现。

在这一阶段,美国会加大对中国的战略挤压,传统的政治战手段资源会逐步消耗殆尽,美国将丧失对中国大陆内部的影响力,外围战略挤压将是常态,可选项包括提高台湾方面的武装水平、与台湾方面进行更深层互动、煽动南海局势、在亚太地区(比如日本乃至韩国)部署中程弹道导弹等常规地缘政治工具,辅之以新型的网络战等非常规手段。另外,美国将会试图限制中国的知识创新发展能力,减少中国理工类留学生赴美。

那么中国的方式其实也很简单,最最核心的一点是国内的持续发展稳定,国内稳定局面就有了条底线。为此仍然要持续改革和开放,并提高政府治理水平、理顺各类机制、优化公共服务,形成经济上侧重以内循环为重点,文化和知识领域获得更大的内生创造力和研究能力。其次是保持自己在全球经济体系中的地位,保持自身不可替代性,并依托这种开放促进国际体系多极化进程。预计未来一段时间内,中国与日本关系存在恶化的可能性,但与东盟、欧盟的关系将会升温,后两者将是中国外交重要的突破口,也将是中国寻求战略缓冲区的关键点。

优化自己的内力,保持自身在全球体系中的不可替代性,这是中国与美国在未来更长时间内进行冷博弈的关键。局势险恶但没有到威胁生死存亡的程度,做好自己的事提高内力仍然是回应美国压迫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