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诗选

普希金/著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天我们一起分享经典文学作品《普希金诗选》。

俞兆平

亚历山大塞尔盖耶维奇普希金是世界著名的俄罗斯诗人，他在短暂的一生中创作过880首诗歌，其中包括一些未完成的诗稿。他的诗歌以浪漫主义为基调，歌颂了祖国、自由、爱情和友谊等。除了诗歌之外，他还写过长篇小说《上尉的女儿》等作品，被尊为现代俄国文学的奠基人。

普希金1799年出生于莫斯科一个贵族家庭，从小接受贵族教育，但对民间文学充满浓厚的兴趣。十二岁便开始文学创作，体现出高超的文学天赋。在皇村学校学习期间，受民主进步思想的影响，后与十二月党人多有接触，不满于沙皇的统治，期望俄国实现自上而下的改革。他因创作展露的自由思想引起沙皇政府不安，被发配到南方过着被看管的生活。几年后得罪上级，又被转移到家族领地米哈伊洛夫斯克村，继续过着软禁般的生活。沙皇尼古拉一世登基后，普希金被召回莫斯科生活，与有名的贵族女子冈察洛娃结婚。但这成为他人生悲剧的开始。冈察洛娃的相貌过于出众，引起包括沙皇在内的很多人的垂涎。1937年，因法国籍宪兵队长丹特士对妻子的无耻追求和各种流言的散布，忍无可忍的普希金提出决斗，最后死于丹特士枪下，年仅三十八岁。

对祖国的深沉的爱，对俄罗斯民族的自豪感，从普希金开始诗歌创作时就展现出来。他在15岁时所写的《皇村中的回忆》一诗，即以强劲的笔力描写了俄罗斯人民对拿破仑侵略军的反击：

颤栗吧，异国的铁骑！

俄罗斯的子孙开始行进。

无论老少，他们都起来向暴敌袭击，

复仇的火点燃了他们的心。

颤栗吧，暴君！你的末日已经近了！

你将会看见：每一个士兵都是英雄，

他们不是取得胜利，就是战死沙场，

为了俄罗斯，为了庙堂的神圣。

1812年拿破仑不经宣战侵入了俄国，威脅到彼得堡，当时在皇村学校学习的普希金和同学们都准备撤退，他直接感受与体验到外敌侵略时的惨痛与激奋。到1814年写作此诗的时候，拿破仑军队已被击溃，胜利的喜悦仍在诗人的胸间腾跃。“颤栗吧，异国的铁骑！”对外敌的蔑视，对祖国的自豪，洋溢于诗行之间。为着祖国的神圣不可侵犯，俄罗斯的战士们“不是取得胜利，就是战死沙场”，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鼓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俄罗斯人。

他热爱自己的祖国，也珍惜个体的自由。在沙皇专制体制的迫害下，他曾被放逐于黑海岸边的敖德萨，在即将被押往其父亲的领地时，他想偷渡出海，但未获成功。在海边，诗人写下《致大海》这一名篇：

再见吧，自由的元素！

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的眼前

滚动着蔚蓝色的波涛

和闪耀着骄傲的美色。

……

我的心灵充满了你，

还把你的峭岩，你的港湾，

你的闪光，你的阴影，和波涛的喧响，

带进森林，带进静寂的荒原。

大海，云起浪生，奔腾不息，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遏止它的运行。在诗人的眼中，蔚蓝色的波涛，不仅是闪耀着“骄傲的美色”，它更是“自由的元素”──它自由地翻腾，自由地喧响，自由地涌向天际，自由地拥抱你的心灵！大自然的客观物为诗人特定的精神所同化，抽象观念的追求和具体感性的意象溶合一体，陪伴着诗人走向寂寞的放逐行程。

赞美爱情和颂扬友谊在普希金诗歌创作中占了很大的部分。诗人天性敏感，重于感情，每一次因爱恋所激起的情思都化为沁人心脾的诗篇，《我爱过你》即是其中之一。

我爱过你：也许，这爱情的火焰

还没有完全在我心里止熄；

可是，让这爱情别再使你忧烦──

我不愿有什么引起你的悒郁。

我默默地，无望地爱着你，

有时苦于羞怯，又为嫉妒暗伤；

我爱你爱得那么温存，那么专一，

呵，但愿别人爱着你，和我一样。

这里，诗人传递真挚的爱情呈一波三折之态，实是诗人因爱而忧郁，却希望恋人别因此爱而忧郁；明明是诗人因爱而不得，心生嫉妒，却要竞争者要实诚地爱着他所爱的人。这种“分身以自省，推已以忖他”的笔法，能产生交相往返、境界层进的审美心理效应，使诗的意蕴在感情的曲折回旋中更为浓郁。

但艺术手法毕竟只是诗情外化的中介手段，诗的成功关键在于诗人主体的精神旨趣。普希金的诗内蕴着一种独特的美的魅力，人们称之为“普希金的忧郁”，《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就是这种带着“忧郁”审美特色的代表作。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的时候暂且容忍：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

我们的心永远向前憧憬，

尽管活在阴沉的现在；

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将变为可爱。

如果生活在没有诗意的“阴沉的现在”，又受到生活中种种骗局的折磨，普希金告诉我们，尽管这样，“我们的心永远向前憧憬”，对未来绝不能丧失信心，因为“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而那逝去的将变为可爱。” “普希金的忧郁”升华了、明亮了，甚至成为一种生存的力量。正如别林斯基所评论的：“普希金的忧郁绝不是温柔脆弱的心灵的甜蜜的哀愁，不是的。它永远是一颗坚强有力的心灵的忧郁；它对读者具有一种魅力，在读者的心底深刻而有力地回荡着，和谐地振撼着他的心弦。”诗里的“忧郁”的深层充溢着宽厚深广的人道主义精神，或许说是一种宗教式的终极信念。可以说，它不只是个体的“忧郁”，而是“族类”的伤感与醒悟。正是在这种哲学、美学意义上，中国有多少知识分子正是默念着普希金的这段诗，才咬着牙关，穿越艰难，迎来“憧憬”的亮光。

普希金诗歌的另一特色是他诗中的“贵族气”。这里“贵族”一词不是指其社会地位，而是其象征意义。在文学各门类中，诗最接近于音乐，它是精神性的，它是超然的，圣洁的，尊贵的，任何降低、削弱诗的“贵族气”的作法，从根本上说，也就是取消诗的独立自存的价值。这是普希金逝世前一年写的《纪念碑》：

我为自己建立了一座非金石的纪念碑，

它和人民款通的路径将不会荒芜，

呵，它高高举起了自己的不屈的头，

高过那纪念亚历山大的石柱。”

诗就是要对习俗、权势，乃至金钱，举起“不屈的头”，它的屈服，就是精神的失败。对于那些“把阿波罗的石像也放在枰上去论斤两”的世俗之众，普希金充满了蔑视，“走开吧！安详歌唱的诗人╱和你们能有什么关系？╱你们腐蚀吧，僵化似石头，╱我的琴声复活不了你们！”

以“琴声复活”世俗人性，使之往“神性”趋近，这是诗人神圣的使命，在这物欲横流的后现代社会中，更是如此。“我们是为了灵感而生，╱为了美妙的音节和祈祷。”这是普希金在《诗人与群众》中的自白。对美学意义的诗性与神性的求索，使普希金的诗在我的心灵中化为永恒的忆恋。

书香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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